她認識他之前,另有其他追求者。其中最熱烈那位,是眾人認為條件最好的,高大英俊,年輕有為,即使算不上鑽石級,作個黃金王老五,卻是綽綽有餘。

黃金王老五對她情有獨終。車迎車送,鮮花巧克力,再加上彬彬有禮紳士般的風度,足以讓大家羨慕不已。身邊姐妹紛紛投讚成票,就是他了,就是他了。可她遲遲不肯表態。她也知道,這麽條件好的人,又肯這麽嗬護她,並不是人人都有的幸運,心底卻始終覺得差了點什麽。

包括黃金王老五在內的很多人,都以為她是矜持,扭捏地來一種欲擒故縱的姿態。沒想到,他的出現,卻一下子讓她墜入愛河,而且,很快,兩人就宣布了婚期。

自然讓人跌破了眼鏡。他和黃金王老五站一起,確實可以平分秋色,兩人都是儀表堂堂很瀟灑的相貌。可一對比經濟實力,他可就不隻是差一截的問題。他不過是個公司的小職員,沒車沒房沒存款,一年三百五十六天,至少有三百天,頂著烈日或者披著風雨,不辭辛勞奔波在上班路上。

然而她就是死心塌地嫁給他了。

黃金王老五黯然遠離。告別之前,還很有風度地說:“請你一定要幸福!如果以後有什麽困難,隨時可以來找我。”姐妹們更加好生感歎,直怨她傻,揀到寶都不肯珍惜。她笑著,也不做辯解。她甚至悄悄在想,看,果真是不夠愛的,連離開都沒有絲毫的恨意。

她就是這樣,奇奇怪怪有些不同他人的想法。好姐妹曾批評過她:“你不要把小說或者故事當成生活。”她卻照樣我行我素。誰都不知道,她那麽快下了決心與他結婚,僅僅是一把玫瑰花的功勞。

那個情人節,最醒目的兩把玫瑰花來自黃金王老五和他。數量是一樣多,99朵。品種是一樣的,那季最閃亮最流行的藍色妖姬。如果不看卡片,兩把花一模一樣,不分仲伯。她心裏的天平,一下子就傾斜到他那邊。她知道,這大捧花,大概已經花去了他大半個月的工資,他大概一個月內都得勤儉節約了。而黃金王老五,肯定是毫發不損的。

所以,直到結婚,她也是不後悔的。她的腦海裏,經常回味著這樣一段話:

如果,你有1萬塊,你給了我,那就是給了你的全部。

如果,你有1000萬,你給了我,那隻不過是給了你的千分之一。

全部和千分之一,孰重孰輕,實在是道太簡單的選擇題。於她,卻相當是作了人生中最大的決定。

他對此是感激的,也承諾著,會一心一意待她,會給她一個幸福的生活。

生活順理成章地進行下去。他果真肯努力。從普通小職員做到部門經理,再到地區經理,然後自己開公司當了老總,生意越做越大。家也從租住的一居室換成自己的大套間直至後來的花園別墅。

一開始每次,她都是雀躍地跟著轉換她的欣喜。

那些曾經罵她傻的姐妹也不斷讚歎她的眼光,說原來她知道他是一隻潛力股。

但是,慢慢的,她越來越不快樂。她悲傷地發現,如所有這一類的故事,情節是俗套的一致。她和他,不再有牽手散步的時光,不再有出門就想念進門就擁抱的甜蜜,不再有你喂我我喂你的幸福。常常的情景是,她在空空****的大房子裏,一個人煮了麵,寂寞地看著電視,卻從不知道上麵在上演什麽。每天的電話鈴響,是被通知,又不回家吃飯,又要應酬回來得晚。十多秒,還來不及回應,已經是掛斷的“嘟嘟”聲。

又一個情人節到來,她的四周寂靜無聲。桌子上的玫瑰花芳香四溢,開得正茂盛。那是她送給自己的。不知道從哪時起,他已經不再給她送花。

可是,這一次,她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想起那時的兩把藍色妖姬。忍不住,她還是給他打了電話,她問他:“今天是什麽日子你還記得嗎?”

有音樂聲作背景,大概他是在某個夜總會吧。他有些不耐煩:“什麽日子?”

她說:“情人節。”

“情人節是那些小青年的小把戲,衣櫃抽屜裏有昨天我取的1萬塊錢,你拿去給自己買點禮物吧,我在忙呢。”電話掛了。

她啞然一笑。1萬塊。現在他有多少個1萬塊,她根本不清楚。她清楚的是,這多少個1萬塊,跟她似乎都沒有關係。

她忍著淚,忽然想玩一個好玩的遊戲,她又打了電話:“現在你一共掙了多少錢?你全都給我!”那邊愣了一下:“乖,你別鬧,我的錢不就是你的錢嗎?我在談生意呢。”

她悄悄哭了。這麽多年來,她才明白,她真的傻,她被自己的傻給騙了。

他有1萬塊,他隻有1萬塊,他給了全部,是因為全部太少,他舍得。

他有1000萬,1000萬是那麽多,1000萬有以前他的1000倍,他也舍不得了。

他舍不得,也許是一開始就這樣的,也許是後來慢慢變的。可誰知道呢?時間檢驗著,舍得和舍不得,原來,不單單是數量上的變化,也是情感溫度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