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婉茹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微微顫抖，直盯著視頻裏的自己。漲紅的臉經特效處理，看著有些猙獰，刺耳聲音從手機傳出，一下下紮在她心尖。

她目光掃過評論區，陌生網友的留言像一把把利刃：

【這是女巫婆吧，哪像老師？不敢相信！】

【比滅絕師太還狠，我要是碰上，得做一輩子噩夢！】

【危害社會的毒瘤，看到這老太太，非得罵她一頓。】

偶爾的質疑聲，瞬間被惡評淹沒。看著不斷跳出的新留言，崔婉茹太陽穴突突跳。

幸福食堂裏，宋秋榮最早看到視頻，跟董秀蘭提過。董秀蘭私下提醒崔婉茹，崔婉茹以為是孫女拍了晨練不雅的樣子，沒放心上，董秀蘭也沒把視頻給她看。

如今，她沒想到是自己免費上英語課的視頻被截取、惡意醜化。

董秀蘭看崔婉茹失魂落魄，輕輕碰她胳膊：“崔老師，你沒事吧？”

這一問，周圍人目光都聚過來。剛才還議論的食客紛紛抬頭。

有人說：“是吧，我說就是這老太太，看著不像暴躁奶奶啊，咋視頻裏是那樣？”

崔婉茹扯了扯嘴角，想說什麽，喉嚨卻像被堵住。剛拿起的瓷勺“當啷”掉進湯碗，湯汁濺在桌布上。

鄰桌帶孫輩的家長湊一起小聲議論，崔婉茹聽到“體罰學生”“有違師德”，每個字都像重錘砸在她自尊上。

這時，穿紅毛衣的小女孩伸手指著她，驚恐地喊：“媽媽，這就是暴躁奶奶，視頻裏她就這樣，好嚇人！”

瞬間，食堂裏二十幾道目光都看向崔婉茹。

一個年輕男人突然提高了音量：“我看啊，這事兒沒這麽簡單，說不定她以前當老師的時候真幹過什麽過分的事兒，現在被爆出來了。”

這話一出口，食堂裏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這個男人身上。

董秀蘭一聽這話，臉色驟變，立刻站起身來，快步走到那男人身邊，嚴肅地說：“你可別亂說！崔老師教了一輩子書，認真負責，對學生好得沒話說，怎麽可能做那種事！”

那男人卻不以為然，撇了撇嘴說：“哼，誰知道呢，視頻裏都那樣，還能有假？”

董秀蘭氣得雙手握拳，大聲反駁：“你就憑這斷章取義的視頻就隨便給人定罪？你了解崔老師嗎？她為學生付出多少心血，你根本不知道！”

周圍的人也開始紛紛附和董秀蘭：“是啊，不能光看個視頻就亂下結論。”

“董大姐說得對，崔老師平時看著就和善，肯定不是那樣的人。”

那男人被眾人這麽一說，有些下不來台，還想再爭辯幾句，可看到大家都站在董秀蘭這邊，隻好小聲嘟囔了幾句，不再吭聲。

崔婉茹看著為自己據理力爭的董秀蘭，心裏一陣感動，可委屈的淚水還是忍不住在眼眶裏打轉。她從來沒想過，自己兢兢業業教了一輩子書，會因為這樣的視頻被人無端質疑。

她猛地站起來，慌亂中，老花鏡鏈子纏住辣椒罐。“嘩啦”一聲，玻璃罐摔碎，辣椒油順著地磚縫隙流，就像她破碎的自尊。

她不用想也知道，拍攝的隻能是蘇艾米。

難怪這丫頭最近變乖巧，主動幫忙拿水，也不阻撓她去上課，原來一直在謀劃拍她。

她氣得渾身發抖，給老伴打電話：“艾米在家嗎？”

老伴蘇鑫哲接電話時在書房寫毛筆字，讓她等會兒，起身去看。一分鍾後，電話裏傳來聲音：“艾米在客廳打電話，挺高興的，說有 MCN機構聯係她，不想找小象孵化公司合作。老伴兒，你回來勸勸艾米，她這年紀還是要讀書、開闊眼界。”

崔婉茹在電話裏說不出口，強壓怒火。

她急忙趕回家，一進門就看到艾米捧著薯片悠閑吃著，見她進門，還笑著起身：“奶奶，今天不做飯，我點了外賣，吃烤魚咋樣？”

崔婉茹氣得盯著孫女：“你背著我幹了什麽，不打算說清楚？”

蘇艾米心裏“咯噔”一下，沒想到奶奶這麽快發現。

她趕緊拉住崔婉茹胳膊解釋：“奶奶，我想把賬號做起來，現在有粉絲關注，有人找你做廣告，能賺錢了。”

崔婉茹氣得說不出話，胸口起伏，長歎一口氣才開口：“缺錢跟奶奶說，為啥幹這種事？”

蘇鑫哲聽到動靜從書房出來，手裏還拿著毛筆，看到崔婉茹滿臉淚痕，驚訝地問：“怎麽了？婉茹，你咋哭了？”

蘇艾米這才發現奶奶流淚，放下東西，耷拉著腦袋道歉：“對不起，奶奶，視頻是我拍的、剪的，我想把賬號做起來，現在真做起來了，有 10萬粉絲，還在漲，我還給你接了廣告，費用很可觀。”

她知道這錢對爸爸的巨額欠債隻是杯水車薪，至少能緩解燃眉之急。

崔婉茹又急又氣，看向蘇鑫哲哭訴：“你看看，老蘇，她啥態度，為了錢不顧奶奶，把我弄成惡毒的暴躁奶奶，網上都在罵我，走出去都被認出來，小孩見我都要哭，說我嚇人。”

說著，眼淚又流出來，打開手機視頻遞給蘇鑫哲。

蘇鑫哲看完，臉色陰沉，放下毛筆走到崔婉茹身邊，嚴厲地說：“艾米，過來給奶奶道歉，不管啥原因，這麽做都不對。”

蘇艾米低著頭小聲說：“我道歉了，奶奶。”

崔婉茹抹著眼淚帶著哭腔說：“我走到哪都被人指指點點，臉往哪擱？有人懷疑我當年虐待學生，我心裏難受。”

蘇鑫哲看向蘇艾米，再次命令：“馬上把視頻下架，跟平台說清楚，不能再這樣下去。”

蘇艾米有些猶豫，咬著嘴唇小聲說：“視頻好不容易做起來，下架了，之前努力就白費了。”

崔婉茹委屈和憤怒到了極點：“為了這點利益就不顧奶奶感受？”

艾米正糾結，手機又收到催債短信。

看著刺眼的內容，想到家裏巨額債務，她眼眶一下紅了，捂著臉哭著跑出去。她不是不顧奶奶感受，可家裏的困境像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實在不知道怎麽辦。

爸爸說別把這事告訴爺爺奶奶，可她快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