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胃鏡要多少錢?不會超過100塊吧?”陸小鵬問。

“40塊錢就夠了。”李文靜道。

“那就趕緊去做啊。”陸小鵬從口袋裏摸出200塊錢,遞給母親,“其他方麵也都檢查一下,來個全麵體檢。”

“你昨天中午,不才給我400塊錢嗎?”母親藍旭雲不解地看著陸小鵬,“你也沒幾塊錢了,就自己留著吧,一個人在城裏,隨處都要花錢的。”

“自己昨天中午剛給母親400塊錢?”陸小鵬心道,“這麽說,自己真的不是月光族啊?甚慰,甚慰!”

見陸小鵬不吭聲,似乎在思索著什麽,藍旭雲又道:“放心吧,家裏還有錢的,把錢放起來吧。”

“不行,您今天就必須去醫院,咱們現在就出發。”陸小鵬道。

“做什麽胃鏡啊,現在已經不疼了,再吃兩天藥,就好了。”藍旭雲衝兒子擺擺手。

“不行,您這胃病老是發作,肯定是有問題的,光靠吃兩天藥,也治不了本,必須查出原因,對症下藥才能徹底治好。”陸小鵬道。

“你就去吧,萬一熬出個什麽惡病,這日子該怎麽過啊?”李文靜也勸道。

見陸小鵬皺起眉頭看了自己一眼,李文靜覺得奇怪,嘟囔道,“我勸她去看病呢。”

“我自己的病,我自己有數。”藍旭雲衝小兒子笑笑,“沒事的。”

“外公就是胃癌去世的,這病會遺傳的,都是老胃病不管不顧,才拖成了胃癌。”陸小鵬道,“老胃病要想不拖成胃癌,必須早點檢查,早點治療才行。”

“我跟你外公的情況不一樣,他是吃藥都不怎麽管用,我是吃幾天藥就好了。”藍旭雲依舊不以為然。

“我舅舅就是胃癌去世的,一開始的時候,還不是跟你一樣,後來才越來越嚴重的?”李文靜不以為然地看著婆婆,“我也不是嚇唬你,你要是不去看,幾個月後,指不定就能查出胃癌。”

“跟你們說,我自己的病我自己知道,你們這是幹什麽啊?”藍旭雲不耐煩地看著大媳婦和小兒子。

“您今天必須去醫院,要是不去的話,我班也不去上了,就在家裏陪您,您什麽時候去檢查了,我再去上班。”見母親如此固執,陸小鵬隻能跟他擺爛。

“你這叫什麽話?”藍旭雲想不到,一向還蠻聽話的兒子會出這種招式,愣了一下,馬上訓斥道,“我不是跟你說過嘛……”

正在這時候,一個個子矮小的小腳老太太邁著老鴨步走了進來,看到陸小鵬,滿臉的褶子都笑出了花。

正是陸小鵬的奶奶羅秀花。

看到印象裏總是滿麵紅光的奶奶臉色沒那麽好看,臉上褶子也多了不少,陸小鵬知道,這都是因為自己的父親。

自從父親一走半年多,毫無消息,家人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裏,單位裏也不告訴家裏他的情況,村裏便起了風言風語,有的說陸江明在外麵執行任務的時候犧牲了,到現在都沒有找到屍體。

有的說陸江明犯了大錯誤,被逮進去了。

陸小鵬和家人都知道,以陸江明的品行,他是不可能犯錯誤被逮進去的。但是不是在執行重大危險任務的時候犧牲了,他們心裏卻一直在打鼓。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好虎架不住一群狼。就算陸江明刑偵業務再熟練,身手再好,也不能保證不會遇到重大危險。

也就因此,陸家所有人都為陸江明擔著憂。隨著時間的拉長,陸江明越是沒有一點消息,他們越是擔憂。

羅秀花已經78歲了,她對大兒子、二兒子和女兒從不擔心,唯獨對小兒子一天天沒有任何消息,感到越來越擔憂。

看到原本精神矍鑠,遠比實際年齡要年輕不少的老太太精神越來越差,一年時間好像老了七八歲,家人都是急在心裏,卻毫無辦法。

“吃公家飯的回來啦?誒,你怎麽沒穿警服呢?不是說好,警服穿回來給奶奶看看嗎?”老太太笑逐顏開的麵容突然一整,帶點嗔怪地看著陸小鵬。

見老太太有點不高興了,陸小鵬忙過去摟住她的肩頭,帶點撒嬌地說道:“這小老太太,怎麽說生氣就生氣呢?”

見祖孫二人如此親熱,嫂子李文靜撇撇嘴,扭扭肥碩的屁股,躲到房間裏去了,眼不見為淨,惹不起躲為上策。

“答應得好好的,說這兩天就穿回來給我看,說話不算數。”老太太竟然白眼頻頻。

“本來說這兩天就發的,後來又說,還要過兩天。”見老太太確實不高興,陸小鵬便哄道,“等過兩天發了以後,我肯定穿回來給您看的。到時候,大蓋帽借您戴兩天?”

“臭小子!”聽陸小鵬這麽說,老太太立馬又笑逐顏開了,“這就叫老子英雄兒好漢。你爸都53了,才是個副支隊長,他那樣的,就是幹苦力的命。

你爸跟你大哥隨你爺爺,三棍子打不出個屁來,就知道幹活。

他們爺仨就是鞍前馬後的命,活幹得再好,也是給人家鋪路搭橋的,不適合當官。

你有點隨奶奶,也有點隨你大伯和二伯,活幹得也好,也能說出來,也能道出來,想當官就得這個樣子。

奶奶看好你,等你到了你爸這個年紀,最起碼是個局長。”

看著像個老小孩一樣的奶奶,陸小鵬有點想不通,身高一米五不到的奶奶和最多一米六的爺爺,竟然生出了一米七五的父親和一米六五的姑姑。

而父親和母親,又生出了一米七八的大哥和一米八零的自己。

這麽想著,陸小鵬又想到了大伯和二伯。

大伯陸江生和二伯陸江文也是爺爺奶奶親生,卻老老實實地遺傳了二老的身高,都是一米六左右,大伯和二伯家的子女,也都沒有超過1米7的。

奶奶和兩個伯伯雖然生得矮小,但看上去身體卻都比父親好。

兩個伯伯一個55了,一個57了,卻都像是人形小鋼炮,又像是上滿了發條的蹦躂猴,似乎有著使不完的勁兒,說話還都帶有金屬音,中氣十足。

反觀父親,倒是長手長腳的,國字臉上還帶有書卷氣,但麵色總是帶點灰青。要不是從小練武,簡直就是一病態書生。

陸小鵬一直想不通,總是一臉病容的父親,卻能經常一口氣工作一天一夜,看上去竟然也不是特別疲倦,而且很少生病。

父親經常隻睡四五個小時,除了吃喝拉撒,其他時間都交給了工作。

在陸小鵬的記憶裏,他似乎從來沒有什麽休息天,家裏的事情,母親也似乎從來沒有指望過他。

說起來,陸江明其實是個不稱職的丈夫和父親。

但藍旭雲早就已經習以為常。

“我剛才怎麽聽到,你和你媽在吵什麽呢?”老太太羅秀花問陸小鵬。

陸小鵬便把母親老胃病經常發作和自己的擔憂說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