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重慶。
長江、嘉陵江環抱著樓群高聳的城區半島。此時正是夕陽西下的黃昏時分,銅鑼峽口吹拂來的陣陣江風挾裹著絲絲寒意。兩江匯合處的兩江大廈屋頂的旋轉廳緩緩轉動,讓在廳內就餐、小酌、品茗的人們,在夢幻般旖旎迷人的環境申,欣賞山城的黃昏景色。
在靠近觀景玻璃窗的餐台旁,對坐著兩個衣著不俗的客人,他倆的年齡都在30歲左右。那個身材矮胖、略略有些禿頂的人是專吃鐵路的大盜,名叫杜九;那個體形瘦削、臉色灰黯、露著絡腮胡茬的便是逃出內江已有二年多的陳樹明。
二人頻頻舉杯對酌,忘乎所以地擺著龍門陣,根本沒有在意重慶鐵路公安處的幾名便衣正悄悄地向他們逼近。等他們清醒過來時,兩副手銬已牢牢扣住了他們的手腕。
在審訊中,杜九很快就供出了陳樹明的身份,這讓重慶鐵路警方大為震驚,沒想到緝捕一個盜賊競帶出了名震巴蜀的內江帶有黑社會性質的犯罪團夥軍師陳樹明,他可是全省掛牌的重大案犯!重慶鐵路公安處立刻給內江警方發出了傳真電報。
1996年3月25日,熊小華親自去山城,把陳樹明押回內江。
對陳樹明的審訊隨即展開。
陳樹明,1959年11月21日生,初中文化,住內江市東興鎮紅旗路112號,在內江市東興鎮供銷社工作,外號六巴巴。1977年因流氓鬥毆被勞教三年,解教後便和劉詩萬攪到了一塊,因詭計多端,深得劉詩萬的賞識,有軍師之稱。逃離內江後,化名萬從學,也是花錢買了身份證,先逃到新疆,後逃至廣州。
他在審訊中成了稀屎軟蛋,供出了內江帶有黑社會性質的犯罪團夥的全部情況,將劉詩萬的所作所為全都揭了出來,最後聲淚俱下地請求給予從寬處理。
陳樹明的供述,為攻破汪衛東的防線提供了有利條件,在鐵的事實和證據麵前,汪衛東不得不低下頭來,供認了在劉詩萬的指使下所犯的樁樁罪行以及帶有黑社會性質的犯罪團夥的種種內幕。
鐵證如山,緝捕劉詩萬的時機已經成熟。就在熊小華、魏常平擬定抓捕方案時,傳來鬱香茶樓失火,劉詩萬被活活燒死的消息。
熊小華聞訊立即驅車前往鬱香茶樓,在坍塌的劉詩萬的居室裏,他隻看到了一具燒得焦黑的軀幹。
1996年r;L`J‘月3日,也就是在劉詩萬被燒死的一個月之後,鄭海在成都自殺。
6月is。日,內江市中級人民法院發布了(1996)內中法刑一初字第64號刑事判決書,現摘錄於後:
公訴機關:四川省內江市人民檢察院。
被告人:陳樹明,外號六巴巴, 男,1959年10月·22日出生,漢族,四川省內扛市東興區人,初中畢業,原係內江市東興區東興鎮供鑽社工人,捕前住內江市東興區東興鎮紅旗路112號附I號。1977年6月16日因結夥鬥毆、侮辱婦女被原內江地區公安處決定勞動教養三年,1980年ryLJ月15日解教。1996年3月26日因故意殺人、流氓被rJ事構留,同年4月3日被依法逮捕。現鉀於資中縣看寧所。
辯護人:鄧啟華, 係內扛市律師事務所律師。
被告人:汪衛東,外號汪老五, 男,1967年7月4日出生,漢族,四川省內江市市中區人,初中畢業,無業,捕前住內江市市中區沱江壩7幢31號。1986年10月20日因犯故意,傷害菲被內江市市中區人民法院判處有期徒刑四年,1990年10月19日刑滿釋放。1995年9月12日因故意殺人被l事構留,同月22日被依法逮捕。現鉀於內江市看寧所。
辯護人;陸德明, 係內江市經濟律師事務所律師。
被告人:周英,男,1975年3月15日出生,漢族,四川省內江市市中區人,初中畢業,無業,捕前住內江市市中區聖江路19號2幢6號。1996年5月2日因故意殺人被收審,同月27日被依法逮捕。
四川省內江市人民檢察院於1996年i月7日以被告人陳樹明犯故意殺人罪、流氓罪和被告人汪衛未、周英犯故意殺人罪,向本院提起公訴。本院受理後,依法組成合議庭,公開開庭審理了本案。內江市人民檢察院代理檢察員楊忠出庭支持公訴,被告人陳樹明及其辯護人鄧啟華、被告人汪衛東及其辯護人債德明、被告人周英到庭參加訴訟。本案現已審理終結。
四川省內江市人民檢察院指控被告人陳樹明於1994年乒月lJr日晚糾合他人在內江市市中區街心花園“金泰王”夜總會尋砰滋事,用刀利傷他人,情節惡劣,其行為構成了流氓罪。陳樹明還於1994年5月LJ日為主邀約被告人汪衛東、周英等人在內江市第一人民醫院外科二筷巷道內持槍將孫濤打死。三被告人的行為均構成故意殺人罪,情節後果特別嚴重,社會危害性機大,且係共同犯罪,陳樹明、汪衛東來本案主犯,應從重處罰;汪衛東刑滿釋放後又犯罪,應從重處罰;周英係本案從犯,應比照主犯從輕甘罰。
被告人陳樹明對公訴機關指撞的犯流氓罪無異議,對指控其為主約他人行曲殺人不承認,其辯護人也認為陳樹明犯故意殺人罪的證據不安當、不充足。被告人汪衛東否認他用槍打死孫濤,其辯護人隻要求襯汪從輕判處。被告人周英提出他的行為沒有構成熊意殺人罪。
經審理查明:1994年5月6日下午,內江市東興區第五建築工程公司工人劉明全因向施工員劉長奎借錢未逞,即與被告人陳樹明、劉明富(已判處)、邱家勇(已判處)竄至劉長奎施工工地,以劉長奎說了劉明全搞敲作為由,要其解釋清楚。陳樹明成協劉長奎說:“我要你找到錢都用不了,兩天內讓你躺下。”當晚J時許,劉明富、年家勇、陳兵在內江市東興鎮碰見劉長奎與孫濤(本案死者, 男,4歲)等人在一起,認為是劉找來帶忙要對付陳樹明,即到內江市市中區天津街口楊XX飯館處將見到的情況告訴了陳,陳又邀約張樹雲(已被擊斃)、馬利鋒(另案處理)等六人分別攜帶自製炸彈、馬刀、獵刀等凶器於當晚12時許到內江市市中區街心花園“金泰王”夜總會找劉長奎滋事,在二揍巷道轉俞處與劉長奎等人相遇後,雙方發生鬥毆。劉長奎持“901”防慕槍打傷陳兵肩部,陳樹明、張樹雲抽刀利劉長奎成重傷。之後,張樹雲拿出自製炸彈向人群中投娜,炸傷多人。陳樹明炸傷後立即逃離作案現場,孫濤被炸傷後住在內江市第一人民醫院外科大樓二樓病房治療。
一次日,被告人陳樹明認為自己一夥人在“金泰王”夜總會的爆炸中吃了虧,便夥同被告人汪衛未商蚤報複在爆炸中受傷的孫濤。爾後,陳樹明叫汪衛水打電話通告了潛逃在。成都的內江“殺手”王建賓(另案處理)、 羅陽(已處決),並講“陳樹明被人打倒了,帶槍支回內江”。當晚10時許,王、羅二人分別攜帶“五四式”、“六四式”手槍租車回到內仁,陳樹明即叫汪衛及被告人周英二人去內。扛市市區玉澳路“皇朝”夜總會處,將王、 羅二人接到陳的住處。陳樹明、汪衛東、 羅陽、王建賓共謀了殺害孫濤之事,並商定由汪衛東去落實孫的病房,伺機作案。同年5月8日上午io時許和下午14時許,汪衛東先後兩次到內扛市第一人民醫院窺視孫濤。第二次去看見孫在醫院外科大樓二樓巷道內喝茶,立即返回陳樹明住他,汪衛東帶上手槍與王建賓、 羅陽二人持槍前往醫院,並叫周英租車到仙江市市中區“九角西”處等侯。汪衛東結夥羅陽、王建賓即開槍射擊十餘發,致孫當即倒地死亡。作案後,三人在“九角函”乘坐周英租的一輛出租車潛逃成都等處躲藏。周英便到陳樹明住地將孫濤被殺之事告訴了陳,並拿出現金500元資助其外逃。
上述犯罪事實,有被害人陳述、證人證言、同案人供述、有公安機關的現場勘查筆錄以及刑事科學技術鑒定書等證據證實。各被告人已基本供認。
本院認為,本案事實清楚,證據充分,足以認定。被告人陳樹明、汪衛,邀約他人在會共場所持槍行西殺人,其行為已觸犯刑律,均構成故意殺人罪,屬共同犯罪,情節後果特別嚴重,社會危害性極大,應予產想。被告人陳樹明糾合他人在公共場所尋釁滋事,情節惡劣,其行為已觸犯刑律,構成流氓罪,應與為主邀約他人行凶殺人的故意殺人罪數罪並罰。被告人汪衛未在刑滿釋枚後又犯罪,應從重處罰。四川省內江市人民檢察院指撞的被告人陳樹明犯故意殺人罪、流氓罪和被告人汪衛東犯故意殺人罪,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二被告人的辮護人提出的辯護理由沒有事實和法律依據,不予未納。被告人周英的行為已觸犯刑事,構成了包屁罪。四川省內江市人民檢察院指控被告人周英犯故意殺人罪,罪名不成立。據此,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132條、 第22條、第160條、第162條、第64條、第53條、第67條和全國人大常委會《關於處理逃跑或者重新犯罪的勞改犯和勞教人員的決定》第二條之規定,判決如下:
被告人陳樹明犯故意殺人罪,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犯流氓罪,判處有期徒刑10年,決定執行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被告人汪衛東犯故意殺人罪,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被告人周英犯包屁罪,判處有期徒利一年,緩別二年。
如不服本判決,可在接到判決書第二日起十日內,通過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高級人民法院提出上訴。書麵上訴的,應交上訴狀正本呼份,副本兩份。
……
接到判決書後,。汪衛東、陳樹明仍作最後的垂死掙紮,上訴到省高級人民法院。四川省高級人民法院很快下達了“駁回上訴,維持原判”的終審裁定。並核準了死刑命令。清脆的槍聲結束了兩條罪惡的生命。
受到從輕處理的周英從嚴正的法律裏看到了改過從新的希望,獲得了踏上正途的信心,他從心底深深地感激挽救自己的熊小華隊長。
緝捕王建賓的行動仍在緊張地進行之中,熊小華堅信,已成喪家之犬的王建賓遲早會落入法網,等待他的也必然是法律的嚴懲。
隨著黑社會犯罪團夥的土崩瓦解,省、市黨的紀檢部門和檢察機關也全力以赴清理審查涉案的幹部和公安機關內部的蛀蟲,黨紀國法不會放過這些為虎作悵的敗類,等待他們的將是靈魂和肉體的雙重審判!
熊小華和他的刑警們終於在這場正義與邪惡的較量中取得了最後的勝利。’但熊小華並沒有因為這場驚心動魄的生死拚搏的結束而減輕心頭的憂慮,他在工作日誌和結案報告上留下了這樣的話:
這些案件的複雜性在於雖然懲處了一批重要案犯,但需繩之以法的人尤其是公安隊伍中的不純分子,無法動他們,沒有足夠的證據,時機不成熟,條件不成熟,動了他們會造成連環性的惡性影響,不僅根子挖不斷,還有可能讓其埋得更深,一旦遇到合適的氣候和條件,就會形成更為複雜的犯罪活動。在內江,邪惡勢力賴以生存和滋生的土壤並沒有徹底鏟除,正因為這個複雜性,在我們今後的偵破工作中仍有可能造成外部的、內部的、有意識無意識的、人為的、事情本身牽連的泄密或是通風報信以及主動協助犯菲的現象,給偵破工作帶來難度。所以我們絕不能掉以輕心,高枕無優。此外,從案件偵破的過。程來看,在內江市存在兩大突出的不安定因素和威脅:一是流散在市區違法犯罪人員手中的槍支較多,惡性的持槍殺人案、叮持槍火並事件隨時都可能發生,市委、市政府、公安機關要引起高度重視一定要采取有力的措施消除隱患;二是內江帶有黑社會性質的犯罪團夥並沒有根除,隻能說劉詩萬這一幫子被打掉了,其他團夥仍在逐漸形成、而且是朝著企業化、建立經濟實體方向發展。他們利用手中的錢財以及各種手段,已經逐漸與黨政機關的要員建立了複雜的關係。對這些被犯罪黑團夥利用的人員決不能聽之任之,相反應采取相應的組織措施,挽救他們,使之避免陷進不能自拔的境地,淪為黨和國家的罪人。合抱之林生於毫木,九層之台起於累土。決不能讓帶有黑社會性質的犯罪團夥形成氣候,危害人民的安全,危害黨和國家的命運與尊嚴!
刑警隊長熊小華的憂慮並非多餘,應該引起人們的關注
90年代初期,從沿海一帶開始,帶有黑社會性質的犯罪團夥便漸漸具備雛形。國際上帶有黑社會性質的犯罪團夥的標準是:有合法的社會地位,從事社會活動,有經濟實力,從事各種暴力、刑事犯罪,同時也參政。而中國的帶有黑社會性質的犯罪團夥目前還沒有這種“健全的體製”,而且”%的暴力犯罪是以經濟為目的,不是為了參政。但不能忽略的一點是,許多帶有黑社會性質的犯罪團夥頭目,已身為公司的經理、董事長或企業家等等,不僅具備了經濟實力,而且已經取得合法的社會地位了。縱然中國的帶有黑社會性質的犯罪團夥目前還是“粗糙”的、“低級形態”的,然而明關呢,又將會如何?這絕不是。聳人聽聞的事情。
有關資料表明,帶有黑社會性質的犯罪團夥已經形成了堅實的經濟基礎,而且正在“發展壯大”,染指政界。他們的成員來源廣泛,實力雄厚,根子在陰暗的泥土裏越伸越遠。而且他們內部組織嚴密,團夥中的人皆有他們的準則和信條,而這些準則和信條落在不法分子、素與社會為敵的人身上,就更助長了他們不怕法律製裁、膽大妄為、凶狠殘暴的思想和行為,更為嚴重的是這些人從傳媒和實踐中吸取了經驗,掌握了一套反偵查和對付軍警的手段。所以,已是刻不容緩該正視他們的時候了!
由此可見,熊小華結案報告中的憂患意識是難能可貴的,應該引起各級黨和政府的警醒和高度重視。
1996年7月1日。
這一天是黨的生日。
熊小華和他的刑警隊員們在位於市郊的沱江江心島舉行隆教的慶祝儀式。
老局長程崇貴和魏常平參加了這一有特殊意義的活動。
這一天陽光燦爛,夏風徐徐。江心島在清流碧波的簇擁下。煥發著無限生機和動人的光彩。樹木蔥鬱,鮮花盛開,林間的小鳥婉鳴晰啼。
熊小華將在這場正義與邪惡的生死搏鬥中犧牲的戰友遺像擺放在鮮紅的黨旗下,遺像四周綻。放的花朵上閃爍著晶瑩的水珠。程崇貴、魏常平、熊小華和年青的刑警們向犧牲的戰友默默致哀,一串串熱淚滴落在花瓣上。他們一遍又一遍地告慰英靈:你們燃燒的信念閃光的生命已化作太陽般的輝煌,照耀著內江這片土地,內江的人民群眾將永遠不會忘記你們!
太陽愈升愈高,噴射著耀眼的光芒;江水浩浩****地奔騰著,**。熊小華擰立在鮮紅的黨旗和烈士的遺像前默默地念叨著:我們―刑警,就像太陽與水,以近似的光輝輝煌自己和別人,以近似的勇力衝決阻礙,並因此在燃燒和衝擊的痛苦中以付出生命的代價體現存在的價值。一個又一個案件,一起又一起暴力犯罪,隻有在偵破之後才能證明偵破的價值,而在未偵破之前則謎一般不可透視,甚至招來非議和責難。我們渴望證實我們刑警存在的必要,渴望我們居住的這座城市的人們的理解。刑警的生活方式並不僅僅是驚險和刺激,我們更多麵臨的是困擾、冷酷、醜惡和陌生,時時都要準備對付強大的挑戰與無情的嘲笑。我們在具備非凡的勇敢的同時,更要具備非凡的智慧,達到超想象的境界,以敏銳的超前性觸角,最快楔入未知世界的某個部位,從而駕馭整個案件,戰勝對手。我們希望我們和所有的刑警戰友們都能自豪而自信地抬起頭來,承受現實與未來的衝擊;我們不再盲目,也因為不再盲目而獲得令人驚訝的視野,我們的目力,也因此千百倍增強,從而擺脫近視等各種病態,抵禦貪欲等各種**,健康而犀利地唆巡更加開闊的空間。
熊小華和他的戰友們登上了江心島的頂端。放眼望去,陽光與江流所構成的縱深在遠處與藍天凝成一線。他知道地平線以外仍是陽光與大地的壯闊,仍是活力充沛的社會。他的想象所及,是超前性觸角所觸及的未來視野。無疑,那是令人振奮的境界;無疑,他的思考也已經超前性地楔入了那片廣闊。
刑警隊長熊小華,他痛苦過,奮鬥過,搏擊風雨,衝破晦暗,以咆哮著的衝決尋求智慧與勇氣的解放;他思索過,探求過,坦**磊落,忠於事業,以堅韌不拔的毅力追求人格與理想的崇高。他已經有了一個錘煉出來的刑警群體。他以他的智慧煥發了更多刑警的智慧,他以他的光彩完成了他們刑警群體光彩的造型。一個人的能力是有限的,他在有限中進行了無限的噴發;一個人的價值或許也是有限的,但他將這種有限永恒地凝固在了無限的時空,因為他完成了一座中國刑警的雕塑!
……一場正義與那惡嶺較量終於該下帷幕,但熊小華和他的戰友們並沒有因為初戰告捷而陶醉……刑警——戰鬥未有窮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