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執法弟子疾言厲色,卻偏偏頗為忌憚,遲遲沒有動手。

如此,本就打定主意在這裏血戰一場的楚辰自然更加不會離開了,當場拔劍便道:“來,就讓我看看能夠統治十大王國的飄雪閣,其弟子究竟多麽強大。”

話語間,楚辰身上的氣勢暴漲,宛如一頭憤怒的雄獅,充滿戰意。

“既然自己找死,那就怪不得我們。”一人大怒,手中流光弩光華大亮,一支利箭如璀璨星芒般疾射而出。

“危險!”楚辰心頭直接亮起紅燈,聽聲辯位之下,手中長劍無比精準的往那流光箭矢刺去。

叮!

一聲脆響,楚辰心中大喜,“擋住了。”

隻是尚未來得及鬆口氣,便隻覺手中一輕,那百煉長劍竟然破碎掉落一地,與此同時,他胸口一痛,那流光箭矢竟是與心髒要害擦邊而過。

“好險!”捂著傷口,楚辰心中無比沉重。

這流光弩好生厲害,不愧是凡兵之上的星兵。而這些飄雪閣的弟子,當真狠辣,出手間毫不留情,直取要害。對了,君菱……

君菱……

楚辰頓時滿臉蒼白,眼前發黑,如同天塌了一般,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

君菱……君菱是站在他身後的,他的身體被洞穿,那麽君菱……

“不……”一聲淒厲的吼聲響起,楚辰剛剛轉身,那具嬌軀已經軟到在他懷裏,呼吸如此虛弱,口鼻間鮮血噴湧。

“對……對不起,說好陪……陪你看到夕陽西下,我……我卻要先走一步了……”

“不,不是這樣的,我還有好多話沒來得及說,別走……你別走。”楚辰死死的抓住那漸漸冰涼的手,不讓她垂下去,一顆心在疼痛中四分五裂,那空洞的眼眶中,血淚頻出。

君菱嗬嗬的笑著,血沫子不斷,想要說句完整的話都不能。

“不會死,你不會死的,我還有丹藥……對,還有丹藥,完美品質的丹藥,我不會讓你死,一定不會讓你死……”如同一個受傷的小孩,楚辰變得癲狂起來,語無倫次。

如同回光返照一般,君菱一把抓住楚辰的手,阻止了他喂丹藥的動作,笑道:“沒用的,要走的終究還是要走,誰也留不住。楚辰,可以答應我一件事嗎?”

“可以,別說一件事,十件百件千件,我全都答應,我隻求你不要死……”聲音哽咽,哭得像個孩子。這是讓他無數次夢回紫竹峰的女人啊,他如何舍得?

“傻瓜,一件事就已經很奢侈了,再多的我……我不敢奢求!”君菱笑著,隻覺得世界越來越安靜,眼前的人離她越來越遠,她拚命想要抓住,卻發現距離越來越遠。

“你說!”許是感覺到了什麽,楚辰終於不敢再有猶豫。

“如……如果能夠活下去,記得……記得一定善待自己……一定不要……不要再這麽傻……其實……其實君菱也有好多話想……想跟楚辰說……不過……不過這輩子是不成了……所以……下輩子你一定早早的……早早的找到君菱……把沒說完的話告……告訴她好麽……君菱……君菱也會……也會……”

話未說完,玉手垂下,音容未絕,芳魂飄逝。

天柱峰頂寂靜無聲,猛然間,一聲悲憤的怒吼直衝九霄。那龐大的聲波擴散開來,如同洪荒猛獸的咆哮,一圈圈虛空生浪。

楚辰懷抱著香消玉殞的君菱,麵部卻直麵蒼天,一雙空洞的眼眶中血流如注。巨浪般的聲波將他的長發衝起,如同一根根充滿怨氣的利劍。

然後,那濃墨般的頭發從發根開始變白,如同凜冬初雪,白色迅速往上蔓延,不過眨眼之間,那烏黑濃密的長發便雪白一片。

一縷芳魂無覓處,縱使白發亦千殤!

吼聲經久不衰,天地為之沉默。萬年古鬆抖動著,主動折了枝,落下鬆針萬千,將那樹下二人蓋住,仿佛一座萬古長青的香塚。

樹下,楚辰腦中混沌一片,仿佛整個世界都離他而去一般,生不如死。

逝去的靈魂已經飛向天堂,而悲傷的靈魂,卻在絕望中漸漸往黑暗沉淪。

曉風吹過,靜默無聲。這,真是一個悲傷的故事。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有老鬆樹和曉風那等覺悟。

天柱峰外,雷傲冷笑,身邊一群人哄笑不止。

“哼,還真是感人至深呐!”

“早知如此,悔不當初?跟王府做對的人,都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另外一邊,呂方微微有些遺憾,最終也還是高興居多。

至於天柱峰頂那十二名執法弟子,由始至終,他們的臉色就不曾變過,完完全全的鐵石心腸。仿佛眼前死去的不過是隻螻蟻,楚辰那震天慟地的萬古悲涼,根本無法讓他們動搖分毫。

“好了,流光弩的威力你已經見識過了,識相的話就不要反抗,乖乖前去執法堂領死!”

“真該死,居然讓這些肮髒的血液汙染了天柱峰,就算是死,你們也會墜入九幽,永世不得超生。”

“傷心夠了嗎?夠了就跟我們走,沒時間陪你在這裏耗。”

“還不趕緊起來,沒聽到是不是?難道你也想象這不堪一擊的女人一樣,成為這萬年青鬆成長的養料?”

嘲笑、喝罵、威脅,聲聲不斷。

冷漠、鄙視、褻瀆,字字錐心。

“如果能活下去,一定善待自己……善待自己……”呢喃著君菱最後的話語,楚辰的心儼然已經裂開,疼得滴血。

“隻是,這樣的世道,如何能夠活下去?”

“啊?”

惡言毒語的圍攻之中,楚辰再次仰天怒吼。

麵對著老天爺的沉默,他心中戾氣如同萬年火山般驟然爆發,星旋開始逆轉,那沉眠的魔道種子再次複蘇,全麵侵襲著他的靈魂。

隨著殺意的上升,他的呼吸越來越沉重,整個人莫名散發出駭人的殺意。

“呼!”

“呼!”

如同老牛沉重的喘息,一道道黑色氣流從鼻孔中呼吸出來,慢慢的,楚辰全身都被籠罩上一層黑色煙氣,而他那一身白衣,在那湧動的黑色氣霧中,顯得格外詭異。

看到楚辰身周的黑霧,那執法堂十二人目光更加冰冷。

黑色,從來

都是魔道武者的標誌。而對於飄雪閣這種自詡正道的宗門,但凡魔道武者,人人得而誅之。

“哼,竟然自甘墮落,墜入魔道,看來是非殺不可了!”

“難怪敢擅闖飄零山脈,原來是魔道妖孽,今日是斷斷留你不得。”

“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誅之。還不老實交代,潛入我飄雪閣禁地,意欲何為?”

天柱峰頂,一幹人等質問不停,那一把把流光弩蓄勢待發。另外一邊,呂方雷傲等人同樣冷笑不止。

“沒想到竟然是個魔道妖孽,也好,除魔衛道,人人有責,說不定宗門還會有賞賜。”呂方等人目光閃爍,心中滿是惡意。

“傳道峰那次被你逃了,這次我看誰還能來救你。墜入魔道,就是死路一條,飄雪閣絕對不會放過你。”雷傲心中狂喜,這個從螻蟻成長起來的心腹大患,屢次讓他折戟,而今終於無路可走了。

連續不斷的喝罵聲中,楚辰詭異的安靜下來。那空洞的眼眶不住環伺眾人,其中竟匯聚著令人心悸的黑色氣旋,仿佛那就是眼珠子,能讓他看清周圍的事物一般。

被那空洞的眼眶一瞪,眾人頓時感到一股涼意從腳底直衝天靈。一時間,場上竟是詭異的安靜了那麽一瞬。

就在那十二人打算發動流光弩,將眼前之人當場滅殺之時,突然楚辰張開嘴。

“自甘墮落,墜入魔道?”

“擅闖飄零山脈,留我不得?”

“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誅之?”

“潛入飄雪閣禁地?”

一連串的話語,沙啞而冰冷,帶著無盡的嘲諷和憤怒,從那滿頭白發的男子嘴裏出來,如同一柄柄利劍,深深的戳入眾人心中。

眾人雙目噴火之時,那白發男子突然仰天大笑,一張魔氣森森的臉悲戚中更顯猙獰。

“如果不是你們,我如何會墜入魔道?如果不是你們,我緣何會進入飄零山脈?如果不是你們,我們又如何會到這天柱峰上,隻求看一眼最後的日出?如果不是你們,她,如何會死……”

聲音越來越大,氣勢越來越強,到最後,這些話幾乎是用靈魂之音吼出來。

“哼,不要為自己找借口,無論如何狡辯,你今日都難逃一死。”麵對質問,一群人麵不改色,一人冷聲道。

說完,馬上有人接口:“難得你墜入魔道還能保持清醒,看來也是天資不凡的人物,如果今日讓你活著離開,他日勢必成為我正道宗門心腹大患。”

“對,殺了他,必須殺了他!”

“入魔而神智不滅,乃魔道武者中千百年難得一遇的翹楚。殺了他,宗門必定重重有賞。”

“規則都是強者製定的,你錯就錯在自己還不夠強,今天,你必定葬身天柱峰!”

“殺……”

“殺……”

吼聲越來越大,一群人同仇敵愾,那興奮與怒火交織的古怪目光中,儼然楚辰已經是一頭遺禍蒼生的超級魔王。

十二把流光弩齊齊被星力灌注,璀璨的華光遮天蔽日,直接將朝陽之光逼退到崖外三尺,整個天柱峰頂風聲鶴唳,殺機彌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