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惡魔的呢喃,在耳旁揮之不去,一點一滴,滲透入他的心,也將他的理性慢慢的蒙蔽。所以,他瘋狂的堆積著擁有的星圖,藉此創造出一條布滿連環殺陣的不歸路;所以,他用盡各種方式,從每個可能的管道中查出這些人的資料,藉此創造出一個萬無一失的血腥劇本;所以,他從此每天攜帶著微型監視器,藉此創造出一個在開幕時能夠保住性命的機會。

如今看來,他成功了,所有可能的因素全部都不存在了……星宇也沒有其他的選擇了……他應該要高興才對吧?應該要高興的……隻不過……在胸口揮之不去的那種壓抑感是什麽?在胸中不斷鼓譟的莫名沉痛又是什麽?枷鎖是解除了,但是他可以清楚的看到,在染血的雙手上,緊縛著一條條黑色的鎖鏈,鎖鏈上閃過的陰影,是一個個熟悉的臉孔,帶著沉痛哀傷的吶喊模樣……。

“也許……是為了……自由吧。”

“什麽?”

“為了逃離這個禁錮的牢籠……如此而已……”

“你的意思到底是……嗚啊!”

電擊再起!這次的電流再非艾爾所能承受,兩眼一翻,他昏了過去。

“星宇啊……如果你知道一切的真相……你又會怎麽做呢……”

看著胸口的項鍊中,那帶著燦爛微笑的三人,水,突然間浸濕了玻璃,那燦爛的麵容,顯得如此的模糊且不清。

“一切……都無法再挽回了……”

震**的大地,破滅的光華,交錯的劍影,四射的火花,穿梭的身影是兩台不世的機體,凝視的瞳孔映著的是眼前的敵人,眼前的人是誰?其實並不是那麽的重要,所要知道的事:要守護最重要的人,那眼前存在的他便是唯一的阻礙!不必交談!不須表明!戰,是唯一解決的方法!延燒的火種一旦再次點燃,將釀成難以估計的漫天火海!

身著黑紅重鎧的機兵,腳踏奇妙的步伐,手中一把脆弱的日本刀,穿梭於劍網之中,揮灑著無數細致嚴密的刀光,軌跡緩慢而清晰可見,沉重揮舞似軟弱無力,就是這麽簡單而不起眼的方式,每每命中來襲的劍光,在其最脆弱的一刻打斷去路,一聲輕響隨即抽身而退,進退盡在方寸之中。小小的方圓內,卻讓人有種難以著力的無力感,如同沉默的大海般,將江河的浪潮盡數容納歸於其中,無盡,無量。

白色而纖細的機兵,揮舞著青色的羽翼,憑藉著右手那把細長的臂刃,一次次的發動著疾風般的淩厲攻勢。刃雖瘦長,卻刀刀碎金裂石,難以匹敵;勢雖雜亂,卻次次直取要害,誌在必殺!身化為風,影化無數,從旁看去,宛如無數劍刃齊聲而出,如鞭炮般的交擊聲點綴著無數的細小火花,籠罩在風暴的周圍,任何遭卷入的物體,最後隻有化為糜粉的下場,勢不可擋。

(了不起的家夥!雖然攻擊方式仍嫌稚嫩,但是若不下重手,還是無法輕易抽身而退……再這樣拖下去的話……恐怕!)

(好強!利用巧妙的移動將自身的弱點徹底隱藏於刀網之下,就算是愛莉絲全力分析,還是找不到任何明顯的破綻可言……再這樣下去……我的身體……呃!)

一次重擊,同時抽身而退;因著不同理由卻同樣焦躁的兩個男人,選擇了最直接的解決方法。

雙手持刀,從刀柄而起,一條電蛇流竄於刀身之上,蛇頭緊咬刀尖之上,無數的電芒登時自刀身中炸射而出,在黑暗主宰的世界之中,頓時被藍色的電光給撕裂了一個傷口,照亮了其下雙手舉刀的黑色PT。

橫臂於前,左手輕輕的撫過光亮鋒利的劍身,每當指尖劃過的瞬間,沉睡於銀光中的綠芒也漸漸地被喚醒過來,慢慢的,銀白色的臂刃被染上了一層碧綠的光華,右手輕揮至旁,一顆恰巧掉落的石頭就此被消融化去,點滴不留。微光照耀下,眼中隻剩下那柄閃著碧光的奇異兵器,清晰可見。

掉落的碎石,爆炸的震響,躍動的火光,周遭的一切一切在兩人的心中漸漸地消失不見,除了眼前的機兵之外,胸膛裏那鼓譟的聲音,此刻竟如此的嘈雜而震撼。空間,時間,剎時間歸於寧靜,絕對的靜默,隻剩下伴隨著自己的強烈心跳,忠實著記載著流動的現實……而後……靜默的世界頓時被打破,寂靜的雙方,在同樣的瞬間,動了。

迎頭斬下,電光撕裂了暗黑的一切,旋身而轉,綠芒斬破了無形的空間,兩刃交擊!頓時激發出漫天光華與驚天震響!在交鋒的那個點上,兩股互不兼容的能量展開著一場有你無我的殊死鬥,沒有生存!隻有死亡,一山不容二虎的結果,終究隻有兩敗俱傷!同滅的剎那所激發出的強烈能量化為最直接的形式,爆發的反震同時回饋到兩人身上!就向核彈當頭爆炸一樣,兩台機兵當場被重重的拋飛,狼狽的落地。

重退三步!武神沉穩立樁停了下來,感應艙中,赫格握了握震得發麻的雙手,一向沉穩的表情難得了出現了其他的變化,有著一點驚訝,一點激賞,更有著那麽一點點……興奮!?多久了?從闖**至今,獲得不敗威名,已經多久沒有過這種感覺了?雖無敵於天下,卻是如此的寂寞……寄身於血狼中的自己,除了數之不盡的殺戮外,在不知不覺間,許多的東西,一點一滴的遺忘了……高傲的武士之魂,在出賣了自由之後,已被塵封於心湖深處……但是,現在的這種感覺又是如何?那種從心中燃燒起來的火焰又是為何?數盡天下英雄,終覓一敵。壓抑不住的感覺,一旦爆發便是如此的強烈!堂堂正正的一戰!這樣的念頭幾乎蓋過了尋友的焦躁,戰意像一把燎原之火,灼熱延燒!

鏟地而退!劍刃上逐漸破碎的光華正顯示著此刻伊卡爾絲的處境,駕駛艙中,星宇掛著流淌鮮血的右臂,不停的咳著帶著血絲的氣息,沉重的呼吸像針一樣刺痛著此刻疲弱的身體,眼前的一切皆成扭曲的抽象畫,耳中隻剩靜默至極的嗡鳴聲。

我是……怎麽了?

主人……

我在幹什麽……這裏是……

主人……快醒醒……

(我應該……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才是……是什麽?怎麽……想不起來……)

主人!

猛然驚覺!扭曲的世界剎那恢複正常,身體的傷疲疼痛,也立刻回到了身體之中。初次駕駛伊卡爾斯所帶來的精神疲倦,長時間駕駛帶來的身體反饋,極度集中所消耗的體力,在這時終於徹底的爆發!此刻的他,隻覺得腦袋一陣昏眩,肌肉象是經過過量運動一般不停的顫抖,喘氣隻卻隻感到肺部一陣灼熱的疼痛;無疑,伊卡爾斯提供了強大的戰力,同時對於駕駛員的要求及反噬也特別的嚴重,過度透支生命的結果,便是造成他此刻無力可支的窘境。

(到此為止了嗎……我……可惡……)

雙手的顫抖,動搖的心靈,怎樣都無法壓抑下來。

另一個隱密的地方,兩雙擔憂的眼睛,同樣注視著這場戰鬥;盡管從外在監視器隻能遠遠的看到兩台機兵依稀的模樣,但從此刻完全相反的姿勢來說,不用說也知道情勢到底是如何。

“天……天航哥!星宇……星宇他現在……怎麽辦!……我們該怎麽辦才好?”

含著淚珠,麵容焦急,琪絲坐在駕駛艙中,措手無策的看著忙碌的天航,在他平靜無波的麵孔,僅能看到眉間三道深深的刻痕,以及動作越來越快的雙手。在這艘精心設計的組合式運輸艇內,天航飛快的做著眾多複雜而不容失誤的動作,隨著動作的加快,以暗黑為底色的艦艇慢慢的透出光芒,簡單樸素如同一般運輸艇的模樣,卻隱藏著強大可怕的戰力存在。

“天航哥……”

鍵盤上飛舞的雙手突然間一個停頓,接連的程序立刻發生錯亂,艇內象征危險的紅燈立刻亮起,刺耳的鳴笛聲在駕駛艙中不斷的回繞,天航重重吐出一口去,抹去額頭上密布的汗珠,伸手關掉了能源總開關,亮起的光芒再度灰暗下來,室內陷入一片死寂。

“對……對不起……”

“不是妳的問題,別在意這麽多了。”

“嗯……”

“琪絲,你到儲備艙裏去檢查一下裏麵的情況,完成後就回到這裏來,一旦聽到我的信號就立刻按下儀表板上的那刻紅色按鈕,沒問題吧?”

“嗯!我知道了,我馬上就過去!”

琪絲起身向著後方跑去,在即將進入門內之時,她回頭道:

“天航哥……”

“嗯?”

“我們……我們能活著離開這裏嗎?”

“嗯,一定可以的,一定可以活著離開的……要有信心才是。”

“嗯……我相信你……一定的……對吧?”

帶淚的微笑,琪絲轉身跑入門中,沒機會看到在門關上的瞬間,天航臉上那種苦澀與無奈的表情。這樣肯定的話語,究竟是在安慰著她?還是企圖說服自己那浮躁不安的心呢?

(辦法不是沒有……但是……從計算中,成功率隻有不到三成而已……這無疑是要拿我們三人的命去賭……可能嗎……可以嗎……)從上衣口袋掏出黑色遙控器,不到巴掌的的小小儀器,決定著三個人的性命。

畫麵中,沉默的武神邁著步伐開始向伊卡爾斯前進,反觀伊卡爾斯的情況一就是攤倒在地,毫無改變的跡象。這一刻,他做出了決定。

按下按鈕,蓄積的能量立刻貫通了艦艇各處,固定架一一鬆開,滿布的電線一一掉落,正上方的金屬地板發出一聲沉響,在煙塵散布中向兩旁緩緩開啟,直達地表。

(星宇!等著我,別死了啊!)

“在開始之前……你能回答我一個問題嗎?”

突然間,赫格主動接上了與伊卡爾斯的通訊,聽著沉重而富有磁性的聲音,星宇一麵凝聚著潰散的精神,一麵艱苦的對話。

“如果我回答得出來……”

“是什麽擬由讓你即使身受重傷也要站在這裏與我抗衡?從你的呼吸聲聽來,你的傷勢並不清啊……”

“嘿嘿……這樣……也行嗎……”

“你我之間的差距已經很明顯了,為什麽你不離開?你,不怕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