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訓七天。
第一天,早上八點,大操場上清一色的迷彩服。
班長整隊後,跟班主任一起站在隊列前方。幾個著軍裝當官模樣的人走過來,簡單威嚴的介紹了幾句,給我們留下一位帥氣的二十出頭教官。
教官一頭板寸,身材瘦削軍裝筆挺,雙眼炯炯有神。
感覺很不錯。
上午十點的日頭,驕陽似火,似乎都要忘記站了幾個鍾頭,眼前除了這個帥氣的教官,隻是滿目迷彩和大風席卷的黃沙。我試圖去搜尋盧西的身影,在廣闊的操場上,在迷彩海裏,要找一個人似大海撈針一樣。
十一點半,隨著教官的一聲解散的哨聲,大家像從地獄出逃成功一般三三二二歡呼著湧向食堂。
思凡好像是生活在另一個世界的人一樣。即便走在我們之中,耳上依然罩著大耳機。
我們六個女生點好菜團坐在一起。我剛叉起一塊炸雞塊,卷發班長王未端著餐盤不請自來,笑容滿麵坐到我們旁邊。一瓶水頓到我餐盤邊,班長笑嘻嘻地說:“累壞了吧,喝水。”
我莫名抬起頭。
“喲,班長,我們都累壞了呢,怎麽隻有伊星有水喝啊,這是搞特殊待遇啊?你這一班之長是怎麽當的?”莫心潔揶揄道。
寢室長快速吞下一塊胡蘿卜,“班長,你不知道我們伊星是有男友的吧?”
莫心潔用臂肘頂了頂寢室長的手臂。
寢室長似乎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往我這邊窺了一眼。我對她寬慰地笑笑,轉頭對班長說:“謝謝你的水。”
班長笑著說:“客氣啥?我們是老鄉嘛。”他轉向其他女生,“我是以老鄉身份給伊星遞水,不是以班長身份。”
他這一句話換來大家一致的群鄙:“切~~~”
我的視線與寢室長側後方的一個澄澈幹淨的目光相觸。這目光的主人就是我頭一次進教室見到的那個安靜的白衣男生,現在看來他是一個瘦削,碎瀏海遮住下眼瞼,渾身散發幹淨氣息的男孩。目測175左右身材比例勻稱,正坐在三五男生中手持筷子看著我,眼神太過澄澈,我無法忽視。
如果這個世上真有天使的話,我寧願相信就是他。
莫心潔說:“伊星,什麽時候帶我們去認識下你男友和他的兄弟啊?”
我拉回視線,白了她一眼:“過一段時間再說,剛開學大家都忙。”
莫心潔興奮莫名:“好好好,我等你的好消息。”
我“……”
……
通過這一二天的訓練,我發覺,在站軍姿時,當太陽毒辣的直射到我身上時,我總會被籠罩在一片陰影裏,我在帽簷陰影下的雙眼此時就會填滿教官狀似無意停留的背影,這個背影有時可以晃在我前麵直到一個小時的軍姿訓練結束。
中午軍訓結束,我們正彎腰拿地上的什物時,班長又給我遞過來一瓶水。我看著那水怔了會,伸手接了。寢室長與我一起跟班長站在空**的操場上聊了好一會,其實我是被他倆拉著一直尬聊。
下午軍訓時,班長整好隊形歸隊,教官走到隊列前,嚴肅地掃視整個隊列一圈,然後盯住班長說:“難道我們的訓練強度不夠,班長在上午訓練結束後還能拉著女生在操場上進行‘特訓’?”
我眼觀鼻,鼻觀心。
那晚,我躺在**透過窗戶看著操場上空的星星。其實我有很強的軍人幻想。可是即便我沒有盧西又能怎樣呢?教官隻是一個夢而已,軍訓一結束**然無存。
……
軍訓結束前,學院邀請了當代文壇武俠大師金石來我校給新生進行長達二個多小時的演講。古稀之年的金石先生坐在臨時搭建的高台陰影裏高談闊論,我們全坐在烈日下炙烤著苦不堪言。
我全然不知校方邀請文壇大師給我們計算機係、國貿係、英語係等非文學專業的學生在烈日下宣講二個多小時的意義何在?除了那毒辣的驕陽外,我很抱歉,沒記起大師說出的任何一個字來。甚至連空中漂浮的語重深長的人生深義我都沒抓住一字半句。
我們坐在地上,直麵太陽,還不能用迷彩帽簷遮眼睛。爆曬了十多分鍾,汗液直在迷彩服裏往外湧,額頭和腦門的汗水淌下來。我舉起還剩三分之一的水瓶猛灌一大口,“叭”一聲把瓶子憤恨地砸到黃土上。一個陰影飄到了我眼前,然後“恰巧”把我坐在地上的身體都罩住了,然後很“恰巧”的,這個陰影一直罩著我罩了一個多小時。我抬起頭,果不其然地看到——這個“好心”的陰影是教官堅毅的背影。
我似乎忘記了,軍訓是怎麽結束的。對於教官,他的音容笑貌全都模糊了,隻是那個堅毅地背影深深地刻在了我的心上。或許過不了多久,連這個背影我也會忘記,因為我的血管裏流著冰冷的血,我是一個過於無情的人。
……
隨著周一金光熠熠的晨曦升起,大家帶著滿臉期待與興奮,三三二二結伴跨進西教學樓2—1多媒體大教室。我們的計算機大學生活正式拉開帷幕。
第一堂課鈴響,他一頭幹淨鋥亮短發、一身嶄新幹練藍西裝、白衣領,手夾教案腳步帶風走進教室跨上講台。
把教案放在講台上,他舉目四望,兩眼透過薄薄地鏡片放射出溫文邇雅的精光,他開始說話,聲音柔和、激揚頓挫:“我很高興,你們選擇了計算機係。計算機是個將來改變世界的……”那一刻,在同學堆中的我看到他身上散發出幹淨柔光,我第一次強烈地覺得:選計算機係,真好。
一個星期下來,經過帥氣的講師、固執己見的講師、睿智沉穩的講師、溫和恬靜的講師,輪番轟炸,全班前不久那激越千丈的學習豪情,逐漸冷卻下來。
特別是對於我們女生,那一係列的C語言、方程式,直讓人萎靡不振。我估計有些女生心裏可能腸子都悔青了——當初為什麽要瞎了眼選擇計算機係——特別在這個普遍顏值欠缺的大環境裏。
其實我還好。
還有個女生,對這一係列的符號至少看上去,興致盎然——是思凡。
周六下午我叫了寢室長和孫嘉悅去網吧。剛處理完盧西發來的信息,看了半集電視,QQ跳起一個加好友的圖標。我點開,是班上的胖仔,剛加上,他問我在哪?我懶洋洋地發過去一個信息,網吧。他神秘兮兮地發來個信息:信不信我可以立刻讓你這台機子癱瘓?
我知道這些男生對計算機,特別是對黑客技術異常感興趣,有時候甚至到了廢寢忘食的程度,但我不相信,這短短幾天就這牛逼學會遠程攻擊?
於是我挑釁地打過去:“行啊,來!”
我的信息發過去,沒出三秒,麵前的屏幕黑掉了,我彎腰按主機開機鍵,弄了二三分鍾還是開不了機。我黑著臉舉手叫網管。
“呶,咋給我一台壞機子啊?”我佯裝生氣。
年輕的網管邊撓頭邊走過來,“不可能啊,機子都是新的呢?”
“這跟新不新沒什麽關係吧?怎麽辦?”我站起來,寢室長和嘉悅扭頭看著我們。
網管彎腰按了按開機鍵,見沒反應轉身擺擺手叫來另一個網管,兩人拆線抬出主機,搗鼓半天,最後悻悻地說:“這機子壞了。要不給你換台吧?”
我擺擺手,對寢室長她們說:“我們走吧?”她們點點頭。
一出網吧,我對她們把事一攤,大家哈哈大笑起來。於是我們得出一個見解,學計算機的男生是網吧的災難。
……
天氣開始轉涼,我二十歲的生日到了。正是周六。
盧西白天陪我去了C市最大的水族館和歡樂城。晚上,他包了墮落街上最大的餐廳‘喜色’的最大包間給我開生日PART。
他的哥們吳華和其女友、趙慕晴、我寢室的全室友包括思凡都來了。大家滿滿坐了一整桌。餐廳最好的菜和酒擺滿整個大桌麵。
“嗯,我先正式介紹下,”我站起來,笑臉盈盈地說:“這位是我男朋友盧西。這位是趙慕晴單身。”大家因為我的刻意強調哄堂大笑,我嘿嘿笑了兩下,把手滑向下一位,“這是吳華和他美麗才華橫溢的女友越瑩。”他們朝我的室友們友好地點點頭。
我換了隻手,手掌朝上指著思凡說:“這是我們寢室最潮、最IN的音樂奇才思凡。”思凡橫了我一眼,“不吹會死?”我捂嘴而笑,解釋說:“她害羞了。”她把紅臉轉向一邊,不再搭理我。
我手滑向下一位:“我們最溫柔最和善的寢室長王少君。”寢室長看著趙慕晴羞澀地點點頭。
“這是我們寢室的莫心潔,莫大美女”今晚莫心潔化著淡淡的妝,顯然她化妝的手法還相當生疏,但勉強強調出了一二份女生的嬌美。她含笑對我的盧西點了點頭。
“這是我們寢室的白富美孫嘉悅。”
“這是我們寢室的學霸級人物楚雨。”
最後我坐下來總結陳詞:“除了鄙人,其他室友皆尚名花無主,”我挑眉對趙慕晴眨了下眼,然後暗示意味十足地說:“郎有情妾有意的,可要抓緊時間,抓住機遇~”
我這一句話引來一片嬌羞的嗔怪,和滿坐喧嘩。
盧西站起來一手搭在我肩上一手舉起酒杯,“大家好,我是伊星男友盧西,很高興認識大家,以後我們家伊星請大家多多關照。”
莫心潔舉起酒杯聲音最大:“我們也很高興認識你。你太客氣了太客氣了。”我邊看著她,邊跟大家碰杯喝酒。
吃喝一半,孫嘉悅突然發問盧西:“你看上我們伊星什麽啊?”
我扭頭也看向盧西,盧西低頭看了我一眼,“她其實很特別,與眾不同。就像我喜歡的樂壇最具個性的天後王菲一樣。同時,她一直是校花級的人物。”我意有所指的斜了他兩眼——哦~,原來是看中我的外貌?
寢室長趁熱打鐵:“星,你看中他什麽了?”
這時,思凡隨著寢室長的問話把萬年僵屍臉轉過來看向我。
我轉過目光與盧西對望:“對我很用心。”
“嗨嗨嗨,說倒底就是男才女貌唄。你們別這麽膩歪,在場有很多單身人士,照顧照顧單身汪的感受行不行?!”吳華充滿人情關懷地大嚷,同時將一杯酒舉到盧西麵前,“快幹!”
盧西笑著搖搖頭,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吃喝到後麵,思凡叫服務員拿兩隻小酒杯和兩瓶二鍋頭過來。我們一群人二丈和尚摸不著頭,我撫著思凡的手臂說:“不要喝白酒。”她蹙眉拂開我的手。這時服務員拿著托盤走了進來。
待服務員離開後,大家都安靜地看著思凡。她將二鍋頭擰開,整整倒滿兩小杯,然後站起來,舉起酒杯越過我,伸到盧西麵前,“盧西,我們來喝一次!”
我再次撫她的手臂:“思凡,你醉了。”她手臂一掄,別開我的手,大聲說:“我沒醉!盧西,喝不喝?!”
盧西把手放我肩上示意我不要幹涉,他站起來,接過小酒杯,“喝。”
思凡看著他。是我看錯了嗎?她眼裏似乎帶了點仇恨,然後一抬胳膊,將酒一飲而盡。
這家夥酒量不好吧?
盧西也一揚胳膊,一口吞。思凡又倒了一杯,伸過瓶子又要把他的酒杯滿上,我用手封住杯口,“思凡,這白酒太烈了,這樣喝傷身。意思意思就行了。”寢室長也隨聲附和,“是啊,這白酒對女生更是不好,咱不喝了啊。”思凡盯著盧西,“你還敢不敢喝?”
我的頭頂一片靜默,然後我封在酒杯上的手被盧西移開,“星,沒事。”
我的臉開始垮了。
他們又連喝了三四杯,最後思凡直接拿起那瓶子吹起來。
“服務員!”思凡大喊。
我“霍!”的站起來,轉過身看著她。她趄趔了一下,一屁股砸在椅子上,“撲咚”一聲額頭重重磕到桌麵上。
如此奇葩,讓在場所有人都瞪直了眼。
我再轉頭去看盧西,他神色顯得很正常,眼神看上去也算清澈。我扶他坐下,“你怎麽樣?”
他長臂一撈,將我撈進懷裏,嘴裏噴出很衝的酒氣,“沒事,我很OK。真的。”
“伊星,盧西的酒量你沒見識過嗎?這小意思啦~”吳華手搭在越瑩肩上說。
我無奈地看了盧西一眼,實在搞不懂他倆這是鬧的哪一出?
大家飯後玩了幾把真心話大冒險,寢室長轉的瓶子口對準了趙慕晴,她“呀~”了一聲滿臉竊喜,迅速抬頭掠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頭縮著脖子囁嚅道:“你,你喜歡什麽樣的女生?”
趙慕晴一臉問號地看著大家,大家也沒聽清她在說什麽。我的肩扛著盧西伏睡的頭,伸手拍了下膽怯地寢室長,怪她太小聲。然後我幫她說:“她是問:你喜歡什麽樣的女生?”
趙慕晴看著我,而所有人都看著他。他不自在地輕咳了兩聲,眼睛還看著我,說“寢室長這樣的挺好。”
桌上一片歡呼聲,我看到孫嘉悅臉上閃過略為失落的神情。
盧西被喧嘩聲震醒,抬起頭迷茫地看看四周,再低頭看了看腕表,在我耳邊建議道:“我們去下一場吧?”我掃視了他們一圈,點點頭。
他起身去外麵結賬,我起身跟大家說:“走吧,我們去下一場,大家拿好東西,GOGOGO~”
我拍拍伏在桌上打鼾的思凡,剛拍了一二下,她突然跳起來,睜著血紅的眼睛左右而視,一臉酒醉的茫然。我說:“我們去下一場了,思凡。”我把她的外套和背包塞進她手裏。
“哦。”她穿上外套,把背包往後肩一甩,將手極其自然的搭在我肩上。我見她似乎是在喝醉不自知的狀態,隻好抿唇扶她出去。
思凡喝醉後似乎很沉,我扶著很是吃力,幾乎是慢慢挪出去的。
在飯館大廳,我與盧西目光相碰。盧西一邊走過來,一邊對他哥們說:“趙慕晴過來幫下忙。”
慕晴走過來,剛一觸碰到思凡的手臂,她像觸電一般一下從我肩頭抬起頭,甩了甩腦袋,放下搭在我肩上的手臂,自己一個人抓著包向她們走去。我和盧西、慕晴看著她簡直可以媲美正常人的走姿麵麵相覷。
出了喜色,往墮落街裏麵走了十分鍾不到,大家便拐進可汗KTV。盧西一周前已經訂下一間大包廂。我對KTV一直是很謙虛低調的抵觸,能不謙虛能不低調抵觸麽?——我忒五音不全。
思凡一走進KTV,直接走到小房間裏雙臂一張直接撲倒在沙發上,就像回到了自己家的**一樣悄無聲息地大睡起來。
他們讓壽星先開唱,我推三阻四,好不容易暫時躲過這場災難。但是當他們唱過《痛快》、《布拉格廣場》、《世界末日》《簡單愛》、《笑忘書》等等等等後,終於全部向我和盧西聚攏過來。
我在盧西身後左閃右躲,他一把接過話筒,“吳華,給我點一首《死了都要愛》。”
包廂裏瞬間炸鍋:
女生都尖叫“這麽牛B,這歌很難飆耶~”
“哇噻,很有挑戰性啊~”
盧西笑著把另一支話筒遞給我。我怯怯地接過話筒,他側身俯到我耳邊說:“沒關係,你想怎麽吼就怎麽吼,我照樣喜歡你。”我舔了舔嘴唇,嘿嘿兩聲。
盧西張口,慵懶沙啞的男聲湧出:
“死了都要愛,不淋漓盡致不痛快
死了都要愛,不哭到微笑不痛快
感情多深隻有這樣才足夠表白
死了都要愛不哭到微笑不痛快
宇宙毀滅心還在”
奔騰的掌聲四起。
他笑了笑,拉著我站起來,深情地望著我,再次張口,柔情綣綣:
“把每天當成是末日來相愛
一分一秒都美到淚水掉下來
不理會別人是看好或看壞
隻要你勇敢跟我來”
我舉起話筒,完全將五音不全的想法拋到九霄雲外:
“愛不用刻意安排
憑感覺去親吻相擁就會很愉快
享受現在別一開懷就怕受傷害
許多奇跡我們相信才會存在”
昏暗的包廂裏,他的眼睛在七彩魔幻燈下閃耀。
當我們合唱到“許多奇跡我們相信才會存在”時,他突然單膝跪下雙手呈上嵌在藍絲絨錦盒的小鑽戒,“當我老婆,我們一輩子,好不好?!”
“叮~~”話筒落地,摔出拖長的刺耳響聲。我睜大眼,雙手捂嘴。
——“哇哇哇~~~~~”
——“天呐,太幸福了!”
——“答應,快,答應!”
——“快戴上快戴上快戴上!”
我如墜夢境般伸出沒有真實感的手,細細的碎鑽白金圈緩緩的滑至我的無名指根,我感覺我的心隨著它的下滑也被深深地套牢了。
他滿臉幸福地站起來,拉著我的雙手。
——“KISS!KISS!KISS!”
啊,如此猝不及防,我的小心髒“突突突”狂跳不已。我哀求般望向盧西,輕輕搖著頭。他拉著我略為抗拒的手,緩慢俯下身,擋去眾人的目光,在我唇上迅速輕啄一下,然後移開身,伸出手輕輕撫摸我滾燙的臉頰,額頭抵著我的額頭,“老婆大人,餘生請多關照~”
背後的立體音響裏傳來最後一句陶醉至極的歌詞,“愛到沸騰才精彩”
我小聲囁嚅道:“老公大人,餘生請多關照~”
“難得見到你如此溫柔的一麵。”他說。
我掄起拳頭捶了他一下,我們相視而笑。
我深覺這是我二十年來最幸福的一個生日。
吳華從旁邊的櫃子上拿來大蛋糕。
我剛一臉認真地許完願吹滅蠟燭,鼻子上就被抹上一筆厚厚的奶油。大家似乎是蓄謀已久,全向我圍過來。
我伸出手臂擋著臉,盧西一把將我撈進懷裏緊緊抱住,任他們把奶油或抹或甩在他臉上,身上。
天呐!災難!
終於,歡騰抹擲聲都停止了,他們個個捧腹笑得前俯後仰。
我從盧西懷裏抬起頭,天呐!他簡直被塗成了雪人隻露出兩隻黑燦燦的眼睛。包廂裏一片狼藉,桌上、牆上、地麵上全是奶油和碎蛋糕。
我哼著,一邊扯起袖子給盧西擦臉,一邊撂下狠話:“你們真夠狠的啊,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等著!”
大家無所顧忌,依然捧著肚子,顫著身子,哈哈大笑。
我幫盧西脫下慘不忍睹的外套,服務員正拿著單子進來問是否結賬,被嚇了一大跳。盧西拿起錢夾子輕推服務員出門。
我轉過身又橫他們一眼,他們笑著穿衣拿包。
趙慕晴走過來輕推我一把,“哎喲,別太小氣,這點小事。”
我撲哧一下笑出來,嗔怪道:“一群瘋子。”
盧西吩咐慕晴繼續去扶思凡。
結果,又,非常神奇的,慕晴就像觸碰到她身上的開關一樣,她又“謔!”的一下站起來,甩甩頭跟著我們走出去。我們這幫人再次被這神奇的景象震得瞠目結舌。
出了KTV是十點半。我們約好,十一點半在尤利西斯網吧通宵。還需要回去應付寢室老師的就寢檢查。還有,看著現在匪夷所思異常清醒的思凡,我們很為她擔心。
盧西看了眼思凡,轉身問我:“不需要我們陪你們回去?”
我抿唇思索了一會,寢室離這不遠,我看思凡這狀態應該能撐到寢室吧,“不用,你們男生寢室還蠻遠的,你們先回去吧。”
盧西點點頭,目送我們離開。
晚風中,思凡一直走在我們幾個的麵前,看她走路步子沉穩,我們真的難以分辨她是否醉了。路上她偶爾會小小踉蹌一下,但是直到回到寢室,看到她直接一頭栽倒在我**,我們才終於確定她是完全醉死了。
特神奇的,醉到她這種程度竟然遇風不吐?真奇葩。
然而,更奇葩的是,怎麽叫她拍她,她都不醒!我去,這要怎麽辦啊?
我們五人合力想把她抬到上鋪,卻驚訝發現她變得奇重。不管我們如何使力,她紋絲不動。
最後沒有辦法我和寢室長去隔壁寢室請了幾個女生過來。十個女生合力把她搬到上鋪。我把被子扯到她身上。她竟似毫無感覺!
我剛一在我**坐下,目光在正對思凡頭部下方的桌上電腦打了一轉後,立馬反彈起來衝去洗漱間拿個臉盆放在台式顯示器上。
我擦,誰知道這個奇葩會不會突然嘔吐啊。
其他的室友補粉的補粉,梳頭的梳頭,加外套的加外套。這時檢查老師來了,她往房間裏掃了一眼清點了下人數立馬走去下個寢室,不一會兒整座大樓統一斷電。
我在黑暗中問她們:“好了沒?”
“OK”
“OK”
“OK”
“走!”
我們這些人中隻有君君挎了個包,誒,“賢妻良母”型啊。
我讓心潔和楚雨、嘉悅先出去,到樓後麵接我們從二樓扔下的包。昏暗的窗口,看不到樓下黑暗中的她們,我把包遞到窗外,一撒手。君君簡直是撲到窗邊。
“叭!”包沒被接住,直接砸在水泥地麵上。
君君馬上轉身下樓,嘴裏反複念叨:“包,我的包。”
我翻了個白眼,包裏隻有瓶水、鑰匙、紙巾、錢包。我拉下寢室長貓著腰穿過大廳的接待大窗口。
一出大門,瞬間感覺猶如出了大獄般自由。
我們在拐角跟她們匯合,楚雨把可憐兮兮的包遞給寢室長。那瓶水肯定是破了,還好馬上拿了出來,沒有禍及整個內袋。
君君抱著那個包,像抱著個寶貝一樣。看她那樣,我心底湧上一絲歉疚,大臂一揮搭到君君柔弱的肩上,“寢室長,對不起啊。”
君君說:“沒事,沒事。”
我把頭一歪:“寢室長,我越來越喜歡你了。”
她“撲哧”一笑,窘境迅速破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