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與帶莫悧來到了郊外的海邊,對麵就是民宿,放眼望去還能看到發著藍光的Cosmophobia的招牌字樣,以及大門前亮著的那兩盞微弱的橘光。現在是白天,它們居然還亮著,顯然是主人忘了關。
大海被結成冰麵,無風無波。
車前是一棵孤零零的寒樹和一張實木長凳。肖與拿著毯子下車,莫悧就跟在後麵。他伸出帶著皮手套的手掃了掃凳麵上的白雪。
坐下後,他將手裏的毛毯往她腦袋上一蓋。他在車的一側,身邊像是坐了個雪人。
莫悧被蓋得一臉懵,她剛抬手想要那些幾乎蓋住她整個人的毯子,他沉穩的嗓音就冷不丁地響起了。
“不管你現在想哭還是想罵人,又或者……”說著,他咳了兩聲,“想打人……通通發泄出來吧,會舒服很多。”
莫悧攢著毯子一角的手倏地僵住,接而失去力量般垂低落在腿間。
她隻覺胸口下的髒器落了一拍,緊接著的是不知來自何處的委屈湧上心尖,一股酸勁充斥著鼻腔。
她強忍著,直到喉嚨發疼,緊咬著的牙關也控製不住此刻開始瘋狂顫抖的薄唇。
深冬的夜裏,隻有她孩子般的哭泣聲。
肖與一遍一遍的輕撫她不停起伏的後背,最開始隻是胳膊抵著她的左肩,到後來,她越哭越厲害,他不得不將她塞進自己的懷裏。
哪怕是無聲的安慰,他都想給她。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安靜了下來,下意識從他寬厚且踏實的胸膛中退出來。毯子下的她表情忸怩,這才後知後覺的感到難為情。
雖然羞於啟齒,但徹底釋放完後的她,第一反應還是想向他道謝。可她卻突然不想拿下毯子了,現在的自己看上去一定狼狽極了。
下刻,耳邊回**起了他輕輕的笑,“你什麽樣我沒見過,現在知道害羞了。”
毯子下的人兒垂瞼,她輕咬著薄唇不願吱聲。有時候她真的覺得,他像是會讀心術,他明明看不到自己的表情。
在心中掙紮了良晌,她才持著沙啞的嗓音開口,“謝謝你。”
還有對不起,讓你看到這麽荒唐狼狽的一麵。
他伸手欲將自己親手蓋上去的毯子拿下,卻在下刻別人一把扯緊——
“別!”此刻的她像是被激怒的貓咪一下繃緊了神經。
雖然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她知道他現在肯定在笑自己。
肖與微揚起嘴角,他知而不言,笑而不語,隻是垂眸,靜靜望著麵前的縮成一小坨的人。
他看見她將身子轉向了另一側。
她聲音很小,鼻音很重,但卻無法掩蓋她此刻的羞怯,“毯子我洗幹淨了再還你……”因為原本幹淨軟綿的毯子,現在沾滿了她釋放情緒過程中無法避免的……生理性產物。
她不能讓他看見,或者碰到……這是她最後的自尊。
“你要一直這麽捂著嗎?”他故作認真的發問。
她委屈的‘嗯’了一聲。
他無聲的勾起嘴角,他覺得她現在的嗓音與三歲孩童的小奶音無異,有些過分可愛。
他抿了抿嘴角,為了不讓自己笑出聲而深吸了一口氣,“雖然現在是零下十幾度不會熱,但是你這麽蓋著一會兒要怎麽走路?”
“我可以……掀起一點來看路……”
他‘哦’了一聲,便從實木長凳上起身。察覺到他的動靜,她才將身子轉回來,仰麵著急問:“你去哪?”
他不經意道:“沒去哪,坐久了,站站。”
她這才安心的放鬆脊椎,往椅背上靠。
她玩弄著手指,毯子下的表情有些猶豫,半晌才開口。
“剛才你打電話來的時候,我正在和同事通電話。”說著,她將從聞冬那聽到的一五一十告訴了他。與其說是發泄,更像是在尋求幫助。現在的她已經恢複了理智,她清楚的知道單憑徐慧慧的一麵之詞,不能判斷秦妤就是那個賣假消息的人。
期間,她感覺到了他重新在自己身邊坐下的動靜。
他不自覺的點著頭以示了解情況,盡管蓋著毯子的人無法捕捉到他的一舉一動。
“我今晚回去幫你查查吧。”
她歪了歪脖子,下意識掀起毯子,哭紅的杏眼瞬間暴露在了他的目光之下,但此刻的她被疑惑占滿心間,也沒去留意太多。
她忙問:“怎麽查?”語氣間仿佛充滿期待。
見她終於拋了頭露了麵,他的嘴角在下刻不自覺上揚起了弧度,甚至從嘴邊冒出了一個“嗨”。
她一愣,緊接著後知後覺的趕緊拉下毯子,擋住自己哭得一塌糊塗的麵容。她沒化妝,但是滿臉淚痕肯定好看不到哪裏去。
她的舉動讓他忍俊不禁,“順利的話明早給你回複。”
“你救的人裏麵,也有記者嗎?”
他尋思了一陣,輕快的答道:“沒有。”
“那你要怎麽查?”
他一陣好笑,“就算有記者,現在這個情況他也派不上什麽用場吧。”
她噤了聲,又一次當著他的麵感受到了不學無術的尷尬。
他的視線向著茫白的冰麵,突如其來的疑惑占滿心間,“奇怪……”
“怎麽了?”
他一麵起身往前走去,“你們上次在冰麵上鑿的那個洞好像還在。”
聽罷,毯子下的人擰眉,也顧不上其他,直接拿下了阻礙視線的毯子跟著起身上前。
放眼望去,皓潔的冰麵果然能夠看出那一抹瑕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