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驚覺起神經,往後退了半個步子,擰緊拳頭,做好隨時開展戰鬥的準備。他凝視著發出動靜的幽黑樹叢,語氣比眼前這片黑暗更加陰森的警惕道:“誰?”

隻見那人漸漸從黑暗中探出頭來,抬了抬棒球帽的帽簷露出臉來,緊接著一臉無害的衝他喚道:“佩哥。”

看到熟悉的麵孔,他霎時放鬆了警惕,拳頭亦是鬆了力道,“阿南?你來這做什麽?”萬一被宋則坤發現,他不會有好下場。

“我們聽說你被宋董盯上了,差點回不來。我打你電話你也不接,所以隻好來你家樓下蹲你了。”阿南此時已經走近他身側,“佩哥,你沒事就好。”

阿南是他為宋則坤做事時跟隨他的手下,就是今晚三番幾次出現在他們對話中的那些小弟,之一。

寧忝佩聽到了他口中的‘我們’,內心多少有些慶幸,看來他們並沒有因為他變節的事,而不認他這個大哥。

在碼頭的時候,他原以為今天終於可以結束這苟且偷生的生命,可他不僅撿回了這條命,還產生了重獲新生的想法。如今,得知在那段被自己視為垃圾的歲月中,竟存在著真心待自己的人。他既感激又意外。

作為無神論者的他,居然有種想感謝上天的念頭。

“你快走吧。”寧忝佩不希望他變成下一個自己,萬一他和自己呆久了被發現,沒有的事都能變成有。宋則坤根本不在乎這一條人命。

阿南稍稍低頭,態度謙遜,“佩哥,別人怎麽想我不知道,但是你做了我一日大哥,以後就都是我大哥,有什麽我幫得上的,你隻管說,我定會義無反顧。”

聽他這麽說,他才想起肖與問起自己的那句話。然而他並沒有直接讓阿南幫忙,他想先自己試一試,不行的話,再考慮其他。

“你快回去吧。”說罷,他便頭也不回的上樓了。

阿南看著樓道的聲控燈亮起又滅掉,直到聽到木門‘砰’的一聲被合上,他才壓低帽簷,挪動著步子離開。

回到公寓的寧忝佩此時正站在窗前,望著阿南漸漸遠去的背影,他的眼中黯淡無光,像是在對他進行無聲的道別。

進來後他沒有開燈,但也還是感受到了此刻身處的環境,和自己最後出去時不一樣了。

屋裏淩亂不堪,他想都沒想就將犯人鎖定到了宋則坤。看來他的威脅十分管用,管用到連宋則坤這樣的奸人都慌了。

——他向宋則坤步步逼近,露出了從未在對方麵前**過的無畏,“你現在是不是很想殺了我?我告訴你,你殺不了我。”他的言語變得愈發狂妄,“我死了,你也活不成。”

他的腦海中閃過了當時的畫麵,嘴邊不自覺的上揚起弧度,從最開始的淺淺笑著,到現在的放聲大笑,整間屋子都回**著他意味不明的笑聲。原本每一聲都散發著痛快淋漓的瀟灑,漸漸變得淒冷失實。

在這短短幾秒了,他回觀了自己悲哀到塵埃裏的人生,幾十年的歲月,居然隻用了幾秒就過完了。

宋則坤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定不會作罷,意味著他這個眼中釘不可能完全從眼中被剔除。可是那又怎樣呢,他已經是個生死看淡的人了。

不對,他算人嗎?以機器的形式運轉了多年,有意義的事一件沒做。他愧為人。

夜裏的冷風將窗紗吹得在黑暗中飄舞,撲在他的被雪浸濕的大衣上,停了幾秒才重新落下。

他從窗邊走來,拉了把椅子到吊燈下,站上去將手伸向小巧精致的吊燈裏。再出來時,手裏多了張指甲蓋大小的記憶芯片。

這正是宋則坤派人來搜尋,但卻未果的目的。

很快他就會知道,他不該放過他。被人踩在腳下的舒適感,他一定要讓他嚐嚐。

——

回去的路上,肖與到底沒崩住,先開了口。

“你為什麽對他轉變態度這麽快,我看他都快趕上我在你心裏的位置了?”他語調似傲嬌,緊接著用完全不像她的語氣學著她說話,“還把地址輸進去我送你回家,怎麽?明天幹脆來接他上班唄?”

莫悧稍稍偏過臉去假裝看路況,實際上是勾了勾嘴角憋笑,他的鸚鵡學舌差點讓她笑出來。他是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女性化的?她也不知道,但是不得不說,她確實挺吃他這套,看他這樣,她的心情就會莫名其妙的好起來。

就像現在,從寧忝佩下車後,她就想那個藍色發光體想了一路,心情沉重無比,甚至接近壓抑。可他一開口,她好像就完全忘了心中持續已久的顧慮。

“想什麽呢?跟你說話怎麽不理人!”他又絮叨了起來,下刻突然用狐疑的眼神看他,“你不會是在想那個左一句師父右一句師父的叛徒吧?”他在‘師父’二字上故意用了膩人的腔調,引來了莫悧一陣白眼。

“什麽叛徒,他現在是我們的人。”

“這種事你又清楚了?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他能背叛跟了十幾二十年的宋則坤,怎麽就不能出賣認識一年不到的我們了?”他也隻不過是鬥鬥嘴,其實心裏對寧忝佩已經積攢了一定的信任。

莫悧淺淺一笑,“別貧了,我知道你不是這麽想的。”

“你又知道!?”他故意提高音調。

“今晚過後,你倆好說歹說也是同甘苦共患難的兄弟了,你怕是比我還信他。”

肖與不甘示弱的‘嘁’了一聲,依舊死鴨子嘴硬,“那他也是有過叛變曆史的人。”

眼看著再拐一個路口就到家了,他頓時覺得不舍,麵色黯淡了幾分。

“明天來接我。”他悶聲道。

莫悧一言不發的變道駛入直行車道,引來他疑惑一問:“你幹嘛?”

“回家,車給你開,你來接我。”

聽罷,肖與瘋狂壓住不停想要上揚的嘴角,鼻孔被憋得一縮一放,他故作高冷道:“懶死你。”

莫悧瞥了他一眼,笑了笑,沒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