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換你等等我

“逸揚,能讓我和她單獨待會兒嗎?”

風逸揚不露聲色的抹了下眼淚,“好。”

風逸揚也走了,偌大的太平間眨眼隻剩下風逸言一個人了。

風逸言低著頭,輕撫著抽屜上別著的白色病曆標簽,上麵“葉小雨”三個字微有些潦草,透著一點孤單寂寥。

“小雨……”他低著頭,肩膀微微的聳動著,輕撫的指尖蒼白的近乎透明,“還沒來得及告訴你我們的過去,你就走了嗎?”

“不覺得遺憾嗎?什麽都不知道就離開了……”

風逸言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哽咽,往日的沉靜,仿佛任何事都無法撼動的雲淡風輕,全都消弭殆盡,剩下的隻有無盡的悲涼。

“拖著這樣殘破的身子撐到現在,忍受了一個又一個發病痛苦的日子,我到底是為了什麽?”

“當年,是你鼓勵我好好活下去的,現在你卻先走了……”

“你說,再多痛苦都是因為還活著,隻要活著就有希望,如果死了,就什麽也感覺不到了,雖然感覺不到痛苦,可也感覺不到幸福……”

“你說,幸福都是建立在痛苦上的,沒有誰的幸福來的那麽輕而易舉。越是艱難的熬過,最後得到幸福的時候,才會真正的快樂,真正的珍惜,真正的……擁有一輩子。”

“是你讓我有了活下去的勇氣,也是你讓我……擁有了一絲想要得到幸福的貪念,為了這貪念,再多痛苦我都能忍。”

“我忍了八年,等了你八年……”

“我不敢奢望你會愛上我,我這樣殘破的身子,也不配擁有任何人的愛。”

“我隻希望能想當年那樣,在桃林,我撫琴,你為我焚香。我煮茶,你能依在我肩頭品上一盞。我……發病痛苦的快要死掉的時候,你能,陪在我身邊,哪怕什麽都不做,我也會覺得那些痛苦似乎也沒那麽難捱了。”

“這麽殘破的身體,隻能用藥支撐著,你在時候,我還能安慰自己,所有的痛苦都是為了有一天能和你重回桃林。可現在,你已經不在了……剩我一個人……活著,除了拖累逸揚,還有什麽意義?”

風逸言收起輕撫在病曆標簽上的手,摸索著從水青色的褲兜裏摸出一把折疊水果刀。

滄浪一聲,彈出刀刃,鋒利的刃尖迎著慘白的燈光,恍過一點灼眼的銀光。

他輕撫著那刀刃,隻一下,指肚便劃破一道細微的傷痕,逸出淺淺的猩紅色。

“小雨,我從前是不相信什麽靈魂鬼怪的,更不相信什麽輪回轉世,不過現在,我真希望這世界真的有黃泉路,有輪回司,有奈何橋。”

“我希望老人們說的,剛死的人是要在奈何橋上徘徊七天,等過了頭七才會喝下孟婆湯轉世,是真的。”

“我想去找你,和你度過這最後的七天。”

“之前總是我在等你,現在換你等等我,行嗎?”

清透的眼淚滴在光可鑒人的刀刃上,濺起冰冷的淚花,風逸言最後看了一眼那緊閉的抽屜,舉起刀子,不是割腕,而是直接朝著致命的咽喉大動脈……狠狠紮去!

“不要!”

頭頂突然傳來一聲驚呼!

風逸言一頓,手收不及,擦著脖頸劃出一道銳利的血痕。

他像是感覺不到脖子的疼痛一般,保持著舉刀的動作,僵滯了許久,才終於緩緩抬起頭來。

頭頂,排氣通道裏,黑色小方格擋欄後麵,隱約顯出一張熟悉的臉。

水潤潤的眼,微尖的下巴,還有粉嫩的唇瓣。

那是……

葉小雨!

風逸言仰頭望著她,手中的刀都忘了放下,清透的雪眸帶著一絲驚愕,還有無數得而複失之後的狂喜。

這是葉小雨從未在風逸言身上體會過的強烈情緒。

“你,你……還活著……”

隨著他的話語,喉結滾動著,猩紅的血順著脖子的傷口蜿蜒而下。

如霜的臉龐,清透的雪眸,還有那刺目的紅,明明風逸言看上去那麽蒼白病態,血又紅的那麽的醒目刺眼,卻偏偏沒有丁點觸目驚心的恐怖,隻有讓人心疼到極點的唯美淒涼。

葉小雨的眼淚隨著那鮮血的流動,滾滾而落。

“哥!你這個傻瓜!我從沒見過像你這麽傻的傻瓜!我死了你幹嘛要自殺!你,你!你讓我說你什麽好?”

通氣口的方格擋板是上了螺絲的,葉小雨取不下來,隻能隔著它望著身下蒼白的身影。

風逸言目不轉睛的望著她,原本激動的神情緩緩平息,臉上再度浮現看破一切的平靜。

“我是要死了嗎?居然會產生這種幻覺……”

“不是,不是幻覺哥!我真的還活著,隻不過……為了……我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楚,總之我還活著,你別再做傻事了,等一切都過去了,我會跟哥解釋的。”

風逸言淡淡的搖了搖頭,雪眸微微驛動著浮光,“我不信,這一定是幻覺,她的屍體明明就在抽屜裏。”

葉小雨看了一眼他還舉著的刀子,血痕順著刀刃蜿蜒而下,染紅了他白皙的手指,“哥,不是幻覺,抽屜裏的是白曼曼,不是我。”

“白……曼曼?”風逸言像是聽不懂一樣,雪眸微微睜大,下意識的重複了一遍白曼曼的名字。

“對,沒錯,總之……”

話未說完,門外響起了敲門聲,還有風逸揚的聲音,“哥,你還好嗎?我進去了?”

葉小雨不敢多說,趕緊道:“總之,我沒死的事哥一定要替我保密,等過了風頭,我會跟哥好好解釋的。”

說罷,她的身影隱在了通風口暗影之中,太平間的門也推開了。

一進門,風逸揚立刻就看到了他滿脖子的血!

“哥!你,你在幹什麽?!”風逸揚三步並作兩步走,幾秒就奔到了風逸言近前,一把奪過他手裏的刀當啷一聲丟在一邊,再開口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哽咽,“哥!你瘋了嗎?現在我就隻剩你一個親人了,你要是死了,我怎麽辦?你忘了媽臨走前怎麽交代的嗎?你就是殘廢了你也是我哥!你也得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