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內甘必達街六十一號 內 日

這是一間客廳,設備簡樸,除去一套沙發、茶幾外,幾無他物。

整麵牆上懸掛著一張人工繪製的中越邊界圖,隻標注著越南、廣東、廣西、雲南的重要城市。

孫中山左手端著一杯咖啡,右手拿著一支紅藍鉛筆,全神貫注地盯著這張草圖,偶爾用紅藍鉛筆在地圖上畫個圈,或打個叉,似在思忖未來起義的構想。

胡漢民高興地走進:“先生!黃興同誌從欽州、廉州回到了安南,今天到達河內!”

孫中山激動地:“好!我們出廓相迎。”

河內郊外 日

孫中山、胡漢民身著唐裝,站在一條公路拐彎處的高坡上。他們拿著越南那種常見的草帽,一邊驅趕蚊蠅一邊順著公路向遠方眺望:

公路兩旁皆是崇山峻嶺,極目四方,一片翠綠。

公路上有三三兩兩熙來攘去的安南人,男的挑著擔子,女的胸前兜著孩子,從衣著檻褸的樣子可知很窮!

突然,遠方飛馳而來一匹紅色的駿馬。騎馬人戴著一頂法國騎士喜愛的大禮帽,擋住了騎馬人的真麵貌。

胡漢民:“先生,來的會是法國人嗎?”

孫中山沉默不語。

胡漢民:“黃興同誌沿路不會發生意外吧?”

孫中山依然沉默不語,整眉盯著越來越近的騎馬人。

突然,騎馬人抬起頭,大呼一聲:“孫先生―!”

孫中山業已看清,來者就是黃興。他大喊了一聲:“克強―!”遂迎著飛馳而來的駿馬跑去。

胡漢民尾隨其後跑步向前。

黃興雙手緊勒僵繩,紅色駿馬豎起前蹄,引頸長嘯。

孫中山碎然止步。

胡漢民嚇得閃躲在公路一邊。

黃興縱身跳下駿馬,伸出雙手緊緊擁抱著孫中山。

孫中山迫不及待地:“克強!情況怎麽樣?”

黃興:“很好!”

孫中山:“那我們就邊走邊談。”

熱帶山林中外 日

孫中山、胡漢民與牽著紅色駿馬的黃興一邊徜徉在熱帶叢林中,一邊進行嚴肅的交談。

黃興:“我在東京得馮自由轉先生電,獲悉由我秘密介紹加人同盟會的郭人漳、趙聲所部分別移駐欽州、廉州,我即刻告別東京,隻身趕到欽、廉二州。”

胡漢民焦急地:“見到郭人漳和趙聲了嗎?”

黃興:“見到了!誠如先生所告,郭人漳率巡防軍三營,趙聲帶新兵步隊一營、炮兵機關槍各一隊分駐欽、廉二州,目的是鎮壓聲勢浩大的抗捐鬥爭。”

孫中山:“他們二人的態度呢?”

黃興:“欽州的郭人漳告知,如有正式革命軍起,他必反戈相助。廉州的趙聲也做如是表示。”

孫中山:“他們二人可否首先舉義?”

黃興:“他們認為有困難。”他沉吟片時,問道,“鎮南關監督鈕永建的態度呢?”

孫中山:“他也不敢首先發難!他說:‘現在欽、廉土人抗稅,民氣極盛,不若利用此時機起事,最為上策。徜此策能行,餘當響應。”

胡漢民有情緒地:“看來,誰都不想當出頭鳥。”

河內 甘必達街六十一號 內 日

孫中山指著那張人工繪製的地圖講道:“欽州、廉州地處粵桂邊境。從這裏發難以後,下一步就可向南寧推進,最終取廣西為根據地。這是我們預定的方針。”

黃興:“好!”

孫中山:“在此發難,有三股力量可用:一是廣西的會黨勢力。我在西貢時會見了廣西會黨大起義的首領王和順,並親自介紹他參加了同盟會。他同意起義率先在欽、廉地區發動,然後迅速擴大戰果,囊括廣西,向北推進。”

黃興:“這就是當年太平天國的路數!”

孫中山:“二是郭人漳、趙聲的部隊。”

黃興:“這是我們所期望的會黨與新軍相結合的模式。成敗的關鍵是相互配合。”

孫中山:“三是欽、廉二州地處中越邊境,除去崇山峻嶺、熱帶叢林外,交通相對便捷,利於我們從河內機關派人潛人並運送槍支彈藥。”

黃興:“還有其他與之相配合的起義嗎?”

孫中山:“有!”他指著人工繪製的地圖,“潮州會黨首領許雪秋是當地富商,經劉永福介紹,來新加坡晚晴園拜見我,現已回到潮州,繼續聯絡會黨,積極準備起義。”

黃興:“很好!他們可以作為欽、廉二州起義的策應之師。果真如斯,就可置敵人於東、西難以相顧的境地。”

孫中山:“為此,我準備把漢民等同誌派駐香港,參與並領導粵東大起義。”

黃興:“好啊!”

孫中山:“另外,據秋瑾告知,她在浙江杭州、徐錫麟在安徽安慶也正在積極準備起義。”

胡漢民:“這樣一來,你們在欽、廉二州起事,我等在粵東予以策應,秋瑾、徐錫麟等在長江下遊相配合,久盼的大事可圖。”

黃興微微地搖了搖頭:“打仗不是下棋,沒有統一的指揮,是很難做到預期的統一行動的。”

孫中山沉重地:“克強言之有理!”

黃興:“據我所知,秋瑾和徐錫麟心同力合,可徐錫麟和陶成章的關係卻十分微妙。”

孫中山、胡漢民陷人凝思。

黃興:“一旦陶成章與章太炎先生結合在一起,很可能在東京的同盟會內掀起更大的波瀾。”

孫中山分外沉重地點了點頭。

東京章太炎居處一層客廳 內 日

蘇曼殊依然躲在客廳一角潛心作畫。

何震駐足一旁,雙手捧著墨海觀看蘇曼殊作畫。

章太炎靠在沙發上翻閱日文報紙。

劉師培、張繼走進客廳。

章太炎:“有什麽新的情況嗎?”

劉師培緊鎖眉頭,很有情緒地說:“有!據參加同盟會的一位日本朋友說,中山先生得到的那兩筆捐款的背後,有著一篇更大的文章!”

章太炎騰地一下站起,用力把手中的報紙摔在茶幾上,問道:“是篇什麽樣的大文章?”

張繼:“據說都和日本外務省有關。”

劉師培:“換句話說,這是日本外務省對中山先生行賄的兩筆錢!”

蘇曼殊拿著畫筆生氣地:“有證據嗎?”

章太炎:“這與你出家人沒關係!”

蘇曼殊一本正經地說:“怎麽能說沒有關係呢?先生不要忘了,我雖係一介出家之人,可我還是同盟會員,中山先生封我為革命和尚!”

章太炎歎了口氣:“拿你可真沒有辦法!”

劉師培:“請先生放心,我們會把這件大事搞它個水落石出的!”

張繼:“先生,您的同鄉陶成章讓我轉告,他有急事找先生。”

章太炎歎了口氣:“準是他和徐錫麟又鬧意見了。”

一座幽靜的公園外 日

章太炎、陶成章踱步於曲徑通幽的花間小路上,二人嚴肅地交談著。

章太炎:“當年,我蹲西獄大牢的時候就說過,你陶成章和徐錫麟是光複會的靈魂,合則可興大業,分則革命受損。當初,你們二人在紹興創辦大通學堂,搞得有聲有色;後來,你們二人捐官來東京學陸軍,為的是回國後可以掌握兵權,實行革命。令我不解的是,你們二人剛剛來到東京,卻突然又分道揚鐮了!”

陶成章:“原因嘛,簡單地說有二:一,由於駐日使館阻撓,我們二人均未能人陸軍學校學軍。接著,他準備人警察學校,他日好到軍事機關謀求差使。對此,我堅決反對!”

章太炎:“你的主張呢?”

陶成章:“我力主實行集體暗殺活動,借以擾亂京城。”

章太炎微微點了點頭:“還有呢?”

陶成章:“第二,我主張停辦大通學校,理由嘛也簡單,要興革命軍,不能靠學校為大本營,第一期結業後,應該乘時閉歇,以免事後之敗露。對此,他堅決反對。就在我生病住院期間,他和我們共同的戰友陳伯平、馬宗漢結伴回到上海去了!”

章太炎指著不遠處的涼亭說:“到那座亭子裏再說。”他說罷帶頭走進亭子中坐下,搖動手中的紙扇驅趕小蟲。

陶成章坐定之後,說道:“徐錫麟回到上海之後,把大通學堂交給秋瑾去辦,他依靠他的表伯、前山西巡撫俞廉三的關係,以道員分發安徽。”

章太炎:“據我所知,時下安徽巡撫恩銘當年曾是俞廉三的部屬,對徐錫麟自當重用。”

陶成章:“是的!恩銘先任徐錫麟為陸軍小學堂會辦,繼之又升任安徽巡警學堂會辦兼巡警處會辦。”

章太炎:“這樣說來,徐錫麟的手中握有一定的實權了!接下來,他和秋瑾打算如何發動革命呢?”

陶成章:“詳情不得而知,但聽說他和秋瑾在浙江、安徽兩地搞得很有起色。”

章太炎:“你打算怎麽辦呢?”

陶成章:“等他們需要我的時候,我立即回國助他們一臂之力!”

章太炎:“不對!你應當現在就回國,幫助他們―尤其是在我們家鄉的秋瑾起事。”

上海黃浦江外夜

一艘木製的機帆船停靠在岸邊,憑借昏暗的燈光可見:

尹銳誌、尹維峻姐妹身著黑色靠身衣,分站在通向岸邊的跳板兩邊,警惕地注視著岸上的情況。

秋瑾和徐錫麟坐在船頭上,親切而又嚴肅地交談著。

秋瑾:“表哥,自從你把大通學堂這副擔子交給我以後,我就以大通學堂為中心,往返於杭州、上海之間,運動浙江軍隊和軍校師生參加光複會或同盟會。”

徐錫麟:“浙江會黨方麵的工作進展如何?”

秋瑾:“我兩次到金華、處州所屬各縣,經與會黨首領王金發、竺紹康協商,把他們屬下的會黨成員按照軍隊編製起來,用‘光複漢族、大振國權’八個字為順序,編為八個軍,統稱‘光複軍’。”

徐錫麟:“由誰來統領這支光複軍呢?”

秋瑾:“經你的好友、會黨首領王金發的提議,由你出任光複軍的首領,我為協領。”

徐錫麟:“王金發他們呢?”

秋瑾:“王金發、竺紹康他們為分統。換句話說,他們依然是實權掌握者。”

徐錫麟:“很有成績!”

秋瑾:“表哥,你在安慶的情況呢?”

徐錫麟:“我利用特殊的身份,與好友陳伯平、馬宗漢廣事交遊,和兵備處提調胡維林、馬營排長常恒芳、督練公所龔振鵬等過從尤密,準備起義時可引為奧援!”

秋瑾:“太好了!”

徐錫麟:“另外,我白天親自授課,晚上與學員們飲歡,他們的革命覺悟大為提高。”

秋瑾興奮地:“很好!另外,王金發等會黨首領齊聚上海,希望能得到表哥的指導。”

徐錫麟:“好!那就定在明天晚上。”

上海聯絡站大門口 外夜

這是一座上海裏弄最典型的大門,尹銳誌、尹維竣姐妹分別站在大門外的兩邊,盯著裏弄中稀疏的行人。

有頃,江浙商人打扮的王金發走到門前,摘下頭上的大禮帽微微行禮。

尹銳誌低聲地:“光複漢族!”

王金發把頭一昂:“大振國權!”

尹維峻伸出右手:“王金發大爺,請!”

王金發:“謝了!”戴上大禮帽,昂首走進大門。

有頃,身著西服革履、叼著雪茄的竺紹康走到門前,信手把雪茄在空中一晃。

尹銳誌低聲地:“光複漢族!”

竺紹康把頭一昂:“大振國權!”

尹維峻伸出右手:“竺紹康大爺,請!”

竺紹康:“謝了!”遂又叼著雪茄走進大門。

上海聯絡站 內 夜

這是一間普通的客室,中央擺著一張麻將桌。

陳伯平、馬宗漢、竺紹康、王金發四人圍坐在麻將桌四方,十分嫻熟地打著麻將牌。

有頃,徐錫麟、秋瑾走進客室。

陳伯平、馬宗漢、竺紹康、王金發等肅然站起。

秋瑾伸出雙手,嚴肅地:“王金發同誌,請把麻將桌收好,立即開會。”

王金發:“是!”轉身拿來一塊方形的石板,輕輕地罩在麻將桌上。

秋瑾:“都請坐吧!”

接著,徐錫麟、秋瑾坐在麻將桌的正方,王金發、竺紹康、陳伯平、馬宗漢圍著麻將桌依次坐下。

秋瑾:“最近收到有關消息,中山先生將在廣東、廣西等地發動起義。因此,我們今晚召開秘密會,就是研究如何在安徽、浙江兩地舉義,進而策應中山先生在兩廣的起義。下邊,請徐首領下達浙江方麵的行動計劃!”

徐錫麟站起身來,拿著一支粉筆在石板上邊畫邊說:“今春以來,浙、皖兩地旱情嚴重,流民遍地,城鄉老百姓就像是一堆幹柴,隻要我們跟隨中山先生高舉義旗,響應者眾。換言之,起義的條件成熟了!”

王金發等興奮不已。

徐錫麟:“再者,雖然浙江以會黨義軍為主,安徽以軍校學員為主,但我們同屬一家。因此,我們有條件做到浙、皖兩省同時舉義。”

秋瑾起身,拿著一支粉筆邊畫邊說:‘舊前,我與王金發、竺紹康等多次計議,浙江方麵先由金華會黨起義,處州響應,這樣就可誘使清軍調離杭州,出擊金華、處州等地,然後我等以紹興義軍渡江直取省城杭州。同時,杭州城內的軍、學兩界預做內應。”

徐錫聯:“萬一省城杭州攻不下呢?”

秋瑾:“由王金發、竺紹康等率部退回紹興。”

王金發:“如果紹興告急,我們將率義軍撤往金華、處州,與當地的義軍會合。”

竺紹康:“假如說清軍尾追而至,我等將率義軍退人江西,直趨安慶,在徐首領的領導下再謀起義。”

徐錫麟:“很好!”他沉吟片時,“你們在浙江舉義是從下層開始,我在安徽起事是從上層做起。換句話說,我利用與安徽高官熟悉的條件,采取擒賊先擒王的辦法,把安徽巡撫恩銘等擒下馬來!”

“好!”與會者興奮地說。

徐錫麟:“為了浙、皖兩地做到行動一致,我特派陳伯平、馬宗漢為聯絡員!”

“是!”陳伯平、馬宗漢答說。

這時,室外傳來工部局巡捕捉人的警笛聲。

徐錫麟、秋瑾等警惕地傾聽。

警笛的嘶叫漸漸消失在夜空中。

秋瑾:“為了保密起見,起義前均不得使用真名實姓。為此,我把光複軍編為十六級,以如下這首七絕詩為表記。”她看了看與會的同仁,吟詠道,“黃河源溯浙江潮,衛我中華漢族豪,莫使滿胡留片甲,軒轅神胃是天驕。”

王金發茫然地:“如何依次作為等級的代號呢?”

“是啊,是啊……”其他人疑惑地問道。

徐錫麟:“不要急,聽秋瑾協領講下去。”

秋瑾沉穩地:“舉例說,‘黃’字為首領,‘河’字為協領,‘源’字為分統等。”她取出一個紅綢緞包放在麻將桌上,“都走近些!”

徐錫麟、王金發等圍攏過來,把目光投向紅綢緞包。

特寫:秋瑾打開紅綢緞包,露出幾十個黃金製成的指環。

“啊!黃金指環……”眾愕然自語。

秋瑾拿起一個黃金指環,說道:“這是鑄金指環,我將以上代號嵌人其內。這是‘黃’字指環,現頒給徐首領!”

徐錫麟雙手接過嵌人‘黃’字的指環。

秋瑾拿起一個指環:“這是‘河’字指環,交由我這個協領保存。”她把這個指環放在麻將桌的一邊。

秋瑾拿起四個指環:“這是‘源’字指環,請王金發、竺紹康、陳伯平、馬宗漢四位分統領受指環。”

王金發、竺紹康、陳伯平、馬宗漢分別從秋瑾的手中接過嵌有“源”字的指環。

秋瑾指著剩下的指環:“會後,請你們把這些指環帶回去,頒發給有關級別的人員。”

“是!”

徐錫麟:“會後,請諸位積極準備,一侯聽到中山先生打響起義的槍聲,我們就立即發動浙、皖起義!在激戰的槍炮聲中送出深沉的畫外音,同時疊印孫中山、黃興等指揮起義的有關畫麵:”

“正當孫中山、黃興策動欽、廉二州聲勢浩大的抗捐鬥爭之際,由於通信聯絡失誤,至使同盟會會員郭人漳領導的新軍開炮攻打會黨所部,遂導致欽、廉地區抗捐鬥爭受挫。事有湊巧,與孫中山有聯係、並準備作為策應之師的潮州起義突然爆發了!會眾千餘人向著黃岡協署猛撲,順利攻占黃岡,並在舊都司署成立軍政府。由於敵我雙方均未準備好,戰場處於暫時平靜的狀態。接著,黃岡起義的消息傳到了惠州,受孫中山派遣至惠的同盟會會員鄧子瑜在惠州七女湖發動起義,以作響應。很快,徐錫麟、秋瑾聽到潮州黃岡、惠州七女湖起義的消息,遂又啟動了浙、皖兩省的起義……”

上海街道外夜

大街上少有行人,隻有遠近響著警笛的嘶叫。

一前一後兩輛黃包車在街上快速奔跑著。

化人第一輛黃包車:秋瑾與女扮男裝的尹維峻並排坐在黃包車上,不時地回頭看看那輛緊追不舍的黃包車。

化人第二輛黃包車:上麵坐著身著西裝、拿著文明手杖的胡道南。他兩眼死死地盯著前麵的那輛黃包車,且不停地催促:“快!跟上,不要讓前麵那輛黃包車溜掉了!”

鏡頭漸漸化人第一輛黃包車上。

秋瑾沉著不語,似思忖辦法。

尹維峻小聲地:“後麵那輛黃包車上坐的是誰?”

秋瑾:“是我的一個冤家對頭。”

尹維峻:“他為什麽緊追我們?”

秋瑾:“估計他被敵人收買了!”

尹維峻:“也就是說,他要抓到你請賞去。”

秋瑾:“對!”

尹維峻:“那我們怎麽辦呢?”

秋瑾:“想辦法甩掉他!”

尹維峻沉思片時:“交給我吧!”她縱身跳下黃包車,伸出雙手,攔住了第二輛黃包車的去路。

第二輛黃包車戛然停在大街中央。

胡道南揮動手中的文明手杖:“幹什麽的?敢擋你胡老爺的去路!”

尹維峻雙手叉腰:“擋了,看你怎麽奈何本少爺!”

胡道南:“拉車的!給我狠狠地教訓他,我給你雙份的車錢!”

車夫膽怯地:“我……我不敢……”

尹維峻縱身跳上黃包車,冷不防將胡道南拉下車來,按在地上,又踏上一隻腳:“記住,再讓我看見你幹這種缺德的事,我就結束你的狗命!”

胡道南趴在地上,大聲反抗地說:“我……我和你沒完!”

尹維峻看前方的黃包車已經消失在夜幕中,便用力踢了胡道南一腳,說罷“我等著你!”旋即縱身一躍,坐到黃包車上,命令地:“立即調轉車頭,沿著原路返回,我給你雙份的車錢!”

車夫:“是!”他熟練地調轉車頭,拉著尹維峻向前跑去。

胡道南站起身來,揮動著文明手杖:“拉黃包車的,快回來,我給你十份車錢!”

黃包車拐進裏弄消失了。

胡道南:“真晦氣喲!”

上海聯絡站客廳 內夜

警笛的嘶叫回響在上海的夜空。

陳伯平不安地在室內踱著步子。

尹銳誌引秋瑾走進室內:“伯平同誌,讓你久等了!”

陳伯平:“隻要你安全,我再多等一會兒也行!”

秋瑾:“銳誌,出去吧!等維竣回來了,帶她來見我。”

尹銳誌:“是!”走出屋去。

陳伯平嚴肅地:“徐錫麟同誌讓我轉告你,浙、皖二省起義初步定在七月十九日前後。首先,由我等在安慶刺殺巡撫恩銘。接著,安徽、浙江兩省同時舉義。”

秋瑾堅定地:“這樣,就可以實現中山先生提出的桂、粵兩省首義,浙、皖兩省策應,造成南方半壁江山改天換地的大好局麵。”

陳伯平:“如有變化,由我通知你。”

秋瑾:“是!請轉告我表哥,我會按照預先商定的計劃在浙江起義。”

陳伯平:“據安徽巡撫恩銘講,孫毓箔被兩江總督端方緝糜於私家後花園中,並派一個漂亮的養女與之相伴,完全變成了一個‘軟體動物’。為促孫毓綺徹底投降,端方還準備將養女送給他做如夫人。”

秋瑾:“端方有何用意?”

陳伯平:“讓孫毓錫當作破壞革命的內奸!另外,你表哥讓我提醒你,除去胡道南對你構成威脅以外,和你穩熟的孫毓綺更要加以防範。”

秋瑾:“謝謝!”

陳伯平:“上海方麵有什麽情況嗎?”

秋瑾:“告訴我表哥,上海同盟會的負責人葉仰高被捕了!”

陳伯平:“現看押在什麽地方?”

秋瑾:“據可靠的消息,他近日將被解往南京,交由兩江總督端方親自審理。”

陳伯平一驚:“為什麽要押解至南京交由端方審理呢?”

秋瑾:“不知道,但我認為凶多吉少!”她沉吟片時,“葉仰高知道我表哥徐錫麟的真名嗎?”

陳伯平:“不知道!據我所知,他知道的都是我們每個人的代號。”

秋瑾在室內踱步不語。

陳伯平:“萬一他向端方和盤托出革命黨人的情況呢?”

秋瑾凝思片刻:“我會通知有關同誌的!但……我表哥在恩銘手下供職,他和你們的危險性是最大的。”

陳伯平沉重地點了點頭。

尹維峻走進:“秋瑾大姐!我已完成任務。”

秋瑾:“很好!為適應新的情況,你和你姐姐立即搬家,尋找一個更安全的地方當聯絡站。”

尹維峻:“是!”

這時,警笛聲聲,越來越近。

南京兩江總督府衙門 內 日

端方身著朝服,端坐在大堂中央的一把太師椅上,雙手捧著一份公文用心審閱。

疊印字幕兩江總督兼南洋大臣端方

有頃,衙役帶孫毓綺走進:“總督大人!看押在後花園中的犯人孫毓綺帶到!”

端方抬起頭:“下去吧!”

衙役:“是!”轉身退出。

端方看了看不敢抬頭的孫毓篤,關切地問道:“孫毓綺,在後花園中的生活過得還好吧?”

孫毓綺唯諾地:“好!好……”

端方換了一種口吻又問道:“你知道陪你消閑度日的女子是誰嗎?”

孫毓摘:“知……知道,是總督大人的養女。”

端方:“那你為什麽還要調戲她呢?”

孫毓綺:“我……我真心喜歡她……”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我對不起總督大人,我……我該死!”

端方:“起來吧!”

孫毓藥:“謝……謝總督大人!”他戰戰兢兢地站起,躬身立在一邊垂首待罪。

端方:“你真心喜歡我的養女嗎?”

孫毓揭:“真心……喜歡。”

端方:“那我就做主了!過些天,選個黃道吉日,我把這個養女嫁給你。”

孫毓揭:“可我……是有家室之人了。”

端方:“那就給你做如夫人嘛!”

孫毓綺驚喜地:“真的?”

端方:“堂堂的總督大人豈有戲言!”

孫毓篤“撲通”一聲又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地說道:“謝總督大人!謝總督大人……”

端方笑了:“起來,起來!我這個未來的泰山,可承受不起你這樣的大禮喲。”

孫毓綺:“謝嶽父泰山!”接著,他站起身來鄭重地說,“從今天起,我孫毓綺願為總督大人……不!願為嶽父泰山肝腦塗地,效犬馬之勞!”

端方:“很好!你認識一個叫葉仰高的嗎?”

孫毓箔:“認識!他是革命黨派往上海的要人,掌管長江下遊幾省的人事名單。”

端方:“可他隻知革命黨設在各地的人事代號,並不知道他們的真實名字啊!”

孫毓綺一怔:“葉仰高他……叛變了?”

端方碎然變色,嚴厲地:“怎麽能叫叛變呢?他是歸順朝廷,戴罪立功!”

孫毓鴿驚怕地:“是……歸順朝廷,戴……罪立功!”

端方:“俗語說得好,要知故鄉事,尚需故鄉人。你是安徽人氏,又曾是革命黨,應該知道安徽官場和革命黨的情況吧?”

孫毓綺:“知道,知道!”

端方取出方才審閱的那份文稿:“這是葉仰高的供狀,他供出了革命黨人在安徽活動的情況。可惜的是,他隻知道代號不知真名。你看看吧?”

孫毓綺接過供狀仔細審看,不停地搖著頭。最後,他近似自語地:“……太危險了!有的已進人官場……”

端方:“看來,你也不知道這些革命黨人的真實姓名?”

孫毓綺:“是!”

端方:“你有什麽好的建議嗎?”

孫毓綺沉思良久:“立即電告安徽的巡撫恩銘大人,令他與最可信賴的部屬密商、嚴拿!”

端方:“好!我即刻電告恩銘,囑他嚴拿!”

安慶巡撫衙門大堂 內夜

身著朝服的恩銘在大堂內焦急地踱著步子。

疊印字幕安徽巡撫恩銘

有頃,陳伯平走進,行大禮:“巡撫大人,卑職陳伯平趕到聽訓!”

恩銘停住腳步:“請把警察處會辦徐錫麟給我找來!”

陳伯平:“報告巡撫大人,徐會辦帶著巡警學堂的學員出夜操去了。”

恩銘:“那也要把他立即找來,就說我有重要的事情和他洽商。”

陳伯平:“是!”轉身走出大堂。

恩銘自語地:“徐會辦不愧是我信得過的人,大熱的天,還帶著學員上夜操。”

江邊蘆葦**外夜

江水潺潺,發出“嘩嘩”的水響;蘆葦搖曳,掩映著一小塊空地。一棵不大的樹上掛著一盞馬燈,憑借微弱的燈光可見:

十多個新軍下級軍官整齊劃一地站成一列橫隊,輕輕地鼓掌,歡迎徐錫麟和一位提著布袋的馬棄到來。

徐錫麟伸手示意安靜:“今晚是秘密活動,都不要有引起他人注意的動靜。”

十多個新軍下級軍官低沉地:“是!”

徐錫麟:“我曾多次和諸位講過,我來安慶,專為救國,並非為功名富貴。同時,我也希望諸位不忘救國。行止坐臥,鹹可不忘。如忘救國二字,便不成人格。今晚,諸位還認同我的這些救國主張嗎?”

“認同!”

徐錫麟:“現在,救國的時機到了,諸位願意和我一起救國嗎?”

“願意!”

徐錫麟:“願意敵血為盟,齊喝雄雞血酒嗎?”

“願意!”

徐錫麟:“小林!立即備好雄雞酒。”

馬棄小林解開布袋,抓出一隻捆住雙趾的雄雞扔在地上。雄雞發出“咯咯”的叫聲。

小林從布袋中取出一隻大海碗放在地上,遂又從布袋中拿出一瓶白酒,用牙齒咬開瓶塞,將酒倒在大海碗中。

接著,小林從布袋中掏出一把尖刀,俯首抓住雄雞的脖子拎在空中,熟練地捅了一刀,隻見雞血滴在白酒中。

小林把將死的雄雞投在江中,隨江水飄去。

小林雙手捧起這碗血酒,鄭重其事地:“報告徐會辦:雄雞血酒已經製成!”

徐錫麟雙手接過這碗雄雞血酒:“諸位!請跟我宣誓。”

十多個新軍軍官舉起右手。

徐錫麟:“推翻滿清,還我中華;喝下血酒,誓死如歸!”

眾答:“推翻滿清,還我中華;喝下血酒,誓死如歸!”

徐錫麟帶頭喝了一大口雄雞血酒,把這碗雄雞血酒交給排頭的軍官。

特寫:十多個軍官依次喝下雄雞血酒。最後一個軍官把海碗扔在江中。

徐錫麟:“諸位!近日我將在巡警學堂舉義……”

突然,蘆葦**中傳來“嘩嘩”的響聲。

徐錫麟從靴筒內拔出兩支手槍,對準傳來響聲的方向。

十多個新軍軍官也做好了徒手格鬥的準備。

徐錫麟警惕地:“來者通名!”

“徐會辦!我是陳伯平。”

徐錫麟長長地吐了口氣,把兩支手槍插在靴筒中。

十多個新軍軍官好奇地看著。

陳伯平走出蘆葦**,一看這陣勢,說道:“欲血為盟的儀式結束了?”

徐錫麟:“結束了!有什麽大事嗎?”

陳伯平:“巡撫恩銘突然把我叫去,讓我一定要找到你,說是有重要的事情和你洽商。”

徐錫麟:“你知道是什麽重要的事情嗎?”

陳伯平:“不知道!”

徐錫麟愕然一怔。

安慶巡撫衙門 內夜

恩銘在大堂內坐立不安,忽而看看公文,忽而背剪著雙手在大堂中整眉踱步。

有頃,徐錫麟大步走進,行大禮:“巡撫大人,時至深夜,不知有何大事找卑職?”

恩銘突然整眉碎展,很不自然地笑著說:“沒有什麽大事,先請坐。”

徐錫麟:“謝大人!”遂坐在旁邊的太師椅上。

恩銘:“今天,我突然想起了你的表伯、我的恩師前山西巡撫俞廉三老先生來了!”他轉身取來一封信,深情地說,“這是你表伯當時寫給我的推薦信,稱‘錫麟有才,務加重用’。你看後有何感想啊?”

徐錫麟雙手接過信看完說道:“我唯一的感想是:巡撫大人知恩圖報。因此,我徐錫麟應該向巡撫大人學習,一定要知恩圖報,完成好您交辦的一切事情。”他說罷雙手把信還給恩銘。

恩銘把信放回原處,問道:“你到安慶走馬上任半年多了,對我的安排還滿意嗎?”

徐錫麟:“滿意!我一到安慶,大人就委任我為陸軍小學堂會辦,三個月後,您又改任我為安徽巡警學堂會辦兼安徽巡警處會辦。對此,我徐錫麟唯有傾全力當好大人的耳目,搞好安徽全省的保安。”

恩銘感慨地歎了一口氣:“我也說句掏心的話吧,如果說新軍是我的左膀,那麽巡警就是我的右臂。要多幾個像你這樣的警官該有多好啊!”

徐錫麟稍許一想,忙說道:“請大人放心,我要以一當十,拚命工作,幫您分憂!”

恩銘:“很好!”他轉身又取來一封信,在空中晃了晃,說道,“上海方麵逮捕了革命黨葉仰高,因案情重大押往南京。未經幾個回合的審訊,他就向兩江總督端方大人全部交代了。”

徐錫麟:“一定也有我們安徽的了?”

恩銘:“有!總督大人都寫在這封信裏了。”

徐錫麟焦急地:“請大人立即下達逮捕令,我根據總督大人提供的名單連夜動手,絕不讓一個漏網!”

恩銘:“我也這麽想啊!可惜的是,總督大人在信中提供的名單,包括說鑽進我們安慶官府的革命黨,我查了整整一天,一個也沒有查到!”

徐錫麟一驚:“為什麽?”

恩銘:“我想了許久,葉仰高提供的名單,很可能是革命黨之間聯絡的代號。”

徐錫麟沉吟片時,宣誓似的:“如果大人相信我徐錫麟,請把總督大人來信中列出的名單代號告訴我。”

恩銘:“這正是我請你來的目的!”他把手中的信送到徐錫麟的麵前,“你先拜閱總督大人的來信!”

徐錫麟雙手接過信封拆閱,沉思有頃:“我同意大人的高見,來信寫的名字是代號。”

恩銘:“你有辦法破解這些代號嗎?”

徐錫麟:“有!一,為防革命黨從安慶逃逸,總督大人的這封來信要嚴格保密;二,我帶回這些名單代號,與有關人員審慎研究,盡快破解,務使全部落網。”

恩銘:“好!就按你說的辦。”

徐錫麟的下榻處 內 夜

徐錫麟指著來信,嚴肅地說:“我徐錫麟、你陳伯平和馬宗漢,全都在這封來信中,你們看該如何應對?”

陳宗漢:“謝天謝地,他們隻知代號!”

馬宗漢:“可是,一旦南京兩江總督端方或皖、浙兩省破解了這些代號呢?”

徐錫麟沉重地:“看來,我們必須和他們爭時間!”

陳伯平:“你的意思是提前舉義了?”

徐錫麟微微地點了點頭:“對!”

馬宗漢:“選在什麽時間?”

徐錫麟遭眉凝思良久,說道:“七月八日。那天巡警學堂甲班學生舉行畢業典禮,我們可乘恩銘等人來校主持典禮的機會,突然向他們發起攻擊。”

馬宗漢:“可以!”

陳伯平:“那如何通知秋瑾他們呢?”

徐錫麟:“形勢急迫,來不及了,隻有請他們從新聞中獲悉我們舉義的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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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集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