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昌湖41軍政府大門外 日
遠方傳來激戰的槍炮聲。
黎元洪、譚人鳳、胡瑛以及身著戎裝的孫武、蔣翎武、張振武、吳兆麟站在門前,十分焦急地向遠方張望。
頃許,三輛洋車沿著大路駛來。特寫:
黃興身著西服,頭戴一頂巴拿馬帽,鼻梁上架著方形墨鏡,雙手握著一柄人時的文明手杖坐在第一輛洋車上;
宋教仁身著長袍馬褂,頭戴一頂灰色大禮帽,雙手抱著黃色的皮包,很有身份地坐在第二輛洋車上;
田桐身著灰色長袍,頭戴圓形氈帽,像個教書先生似地坐在第三輛洋車上。
三輛洋車相繼停在軍政府大門前。
譚人鳳迎上去,緊緊握住黃興的手:“克強,我們就像盼星星盼月亮一樣,終於把閣下盼來了!”他轉身指著黎元洪,“來!我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就是黎元洪都督。”
黃興主動地握住黎元洪的手,熱情地說:“久聞大名!”
黎元洪有些尷尬地:“你也是久聞大名啊!”
譚人鳳指著宋教仁:“他是宋教仁先生……”
宋教仁握住黎元洪的手,幽默地說:“我是湖南人,可是在你們湖北武漢出家鬧革命的。”
黎元洪:“所以嘛,你和黃興先生、譚老先生,還有蔣翎武等都是我們湖北的革命先驅喲!”
田桐走上前來,握住黎元洪的手:“我田桐可是名副其實的湖北人喲!”
黎元洪很不自然地:“對!對……”
胡瑛大步走過來,緊緊抱住黃興:“克強!一別就是五年啊!自萍瀏酸起義失敗以後,我就被投進武昌監獄啊!”
黃興激動地:“你受苦了!中山先生十分關心你,讓我一定把你救出來。”
黎元洪忙說:“武昌首義第二天,胡瑛同誌就被放出獄了,並被委任為軍政府的外交部部長。”
譚人鳳大聲地:“同誌們!見麵禮應該結束了,快請黎都督和黃興同誌研究武漢保衛戰吧!”
時作戰室 內 日
室外傳來激戰的槍炮聲。
黎元洪駐足大牆下麵,拿著教鞭指著一張武漢三鎮的作戰地圖:“武昌首義取得勝利以後,我們做了幾件事:其一,恢複武漢三鎮業已控製的城區秩序;其二,為了防止官兵的反撲,迅速招募五協新兵、兩標馬隊和兩標炮隊。”
黃興嚴肅地問:“各級軍官的指揮素質如何?”
黎元洪:“談不上什麽指揮素質,如第一協協統吳兆麟起義前是個連長,第五協協統熊秉坤起義前是個班長……”
吳兆麟把頭一昂:“請不要忘了,就是我和熊秉坤、蔡濟民這幾個談不上什麽指揮素質的‘兵頭’,一舉取得了武昌首義的勝利。”
張振武高傲地:“張彪的軍職比黎都督高,沒用幾個小時就被我們打跑了!”
黎元洪憤而難言地:“是,是……”
大家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黃興嚴厲地說:“首義取得了勝利,不等於推翻帝製、建立共和取得了勝利!”
吳兆麟、張振武、孫武、蔣詡武等愕然不知所措。
黃興:“從現在開始,欲要取得革命的勝利,必須建立嚴格的軍事紀律。”
與會者沉默不語。
黎元洪為解難堪的局麵,講道:“下邊,請軍務部孫武部長介紹陽夏保衛戰的情況。”他指著傲岸不遜的孫武,“孫部長,我給你們二位介……,,”
孫武:“不用了!”他跨前一步,握住黃興的手,有意地說道,“克強,自東京分手三載有餘,你跟著中山先生在南疆數起數落,我等在武漢三鎮……”
譚人鳳生氣地:“十年不飛,一飛衝天,對吧?”
孫武把頭一昂,不屑地說道:“譚老,您也是十年不鳴,在武漢一鳴驚人啊!”
譚人鳳生氣地:“孫武同誌,我們的革命剛剛開始,還不到居功自傲的時候!”
孫武指著作戰地圖:“何謂陽夏之戰呢?陽,是指漢陽;夏,是漢口,古稱夏口,因此,陽夏之戰……”
這時,數發炮彈在周圍爆炸,震得塵埃紛紛落下。
與會人員驚慌不已。
孫武也停止了講話。
黃興平靜地:“黎都督,這是哪兒打來的炮彈?”
黎元洪:“是海軍提督薩鎮冰命令艦炮打來的。”
黃興:“黎都督與薩鎮冰不是有師生之誼嗎?”
黎元洪:“是的!我這個學生已經先後兩次給先生寫信,勸他反戈一擊,可他至今未給我回信。”
這時,隆隆的炮聲在軍政府四周響個不停。
宋教仁焦急地:“黎都督,快說怎麽辦吧?”
黎元洪:“漢口危在旦夕,隻有黃興同誌靠其崇高的威望,方能給艱苦奮戰的革命軍以信心!”
與會者沉默不語,望著沉穩的黃興。
黃興:“如果革命需要,我立即趕到前線!”
黎元洪帶頭鼓掌。
與會者熱烈鼓掌。
武昌大街外 日
武昌的遠方傳來激戰的槍炮聲。
一麵大旗隨風抖動,獵獵作響。
特寫:上書“黃興到”。
鏡頭緩緩搖下:
一位革命軍士兵手持大旗騎在馬上,在大街上飛馳。
大街兩旁站滿了各界群眾,議論紛紛。
長江渡船上外黎明
漢口方向傳來隱隱的槍炮聲。
一麵上書“黃”字的大旗立於船頭。
黃興坐在這麵大旗下邊望著滾滾東去的長江。
居正、田桐、蔣詡武、胡瑛、蔡濟民、李書城等分坐在黃興兩邊,心沉重。
蔣詡武:“黃總司令,您對陽夏之戰有何預期?”
黃興:“經昨夜洽商,知漢口形勢已然危急,難於從根本上扭轉局勢。”
蔡濟民:“那您為什麽還要接任總司令,親赴漢口指揮這場沒有希望的戰役呢?”
黃興:“一,作為革命者,隻有盡人事扭轉失敗;二,大家均積極主戰,我不應計較個人的名利得失,唯有自告奮勇,率師督戰。”
蔡濟民感動地:“黃總司令,我願追隨其後!”
黃興:“謝謝!”
田桐:“克強,你電告中山先生了嗎?”
黃興:“我已經把武漢的詳細情況向中山先生報告了,希望他在美國紐約能給我們指點迷津。”
李書城:“黃總司令,我這個參謀部長做些什麽呢?”
黃興:“一侯安營紮寨,立即研究漢口保衛戰。”
漢口 故生路滿園春茶樓外晨
晨空傳來激戰的槍炮聲。
漢口的各界人民惶惶不安地駐足滿園春茶樓前,好奇地仰望插在茶樓上的大旗。
特寫:大旗隨著晨風搖擺,_七書一個“黃”字。
頃許,黃興大步走來,身後一位人高馬大的士兵舉著那麵書寫“黃”字的大旗。
居正、田桐、蔣栩武、胡瑛、蔡濟民、李書城等緊隨其後,大步走來。
各界圍觀的群眾小聲議論:
“啊!黃興真的到了。”
“黃興來了就好了,清朝的官兵很快就敗下陣去了。”
頃許,各界群眾禁不住地喊道:“黃興!黃興……”且喊聲越來越大。
黃興走到跟前,衝著各界群眾深深鞠了一躬,悲壯地說:“謝謝父老們的殷殷之情,隻要我黃某人一息尚存,當為推翻滿清王朝盡一份力量!”黃興大步走進滿春園茶樓。
居正、田桐、蔣翎武、胡瑛、蔡濟民、李書城等向圍觀的群眾一邊搖手一邊走進滿春園茶樓。
圍觀的各界群眾似吃了定心丸,露出了笑庸,遂又幫著旗手把寫有“黃”字的大旗插在滿春園茶樓門前。
漢口 臨時總司令部 內 日
總司令部外傳來激戰的槍炮聲。
蔣詡武指著作戰地圖:“武勝關乃豫、鄂二省天然界關所在,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險。武昌起義前夕,我曾嚴令攻占武勝關,切斷京漢鐵路,把清兵擋在關外。令我驚詫的是,武勝關還是落在了清兵之手。因此,我們雖然取得劉家廟大捷,但清兵依然源源不斷地開進武勝關,在巡洋艦的配合下,迫使我革命軍步步向後撤退,每日傷亡過千……”他說著說著竟然淚灑滿麵。
黃興嚴厲地:“鎮靜!現在我軍退到了什麽地方?”
蔣詡武指著作戰地圖:“退至市區,堅守在故生路、劉家花園一線了!”
黃興指著作戰地圖:“也就是說,我們革命軍已經到了背負長江、漢水,隻能背水一戰的地步了,是嗎?”
蔣翎武低沉地:“是!”
黃興緊整眉頭在室內緩緩踱步,不發一言。
蔣翎武等無計可施,唯有望著黃興。
黃興走到作戰地圖前,低沉地說:“形勢是萬分緊急的,戰鬥態勢對我方極其不利了!因此,我決定采用以攻為守、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戰術,將援軍分成兩部,向敵人發起攻擊。下邊,由李書城參謀長下達作戰命令!”
這時,通信參謀手持電文走進:“報告!袁世凱已經移兵南下,接替蔭昌指揮。”
與會者愕然。
信陽火車站專列 內 日
袁世凱的專列―當時稱之為花車―儼然是一座流動的作戰室:作戰地圖、當時的收發報機以及參謀、通訊人員有序地工作著。
袁世凱身著戎裝,十分威嚴地坐在辦公桌的後邊,似在等待著什麽。
有頃,袁克定非常得意地走進專列:“父親!蔭昌將軍前來移交軍權!”
袁世凱肅然站起:“請!”
袁克定閃身一邊,像個司儀似的喊道:“有請陸軍部大臣蔭昌將軍移交前方指揮大權!”他喊罷閃身一邊。
蔭昌雙手捧著指揮刀走進專列,站在桌前,雙手把指揮刀高高舉過額頭,無限悲涼地說道:“遵朝廷之命,陸軍尚書蔭昌交出前方一切指揮大權,請湖廣總督兼欽差大臣並節製前方各軍的袁宮保大人,接過象征軍權的指揮刀!”
袁世凱曲身向前,隔著桌子伸出雙手,從蔭昌的手中非常莊重地接過指揮刀。
蔭昌:“祝袁大人旗開得勝,早日班師回朝!”
袁世凱雙手捧著指揮刀笑著說:“請轉告隆裕太後,少則三日,多則五天,我袁世凱即刻收複漢口!”
蔭昌不悅地:“願你馬到成功!”轉身大步走出專列。
袁世凱鄙視地目送蔭昌離去,遂將指揮刀挎在腰間,命令地:“克定,下令開車!”
南下火車專列 內 日
袁世凱身著戎裝,左手握住挎在腰間的指揮刀,右手按住擺在桌上的作戰地圖,威嚴地審視。
袁克定走進專列,望著袁世凱那君臨天下的樣子禁不住地笑了。問道:“父親,您找我有何訓示?”
袁世凱:“大戰將即,我想問戰於你。”
袁克定謙卑地:“願聽父親的教誨!”
袁世凱:“自古兵家為什麽都力主慎戰?”
袁克定:“父親多次告誡於我:初戰必勝!否則,將會影響戰爭的全局。”
袁世凱:“此次為父南下督師,是否也要遵照這條軍規用兵?”
袁克定:“不!要反其道而行之。”
袁世凱:“為什麽?”
袁克定:“一,敵我雙方兵力、火器的對比十分懸殊;二,民軍被壓縮在距離長江、漢水很近的市區,已經沒有回旋餘地;三,隻要父親下令海軍提督薩鎮冰將軍以艦炮封鎖長江、漢水沿岸,同時再令馮國璋以重炮、機槍發起攻擊,不出兩天,民軍將全部被殲滅在漢口。”
袁世凱聽後大笑。
袁克定惶恐地:“父親,我講錯了嗎?”
袁世凱戛然止住笑聲:“我隻能這樣告訴你:作為軍事家,你的見解是正確的;但是,作為政治家,你的想法至少錯了一半。”
袁克定一怔,自語地:“錯了一半……”
袁世凱斷然地:“對!到達孝感之後,立即電召馮國璋前來接受作戰任務!”
袁克定:“是!”
袁世凱:“同時,電告謀士劉承恩、蔡廷幹速來孝感接受特殊使命。”
孝感袁世凱司令部 內夜
遠方隱隱傳來隆隆的炮聲。
這裏原是孝感“父母官”的官邸,擺設考究,隻是多了一張作戰地圖和一部電話。
袁世凱坐在太師椅上捧讀有關的電文。
馮國璋身著戎裝,殺氣騰騰地走進,行軍禮:“報告!您的老部下馮國璋前來接受作戰任務!”
袁世凱指著旁邊的一把太師椅笑著說:“請坐!”
馮國璋:“不!我要站在作戰地圖前麵,向您報告收複漢口的作戰計劃!”
袁世凱笑著說:“區區小役,何勞你這位第一軍統帥向我報告?先坐下,然後我再從戰略上給你出點招。”
馮國璋:“是!”旋即坐下。
袁世凱:“你自應知道吧,漢口古稱夏口。我想問你的是,在三國時代,夏口附近發生過幾次影響全局的戰爭?”
馮國璋沉吟片時,答說:“兩次!”
袁世凱:“能說出具體的戰役名字嗎?”
馮國璋:“能!一次是消滅曹孟德八十三萬大軍的赤壁之戰;一次是東吳的陸遜迫使劉備敗走麥城的彝陵之戰。”
袁世凱:“他們取勝的法寶是什麽呢?”
馮國璋:“火攻。”
袁世凱笑著說:“我的問話結束了!下邊,關於收複漢口的作戰部署還需要我再講嗎?”
馮國璋:“不需要了!”
袁世凱:“時下是深秋季節,無需我學著諸葛亮的樣子為你設壇再借北風吧?”
馮國璋:“不需要!時下的武漢三鎮,天天刮北風。”
袁世凱:“換句話說,隻要他黃興不能借來南風,你就一定能大獲全勝!”
馮國璋:“那我就借您的吉言了!”他站起身來行過軍禮,大步走去。
有頃,袁克定走進:“父親,劉承恩、蔡廷幹到了。”
袁世凱站起身來:“我這就去見這兩位當代的蔣幹!”
袁世鉚擂時的客廳 內夜
夜空中依然傳來隆隆的炮聲。
劉承恩、蔡廷幹兩個年近半百的官員等候在客廳。從他們焦急不安的樣子看,似有著幾分迂腐氣。
袁世凱走進,客氣地:“歡迎劉先生和蔡先生!”
劉承恩、蔡廷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虔誠地:“參見袁大人!”
袁世凱故作親熱狀地:“請起,我們坐下談吧!”
“謝袁大人!”劉承恩、謝廷幹相繼站起,分別坐在兩把太師椅上。
袁世凱:“據我所知,你們二位與黎元洪十分熟稱?”
“是的!”
袁世凱:“五年以前,我曾在彰德秋操期間見過他,認為他是一個很有前途的軍人。沒有想到,他被革命黨脅迫而背叛了朝廷。”他說罷取出一封信,“我希望你們二位把我寫的這封親筆信,親手交給他。一句話,錯了,再回來就行了。其他的官兵也是這樣。”
劉承恩雙手接過信件,說道:“對袁大人的心胸我是深信不疑的,就是朝廷……”
袁世凱:“放心,時下的朝廷也會聽我的。”
劉承恩:“是!”
袁世凱:“你們都看過《水滸傳》吧,對叛匪用武力,隻能是越剿越多。相反,以招撫代剿殺,還會起到特殊的以夷製夷的奇效!”
蔡廷幹:“這些革命黨會接收袁大人的招撫嗎?”
袁世凱:“再過兩天―等我收複了漢口,造成兵臨城下的危局以後,他們就會考慮的。”
蔡廷幹:“是!”
袁世凱:“好!祝你們二位成為我所希望的當代蔣幹。”
“是!”劉承恩、蔡廷幹轉身走去。
頃許,袁克定走進:“父親,我遵照您的指示,已經給薩鎮冰將軍下達了作戰命令!”
袁世凱:“很好!立即電告馮國璋:今天夜裏,趁著北風勁吹,向退守漢口市區的民軍發起猛攻!”
在激烈的槍炮聲中、悲壯的主題交響曲中送出槍然的男聲畫外音,並疊印出相應的畫麵:
“麵對清朝統帥馮國璋的瘋狂進攻,黃興率領退人市區的革命軍憑借街道、房屋的掩護,繼續頑強抵禦,消滅攻勢凶猛的官兵。在欲生路四個多小時的爭奪戰中,黃興身先士卒,揮刀呐喊,雖彈雨紛飛,若無事然。革命軍官兵看到此情此景都說:‘黃司令不畏生死,真是名不虛傳!’正當黃興率部與敵激戰之時,馮國璋遵照袁世凱的命令,悍然下令縱火,焚燒革命軍堅守的漢口市區。那天夜裏,晴空無雲,北風勁吹,真可謂是風助火勢,火借風威,漢口市變成了一片火海!令人發指的是,漢口的繁華地區全都化為焦土,被害者不下數十萬家,財產損失更是無法計算。袁世凱和馮國璋在漢口放的這把大火,不僅永遠地把他們釘在曆史的恥辱柱上,而且在國內外也引起了強烈的反響……”
清軍陣地外夜
馮國璋站在陣地的高坡上,遙望漢口燒紅了夜天的大火狂笑不已,舉起手槍對著夜空不停地射擊。
長江南岸外夜
黎元洪駐足江岸,癡然地望著對岸的大火,他突然掏出手槍對準自己的頭部。
警衛員迅速奪過黎元洪的手槍:“您可不能在這個時候尋短見啊!”
黎元洪:“可我……唉!黃興他們有消息嗎?”
警衛員:“有!他們正在幫助百姓逃出火海。”
黎元洪無力地:“請黃興等立即返回南岸,研究善後!”
長江渡船外夜
黃興、蔣栩武、蔡濟民、田桐等站在船頭,遙望對岸的火海痛不欲生。
黃興突然大聲號陶:“漢口的父老鄉親啊,我黃興對不起你們啊……中山先生啊,我也未能完成您的付托啊……”
美國紐約孫中山下榻處 內 夜
孫中山倒在沙發上,微閉的雙眼淌著憤怒的淚水。
陳粹芬雙手捧著報紙,硬咽地念道:“**時,中國街上五處發生火災。火勢最猛烈的要算欲生街了,都是清軍縱的火。”她看了看悲痛欲絕的孫中山,忍不住地落淚了。
孫中山抽泣著:“念!”
陳粹芬擦拭淚水後又雙手捧著報紙念道:“中國街上整日熊熊大火,自新碼頭方麵起直到中心部分更加猛烈,幾乎成了一片火海。我有生以來未曾見過這樣的大火。清軍為了達到戰略上的目的,將無數億元的財富化為烏有,未免太殘酷了……由於近日的放火燒殺,一般群眾無不痛恨清軍而同情革命軍……”她再也控製不住自己的感情了,邊哭泣邊罵,“袁世凱,馮國璋,你們不得好死……”
孫中山突然昂起頭,滿麵淚痕地說:“我孫中山一定要為你們複仇,要讓滿清王朝在這把大火中灰飛煙滅……”
這時,馬湘手持電文走進:“先生,黃興先生給您發來了急電,詢問他們下一步該怎麽辦?”
孫中山顫抖著雙手接過電文。
孫中山下榻處的庭院外夜
孫中山駐足庭院中,木然地遙望黑洞洞的西天,腦海中漸漸地出現了幻覺:
遠方隱隱閃現出黃興的形象,悲憤地說:“先生,真沒想到袁世凱比曹阿瞞還歹毒啊!”
孫中山:“你說得對啊!在我看來,這僅僅是他對付我們的一手,那就是用殘酷的手段壓服我們。”
黃興:“那他還有幾手呢?”
孫中山:“至少還有軟的一手。換句話說,當他的力量對我形成兵臨城下之勢時,他就會軟硬兼施,分化我們的隊伍,達到為他所用的目的。”
黃興:“他有這樣多的心計嗎?”
孫中山:“有!就在他回到家鄉韜光養晦期間,他對我還曾拉攏過呢!”
黃興:“這可能嗎?”
孫中山:“千真萬確!”
黃興:“我不信,不信……”遠方黃興的形象漸漸逝丟。
孫中山下意識地叫著:“黃興!黃興……”
這時,陳粹芬拿著一件大衣走到跟前,詫異地:“逸仙,這裏哪有黃興啊?”她邊說邊把大衣披在孫中山身上。
孫中山驀地醒來,搖了搖頭說:“方才,我就像是做夢一樣,與黃興同誌進行了一次交談。”
陳粹芬歎了口氣:“你呀,太擔心黃興他們的處境了!”
孫中山:“是啊!你立即幫我給黃興他們回複一封較長的電文。”
陳粹芬:“你說說看,我代你先擬個初稿。”
孫中山:“一,請宋教仁等秀才們一起披掛上陣,向中外揭露袁世凱、馮國璋在漢口縱火的罪行。”
陳粹芬:“對”
孫中山:“二,由於敵我力量的對比,很可能陽夏之戰的第二階段漢陽―甚至武昌都有可能失守。關鍵是要利用陽夏之戰造成一個各省獨立的大勢。假如十八個省都宣布獨立了,就是武漢三鎮丟了也是勝利。”
陳粹芬:“這恐怕難以說服他們。”
孫中山:“為此,請宋教仁等東下,策動陳其美在上海起義,並影響江蘇起義;同時,由我給胡漢民發電,請他與陳炯明等在廣州起義,宣布獨立。”
陳粹芬:“你不是和海軍將領―尤其是‘海籌艦’管帶黃鍾瑛有關係嗎?可否讓他們率艦隊起義呢?”
孫中山:“我想過很久了,讓薩鎮冰將軍陣前起義是困難的,但設法讓他撤圍武漢是可能的。”
這時,馬湘走到近前:“先生,美國國務卿辦公室打來電話,說他們的國務卿沒有時間接見先生。”
孫中山憤怒地:“虛偽的民主!”
馬湘:“美國的銀行也打來電話,他們請示了政府,不貸款給先生!”
孫中山向黑暗中揮去一拳:“自私的美國和日本一樣,他們看到了袁世凱的身上有更多的油水可榨取!”
陳粹芬:“先生打算怎麽辦呢?”
孫中山:“去歐洲,看看英國、法國會不會和美國、日本一個樣。”他沉吟片時,“阿芬,還要告訴黃興,武漢的新軍是孫武、蔣栩武他們搞起來的,一定要以大局為重。”
長江“海籌號”巡洋艦甲板上外夜
迷漫著硝煙的夜空依然傳來零星的槍炮聲。
身著戎裝的黃鍾瑛手扶船舷,無比憤慨地眺望化為火海的漢口商市。
疊印字幕巡洋艦海籌號管帶黃鍾瑛
這時,從甲板上走來三位年輕的軍官,他們行過軍禮,硬咽地叫了一聲:“黃管帶!”
黃鍾瑛轉過身來,低沉地問道:“何渭生,你這位正電官為什麽不堅守譯電崗位,帶著海深艦的正電官張擇伯、‘海容艦’的正電官金琢章來見我呢?”
何渭生指著對岸的大火,憤怒地質問:“黃管帶,要是我們的眷屬、財產在漢口,您將作何感想呢?”
張澤伯:“黃管帶,請問這大火燒死的人民是不是我們的同胞?這大火燒毀的財產是不是百姓的血汗?”
金琢章:“黃管帶,我真的求求您了,不要再下令向我們的同胞開炮了!”
黃鍾瑛低沉地:“你們說該怎麽辦呢?”
何渭生:“中山先生在國外發表講話,希望所有海軍艦艇立即停止攻擊,迅速站在革命軍一邊,為推翻滿清政府、建立中華民國立戰功。”
黃鍾瑛將信將疑地:“中山先生都講話了?”
張擇伯:“對!我們從外國通訊社的電訊中還聽到,中山先生還特別提到黃管帶您呢!”
金琢章:“他說黃先生祖上有一位賢人叫黃幹,是宋代理學家朱熹的女婿,當年在安慶抵禦元軍南犯立下赫赫戰功。他希望您向祖上學習,做一位催生共和的海軍英雄!”
黃鍾瑛感動地:“謝謝中山先生……”
“您說怎麽辦吧?”
黃鍾瑛:“請轉告有關的官兵:如今山河破碎,生靈塗炭。我們是漢族人民,自當效忠民國。現在時機已到,不可錯過。諸位要有誌革命,以求複興中華,一定要鏟除惡習,決不可損害軍人的名譽。”
“是!”
黃鍾瑛:“第一步,我竭力勸說薩鎮冰提督下令,撤出戰鬥東下。第二步,你們要緊密聯係官兵,侯機起義。”
“是!”
武昌長江岸邊外夜
長江岸邊散布著警衛士兵,監視著來往的人員。
黃興、黎元洪駐足岸邊,望著熊熊的大火低聲交談。
黃興:“薩鎮冰的艦隊為什麽突然撤圍,順江東下呢?”
黎無洪:“我曾給恩師薩鎮冰將軍寫過兩封信,勸他順應潮流,率艦隊起義。我雖然未曾收到他的回信,估計這兩封信會起到一定作用的。”
黃興:“這會減輕未來漢陽保衛戰的壓力。黎都督,他們在做些什麽呢?”
黎元洪:“他們根據你對漢口失守的教訓,會商漢陽保衛戰的作戰方案。我明確向你表示:擁護你指揮一切。”
黃興:“黎都督,我來武漢不要名,不爭地位,隻有一個目的:為保衛武漢盡綿薄之力。”
湖北軍政府會議室 內夜
宋教仁:“今天晚上召開一個特別的會議,為的是解決政令、軍令統一,明確黃興和黎元洪二位的關係。下邊,誰先發言?”
田桐:“我先說!黃興同誌是中山先生委托在香港的總理。換言之,他是代表革命黨的。鑒於黎元洪已經就任湖北都督之職,我提議推舉黃興同誌為湖南、湖北的大都督,或稱南方總司令。一句話,要放在黎元洪之上。”
蔣翎武:“我讚成!這不僅指揮關係明確,而且也便於統帥即將到來的各省聯軍。”
楊玉鵬:“更為重要的是,黃興同誌還可指揮江南諸省即將獨立或起義的革命軍。”
孫武:“我反對!”
劉公:“我也不讚成!”
吳兆麟:“我堅決反對!”
會議雙方旗幟鮮明,氣氛頓時緊張起來。
宋教仁:“那你們說說反對的理由嘛!”
吳兆麟:“鑒於黎都督不是革命黨同誌,但在湖北軍界資深望重,一旦將他的地位變動,一定會引起中外懷疑黨人爭權奪利,不秉大公。”
劉公:“黃同誌為革命巨子,海內皆知,此次來鄂,大眾熱誠愛戴,乘此在湖北建立基礎功業,來日革命成功選舉總統,自然天下歸心,豈在區區都督虛名可較[”
孫武:“黃興到鄂以後,已經接任總司令,並由黎都督發表命令,這說明黃興已在黎都督之下。一旦黃駕而反轉節製黎都督,必有人為黎鳴不平,或引起內爭。”
張振武:“更為嚴重的是,清軍時有間諜,找尋我軍間隙。因此,不要以黃代黎而授敵一柄!簡之,根據湖北目前情況,黃興隻能放在黎都督之下!”
楊玉鵬:“我堅決反對上述諸同誌的意見!”
孫武:“我也堅決反對你們的意見!”
宋教仁:“好了,不要爭了!此事不過征求大眾意見,絕無成見。由於黃興同誌革命多年,聲望卓著,同誌們推為領袖,隻想借以號召,使革命迅速成功。既然多數同誌反對,即可取消前所主張。”
譚人鳳:“為了指揮即將開始的漢陽保衛戰,我提議黃興為戰時總司令,李書城為參謀部長。有意見嗎?”
“沒有!”
田桐:“為了樹立黃興同誌的指揮威信,我提議:像當年劉邦拜韓信為帥的樣子,舉行隆重的登台拜將!”
武昌閱馬廠外 日
鼓樂喧天,軍號齊鳴,遠近的禮炮響個不停。
鏡頭緩緩搖出:
閱馬廠中央搭起一座威武雄壯的拜將台;
拜將台的四角樹立著十八顆星的軍旗,隨著勁吹的秋風獵獵作響;
拜將台正中央樹著大旗一麵,_L繡“戰時總司令黃”六個大字。
拜將台前站立著各機關、團體、革命軍,他們高舉著戰旗列隊肅立。
黎元洪著戎裝革履,偕同各軍政機關要員拾級登上拜將台,分別站在“戰時總司令黃”大旗兩邊。
譚人鳳走到拜將台前,伸手示意靜聲。
鼓樂聲、鞭炮聲以及嘈雜的人聲漸漸平息下來。
譚人鳳:“現在,登壇拜將儀式開始!下邊,請黎元洪都督講話!”
台下響起一片熱烈的掌聲。
黎元洪走到拜將台前,行軍禮,大聲地講道:“本都督代表中華民國四萬萬同胞及全國軍界袍澤,特拜黃君興為戰時總司令,於本日此時就職,率我軍民,推倒滿清惡劣專製政府,光複漢族,建立良善真正共和,共謀人民福利。我將士當誠心悅服,聽其指揮,策其群力,驅除糙虜,以衛國家,中華民國幸甚,同胞幸甚!”
全場響起暴風驟雨般的掌聲。
譚人鳳:“下邊,請黃興將軍登壇受職!”
黃興身著戎裝,肩扛上將軍階,邁著軍人的步伐,登上拜將台,向著“戰時總司令黃”大旗行軍禮,然後走到黎元洪麵前,行軍禮。
黎元洪把象征權力的關防、聘狀、令箭等物親自交於黃興的手中。
譚人鳳:“下邊,請戰時總司令黃興將軍發表講演!”
拜將台下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聲。
黃興:“此次革命,是為推翻帝製,建立共和政府……今日既承黎都督與諸同誌舉兄弟為戰時總司令,為國盡瘁,亦屬義不容辭。但是,軍人打仗,第一要服從命令,第二要同心協力。自今而後,對於作戰,徜不服從軍令及臨陣怯敵者,即以軍法從事。尚望大眾努力,前途為要!”
拜將台下再次響起熱烈的掌聲。
譚人鳳:“下邊,閱兵開始!”
軍樂隊奏響閱兵進行曲,同時疊化:
黃興騎著白色駿馬,手握指揮刀,十分威嚴地檢閱拜將台下的革命軍;
黃興站在船頭,身後插著“戰時總司令黃”的大旗,李書城、蔡濟民等分站兩邊,向著江對岸的漢陽駛去;
昭忠祠門前,高高插著“戰時總司令黃”的大旗,迎著朔風飄揚……
孝感袁世凱臨時客廳 內 夜
袁世凱躺在竹椅上,微閉雙眼,聽袁克定匯報。
袁克定:“父親,朝廷己下罪己詔,並決定實行立憲之後,又於十一月一日準奕助內閣辭職,授父親為內閣總理大臣,著即來京組織完全內閣,仍節製調遣派赴湖北陸海各軍及長江水師。”
袁世凱:“攝政王載洋有何變化嗎?”
袁克定:“沒有!”
袁世凱:“他們的搖錢樹盛宣懷呢?”
袁克定:“據趙秉鈞大人來電說,盛宣懷已經逃到天津租界當寓公去了。”
袁世凱冷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袁克定:“父親何時回北京組閣?”
袁世凱看了看手表:“等馮國璋到來之後再定!”
孝感袁世凱臨時指揮部 內 夜
袁世凱手裏拿著一遝報紙在室內踱步。
馮國璋誌得意滿地走進:“報告!第一軍統帥馮國璋前來為弟兄們請賞!”
袁世凱嚴肅地質問:“你馮國璋有什麽功勞要為弟兄們請賞啊?”
馮國璋一怔:“我指揮弟兄們一夜火攻,就把黃興他們趕到長江南岸去了!”
袁世凱把報紙往馮國璋身上一摔:“你看看中外報紙吧,他們是如何抨擊你在漢口演出的火燒連城的!”
馮國璋如遭當頭棒喝,不知所措。
袁世凱:“中外都罵我用了一介武夫,搜盡各店鋪的洋油,沿途縱火,焚燒一段,前進一段。大火從欲生路花樓街開始,向四麵八方擴散,十裏繁華的長街化成一片焦土!”
馮國璋低頭不服地:“您說怎麽辦吧?”
袁世凱:“一,要敢於承擔全部責任;二,不要擅自決定進攻漢陽,一定要等我回到北京完成組閣之後再說。”
馮國璋有情緒地:“放心,我任何時候都是聽您的!”
這時,袁克定手持電報慌忙走進:“父親,大事不好了,第六鎮統製吳祿貞,與駐紮在灤州的第二十鎮統製張紹曾聯合通電,強烈要求清廷立憲,否則將直搗北京。”
袁世凱整著眉頭:“還有吧?”
袁克定:“還有,吳祿貞為抗議縱火焚燒漢口,不僅斷然截留運往湖北的軍火,而且還要求清廷下令停戰,嚴懲焚燒漢口的軍官。”
袁世凱接過電文用心審閱,遂整眉不語。
馮國璋焦急地:“袁大人!立即密電段棋瑞,命他出其不意出重兵,把吳祿貞消滅在石家莊一帶。”
袁世凱:“匹夫之勇!”他沉吟片時,惡狠狠地,“克定,要以父之計而行,讓吳祿貞死都不知是誰殺死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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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集終
作者注:
袁世凱到達孝感之後,是用電報向馮國璋下達作戰命令。為戲劇發展需要,改為袁世凱當麵向馮國璋下達火燒漢口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