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塔山是中蒙界山,袁森他們在755師基地裏,曾和田博士仔細分析過烏斯滿可能在北塔山出事的地點。烏斯滿匪軍在北塔山南山盤踞時間最長,而後撤往大沙漠地帶,撤退過程中減員非常厲害。烏斯滿撤到沙漠後,企圖在山南一個叫野馬泉的地方伏擊剿匪部隊,後來被剿匪部隊奮起反擊,才發現烏斯滿的大軍已經不足原來一半人馬。剿匪部隊當時很吃驚,卻也沒有多想,他們的目的是圍剿匪軍,對烏斯滿大軍為什麽減員這麽厲害,他們沒有深究。

探險隊此次探查北塔山的第一目標位置,就是北塔山南山。北塔山過了七月,就會隨時遇到大雪封山,一年的雪季多大兩百多天,袁森他們背著大行囊,將車停在山腳下一處隱蔽的山洞裏,就開始準備登山。

山南坡度非常緩慢,再加上北塔山本來山勢不高,海拔最高的地方,也不到三千米。比起阿爾泰山主峰,北塔山隻算是一座山坡。

進入北塔山最初的三天,探險隊在南山轉悠了整整三天,一無所獲。這次探險是他們所有行動當中,最悠閑的一次,除了雪季登山不是很方便,其他就堪稱戶外野炊了。他們帶了火炭爐、睡袋、各種食物,甚至還有咖啡。

袁森剛開始在可疑地區搜索得非常仔細,兩天下來,人疲乏得厲害。他師妹巴哈爾古麗在艾凱拉木的慫恿下,保溫杯裏從來不缺熱水熱茶,時常一邊探查一邊喝咖啡,工作嚴謹度完全是負分。

巴哈爾古麗還經常去給袁森送熱咖啡喝,這就直接導致袁森的工作效率降低了下來。

他們本來兵分兩路,袁森艾凱拉木和巴哈爾古麗一支人馬,王慧和康巴薩又去了另一個方向,第二天晚上他們在出發地點回合,都沒有任何發現。

第三天大雪下了一整天,他們找了一處山坳,在裏麵搭了帳篷,又燒了一堆炭火,一行五個人邊喝咖啡邊分析下一步該怎麽走。分析來分析去,得不出結論。於是艾凱拉木又溜到一邊,架起爐灶,叫了巴哈爾古麗,兩個人在那裏做起了飯菜。

他們很快烤好了一隻黃羊,這隻羊是袁森在雪地裏發現的。他帶著槍,瞄準之後,一槍就將那隻羊擊斃,讓艾凱拉木拖了回來。

艾凱拉木吹牛本事一流,烤全羊的本事也不差,很快就烤出香噴噴的羊肉,在一旁分析來討論去的三人被活生生的勾了過去。他們吃飽喝足之後,王慧突然說:“明天天一亮,我們要去一趟北塔山主峰。”

“為什麽?”

王慧道:“我分析了烏斯滿的行軍路線,他逃避剿匪部隊追趕的過程中,在山裏東躲西藏,軍隊還多次化整為零過。在一個比較長的時間裏,烏斯滿的軍隊先後去過南山、西山、北山等方向,隻是剛好在野馬泉戰役那段時間,剿匪部隊認為烏斯滿主要盤踞在山南,所以我們出發之前的判斷,具有很大的片麵性。烏斯曼的匪軍在北塔山不同方向之間迂回,必定會多次經過山頂主峰,而且主峰還是中蒙北塔山戰役的主戰場,所以我們有必要去一趟。”

他們在有篝火的帳篷裏舒舒服服睡了一個晚上,第二天一大早就被王慧叫醒,外麵大雪已經小了很多。艾凱拉木出去看了一次,發現帳篷外的積雪深達半米,其它地方還不知道有多深呢。

他對王慧說:“你看積雪這麽深,腳下不留神踩進雪窩子裏,整個人都沒有了,咱們還是再等幾天,等雪停了再走吧。”

王慧看了他一眼,又看著眾人,說:“我們現在的情況非常急,烏斯滿的頭顱之謎關係到全局,如果這樣拖下去,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找到線索,吃過早飯後就立刻出發。”

艾凱拉木朝巴哈爾古麗投去無辜的眼神,巴哈爾古麗挽著王慧的胳膊,說:“我同意慧姐的決定,立刻出發去北塔山主峰。”

這一天他們從早上一直爬到晚,才抵達北塔山主峰敖包。早上的風雪比較小,他們越往高處爬,風雪就越發肆虐,艾凱拉木連趟了幾個雪窩子,一腳踩下去人就不見了,夾著雪粒的大風呼嘯著亂刮,天地間都是呼呼的風聲,怎麽叫喊都沒人能聽見。

好在他們預先有防備,都走在一起,手拉著手。艾凱拉木幾次掉下雪窩子,後來被巴哈爾古麗懷疑是想偷懶,要就地宿營休息,專門往雪窩子裏跑。艾凱拉木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一再辯白是早上最賤,說了禁忌,被山裏不知道什麽東西下了咒,走哪裏都趟雪窩子。

兩人爭論不休,雪地裏發出白花花的光,照得夜空深幽碧透,雪小了一點就能看到很遠的地方。

袁森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他突然揉了揉眼睛,停了下來。袁森走在最前頭,他停下來,其他人也都停了,袁森瞪大眼睛朝前看了很久。王慧道:“怎麽回事?”

袁森小聲道:“我怎麽覺得前麵雪地裏有個人?

艾凱拉木拿手電筒照了幾下,前麵是一片銀裝束裹的雪白,哪裏有什麽人影。

袁森暗自奇怪,他也亮了手電筒,照向直覺上有人的地方,那裏除了厚厚的積雪,的確沒有任何東西。袁森隻當是自己看錯了,也沒再注意。

他們在雪地裏走了三個多小時,翻上北塔山主峰敖包。敖包上是一片寬廣的雪原,一眼往過去,積雪一直延伸到天際線深處去,積雪上麵裹著灰暗幽藍的天空,雪地裏任何東西看上去都是暗黑色的,像一團影子。

袁森和艾凱拉木把宿營帳篷安置在一棵大樹下麵,大樹上落滿積雪,碰一下就抖落一地散雪。

他們生好炭火,用雪化了一大壺水在炭火爐上燒著,康巴薩在除帳篷周圍的積雪,袁森拉了艾凱拉木,拿上槍就出了帳篷。

兩人一前一後,也沒有開手電筒,一直走到敖包雪原深處,袁森已經聽到野禽叫喚的聲音。他們打算打幾隻野雞、黃羊或野狼做今晚的晚餐,壓縮食品吃的讓人反胃,還是野物美味。而且,袁森想借此機會,偵查一下周圍地形。幾個小時前,他在雪地裏赫然看到一團黑影,那影子動作很快,在他眼前晃了幾下就消失了,這麽長時間的探險生活,培養了他敏銳的嗅覺。

艾凱拉木突然拍拍袁森的肩膀,指著右邊說:“袁小哥,你看看,那玩意是個什麽東西來著?”

袁森扭過頭看去,發現雪地裏蜷縮著一隻動物,距離太遠,他也看不清楚那東西到底是什麽玩意,看體型像一隻碩大的野狼正提著前肢,用兩隻後肢站立著。那東西身上裹了一層積雪,立在那裏一動不動,如果不仔細看,還以為是一塊雪堆。

袁森衝艾凱拉木打了個手勢,艾凱拉木點點頭,兩人分開,一左一右包抄了過去。

那野物距離他們至少有五十米,雪夜裏看什麽東西都不是特別清楚,袁森怕射歪了,打草驚蛇,不敢隨便開槍。他們小心翼翼包抄了一半路程,雪地裏那東西好像發現了什麽,突然抖了一下,它身上的雪落了不少。袁森和艾凱拉木急忙停住,不遠不近盯著那東西,看它下一步動作。袁森抬槍瞄準,隻能瞄個大概,也不敢隨便開槍。

那東西動了一下,又停了。袁森屏住呼吸,一步一步朝前挪去,艾凱拉木跟著袁森的節奏,兩人努力裝出一名優秀獵人的樣子,端著槍瞄準著他們的獵物。

突然,那獵物又抖了一下,兩人看距離也不過二十米,不再掩飾,袁森先拔腿就衝過去。雪地裏拿東西抖了個激靈,突然如離弦的箭一樣朝反方向彈射出去,那速度之快,讓兩人完全措手不及。

那東西在雪地上劃了一條線,一會兒就在視線深處變成了一團黑乎乎的點,袁森衝艾凱拉木大叫道:“快追啊——”

他打亮手電筒,跟著雪地裏那東西的方向,飛快的跑去。

此時雪已經停了,雪原上落雪無痕,那東西在雪地上留下一串巴掌大的腳印,深達半寸有餘。

袁森他們在雪地裏跑的沒有那東西輕盈,追了十多分鍾,艾凱拉木道:“我看是追不上了,也不知道那東西是什麽,咱們不如去打點野禽吃吃,味道也是很不錯的。”

袁森拿手電筒四處照照,前麵足印一直延伸到很遠,他有心要看看那東西到底是什麽,就對艾凱拉木說:“我先追著,你去打野禽,一個小時候我們在帳篷回合。”

艾凱拉木歎了口氣,說:“這黑燈瞎火的,又是茫茫雪原,附近幾百裏都沒個活人,我怎麽放心你袁小哥呢,走吧。”

兩人又追了十幾分鍾,連袁森都有點灰心喪氣了。雪地上有那東西的腳印,卻沒見那東西的影子,此物在雪地裏來去如飛,天知道它逃哪裏去了?

袁森停下來喝了口水,手電筒朝前照了照,光柱深處,赫然又一團雪白的東西閃過。袁森大驚,叫道:“在哪裏,就在哪裏,趕緊追。”

他的手電光鎖定了那東西,一邊跑一邊照著它。在抖動的視線裏,隻看到一團白影在手電光柱中不斷劃過,卻始終看不清那東西到底是何物。

兩人追得氣喘籲籲,一路下山又上山,也不知道翻了幾座山崗。艾凱拉木喘著粗氣道:“袁小哥,這麽追下去會被那家夥耍死的,老艾開槍了,不管中不中打了再說。”

袁森道:“好——”

艾凱拉木端好槍,抬手就是一槍,子彈沒入雪地裏。他又連開了幾槍,槍槍都落了空,那團雪白的影子還在手電光柱之間來回跳躍,不知道是的確躲不開手電光,還是存心戲耍兩人。

艾凱拉木氣急敗壞的說:“小哥,你槍法好,你來打兩槍,老子還不信製服不了這個小畜生。”

袁森一手舉著手電筒,用光柱捕捉那東西,抬手瞄準連開了兩槍,都落了空。

艾凱拉木突然驚叫道:“我的娘啊,這裏是什麽地方?”

袁森抬頭一看,也嚇了一大跳,原來他們不知不覺中,已經進了一座龐大的山穀,山穀裏聳立著一座龐大的建築群。建築群全都被積雪覆蓋,看上去就像一座冰雪宮殿,隻能隱約看到瞭望塔、城樓和城牆的輪廓。

袁森這麽一抬頭,再用手電筒去照那隻野物,那東西早就消失在雪地裏了,再怎麽找也找不到了。

艾凱拉木道:“袁小哥,我總覺得在這麽奇怪的地方出現一座城堡很奇怪。”

袁森掏出一根煙,點燃,抽了一口,道:“廢話,這裏方圓幾百裏杳無人跡,怎麽會平白無故出來建築群,肯定有問題。”

袁森用手電筒照著遠處兩座十多米高的瞭望塔,瞭望塔周身雪白,頂端有一排半米高的射擊孔,射擊孔後麵是空空的。

兩座瞭望塔中間隔了有幾十米距離,中間有一道牌樓,牌樓中間掛了一座匾,匾上也被落雪蓋住了,隻有零星幾塊露出來,好像寫了字,卻看不出來到底是什麽字。牌樓下麵是兩扇關得嚴嚴實實的大門。

袁森和艾凱拉木所站的位置是一座土坡,角度比較高,還能隱約看到牌樓後麵的房屋屋角,看起來像木頭搭建的屋子。

袁森仔細觀察了一番,覺得這片建築群應該是一座具有軍事防禦能力的寨子。

艾凱拉木道:“你看那門關得多嚴實啊,看著很像裏麵有人,說不得艾爺就提著膽子翻牆進了古堡,看看裏麵藏著什麽妖魔鬼怪。”

袁森盯著寨子看了半天,心裏也是七上八下的,覺得什麽東西都很不對勁。他對艾凱拉木道:“我們先別急,你用無線對講機通知康巴薩和王慧他們,匯報一下我們的情況,再做安排。”

艾凱拉木從背包裏掏出對講機,按了一通按鈕,對講機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音。在這萬籟俱靜的雪原山穀裏聽起來,給人一種心驚肉跳的感覺。袁森不知道是環境使然,還是這棟建築本來就有問題,他總是覺得黑暗中好像有一雙眼睛在盯著他們,那雙眼睛充滿敵意,他曾對寨子照了無數遍,就是沒發現那雙眼睛到底在哪裏。

艾凱拉木搗鼓了一通,歎氣道:“玩了,搜索不到信號。”

袁森繼續觀察寨子,隨口道:“怎麽回事?”

艾凱拉木道:“完全沒有信號,可能是距離太遠了,我們跟著那畜生亂跑,天知道到底跑了多遠。”

袁森道:“也是,那就先不通知他們了。憑我們兩人的身手,連火焰山地下空間都能出來,這區區小寨子,應該奈何不了我們。”

艾凱拉木道:“小哥,我也是這麽覺得的。”

兩人先滅了手電筒,在這種地方,如果黑暗裏有什麽東西,燈光簡直是被攻擊的目標。他們提著槍,借著幽暗夜色反射的雪光,緩緩靠近寨子的牌樓,袁森聽到他和艾凱拉木踩在雪上發出的咯嘣咯嘣的聲音。

袁森用力推牌樓的木門,高十多米,寬六米的大門應聲而開,木門後露出一片漆黑,有如野獸張開了了一張大嘴。

牌樓後麵背著光,黑得厲害,兩人都看不清楚裏麵到底有什麽,便貓著腰躲了進去,艾凱拉木順手關上了門。

兩人出了牌樓後麵的走廊,讓眼睛適應了寨子裏麵的幽暗,才看到裏麵是一座巨大的練武場。練武場中間有一座被積雪覆蓋的大鼓,有兵器架,還有拴馬槽一類亂七八糟的東西,袁森就近看了看,也沒怎麽在意。

練武場後麵,是隱約一排房屋建築,一大片連在一起,房屋後麵是山穀的崖壁。這座山穀非常深,抬頭朝上看,崖壁就像連著天,那一排低矮的房屋在崖壁龐大的黑影裏,猶如被含在崖壁的口裏。

艾凱拉木突然指著側麵,說:“你看,那邊的走廊全都塌了,我們過去瞧瞧。”

兩人穿過橫穿過練武場,那是一麵靠著崖壁的長廊,長廊一部分埋在積雪裏,一部分受崖壁擋雪,露出坍塌的廢墟在外麵,木頭木板堆在一起,艾凱拉木打亮手電筒,發現那些木頭木板都是被燒毀的。

袁森進來就發現,這座龐大的寨子,的確是廢棄很久了,也不知道多少年沒有人來過,要真算起來,恐怕至少也是烏斯滿那個年代的東西吧。

艾凱拉木道:“要不要去屋子裏看看?”

袁森道:“去瞧瞧,裏麵說不定有文字資料,一看就知道這座寨子是誰建的,毀於什麽年代。”

艾凱拉木眉開眼笑,說:“這山寨肯定是土匪窩,裏麵說不定還藏著土匪私藏的金銀珠寶,咱們去仔細找找。”

袁森拿手電筒斜著朝那一排黑影子裏照去,陳舊不堪的木頭屋子露了出來,有些屋子的門打開著,被風吹得吱呀吱呀的響。

山穀裏起了風,屋頂上的積雪嗖嗖的往下掉,袁森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艾凱拉木突然叫了一聲,又急忙捂住嘴巴,袁森扭頭看他,道:“你叫什麽?”

艾凱拉木指了指木屋的方向,把手拿下來說:“你看——你看——真見鬼了——那間屋子裏有燈光。”

袁森也看到那排房子的最後一間木屋門縫裏露出了一線亮光。那亮光在黑漆漆的寨子裏,顯得尤為顯眼,也讓整座荒原孤寨變得幽深恐怖。

袁森心裏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難道這廢墟一樣的寨子裏,還住著人?

艾凱拉木麵色蒼白,道:“小哥,北塔山方圓幾百裏杳無人煙,現在是大雪封山的季節,連獵人都不可能進山了,你說寨子裏還會有誰?”

袁森先滅了手電筒,他向艾凱拉木比了個手勢,兩人走上練武場,悄悄靠近木屋。就在這時,一顆子彈的尖嘯劃破了靜謐的山穀,袁森嚇得拖著艾凱拉木就趴在雪地裏,子彈一下子打中練武場的鼓架。

兩人趴在雪地裏,啃了不少積雪,久久不敢抬頭。

艾凱拉木小聲道:“袁小哥,這回真見鬼了——”

袁森道:“分開行動——分開行動——”

兩人一前一後從雪地裏爬起來,他們走過練武場,進了崖壁的黑影子下麵。寒風穿過山穀,發出長長的呼嘯聲,沒關上的木門發瘋般抽打著木屋的門框,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音。

袁森一間間屋子看,即使沒有開手電筒,他依舊可以看到整排的屋子裏,大多數木屋都被廢棄了。牆壁倒塌的,沒了屋頂的屋子到處都是,而唯獨有一間木屋裏,還亮著幽幽燈光,袁森倒吸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又一聲槍響劃破夜空,袁森下意識的滾倒在地,那顆子彈打在他身旁的那間木屋牆壁上。

袁森趴在雪地裏不敢動,他仔細回憶著槍聲發出的位置,突然明白過來,搶手在瞭望塔樓上。

他抬槍朝兩座瞭望塔樓各放了一槍,就地一個打滾,滾到木屋後麵,那裏是瞭望塔的射擊死角。

果然,瞭望塔裏又射了兩槍。

袁森現在完全可以肯定,搶手就藏在右邊那座瞭望塔裏。艾凱拉木見袁森朝瞭望塔射擊,也朝那邊連開了兩槍。

袁森縮在木屋後麵,開了手電筒朝槍手藏身的瞭望塔照去,一道黑影以閃,就再也沒見到了。

袁森尋思著,這荒寨廢墟裏,怎麽會有槍手?

這個槍手不問青紅皂白就胡亂衝人射擊,他到底是什麽人?

神秘組織的人?袁森覺得不可能,他們如果不是為了搶東西,一般不會出現,這幫人目的明確,出手必有所圖。他們現在手上並沒有任何有價值的東西和線索,神秘組織那幫人犯不上浪費時間。

那這個搶手又會是誰呢?

袁森瞟了瞟亮著燈光的那間木屋,暗道:“難道這座廢棄的寨子,真的還有人住?”

隨即,他又否定了自己的設想,都解放半個世紀了,世界都更新了幾個時代了,這種荒山野嶺的地方,怎麽會有人生活?

天上不知從什麽時候起,掛上了一輪明月,那月亮照在雪地上亮堂堂的,周圍的房屋和遠處的懸崖,頓時都清晰許多。袁森看到艾凱拉木趴在距他二十多米的地方一動不動,心裏不禁大罵:“這個笨蛋,不找個地方藏身,月光這麽亮,不是把自己送給瞭望塔裏的人打嗎?”

他就地抓起一把雪,揉成了一小團朝艾凱拉木砸過去,艾凱拉木慘叫一聲,朝袁森望過來。袁森朝他比了個手勢,指了指瞭望塔,艾凱拉木會意,他貓著腰,飛快穿過練武場,袁森衝塔上打了幾槍為艾凱拉木掩護。

瞭望塔那邊沒回應,袁森也悄悄的摸出木屋後麵,繞進長廊。長廊上有屋頂擋著,瞭望塔的子彈沒辦法射過來。

袁森飛快跑到瞭望塔下麵,艾凱拉木順著瞭望塔的梯子爬了小半截。袁森打開手電筒照著瞭望塔,小心戒備塔裏的人會放黑槍。

艾凱拉木很快進了瞭望室,袁森更加擔心,手電筒不敢離開瞭望孔。艾凱拉木在裏麵嚷嚷著:“咦,沒人?”

袁森頓時覺得不妙,他翻身上了梯子,很快爬上瞭望塔的瞭望室。那是一間不到兩個平米的低矮空間,袁森這樣的大漢連直起身都很難,更別說藏人了。

袁森也奇了,他一直盯著瞭望塔,頭上的月光又亮,塔裏的人要溜下來,絕對逃不過他的眼睛,怎麽一眨眼裏麵就沒人了?

艾凱拉木小聲道:“袁小哥,我跟你實話實說,艾爺覺得這屋子很不對頭,裏麵住的多半不是人,咱們不如趕緊下去溜了吧,等明天天亮再一探清楚。”

袁森被艾凱拉木這麽一說,也覺心虛起來,最遠處那間木屋裏的燈光,也變得格外朦朧,仿佛很不真實。他的背上突然就出了一層冷汗。

艾凱拉木道:“怎麽樣?”

袁森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他想了想說:“我們先去看看那間木屋,裏麵沒人,我們立刻就走,在路上做記號,明天再來看。”

艾凱拉木道:“好,艾爺今晚就把小命豁出去了。”

兩人下了瞭望塔,以極快的速度靠近整排屋子最後那間小木屋,袁森推了推木屋的門,木門緊鎖,怎麽推都推不開。艾凱拉木拉開袁森,抬腳就要踹門,被袁森製止住了。袁森走到木屋的窗子旁邊,窗子是那種推拉式的木窗,袁森用手輕輕提起木窗,木屋裏的燈光瀉了出來,袁森一眼就看到屋子正中那隻木頭靈位,頓時嚇出一頭冷汗,手上一抖,木窗也掉了下來。

艾凱拉木道:“小哥,怎麽回事兒?”

袁森深吸了一口氣,小聲道:“木屋裏擺著靈位!”

艾凱拉木也被嚇得臉色慘白,不知道說什麽好,袁森又勾起木窗子,屋子裏燈光,突然無聲無息的滅了。

袁森的心也跟著一沉,他丟了木窗戶趴倒在地,一隻手去掏槍,另一隻手去拿手電筒,他的槍沒掏出來,艾凱拉木突然碰了碰他,朝他身後指了指。

袁森扭頭一看,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寨子中間的練武場上,居然一字排開列隊站著十匹駿馬,馬上的騎士一個個穿著黑色舊軍裝,戴絨帽,綁著武裝帶,手裏舉著劈掛馬刀,黑絨帽帽簷很長,遮住騎士的臉,讓人看不清楚他們的麵目。

騎士們的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長,雪亮的劈掛馬刀閃著光澤,這一隊騎兵就站在月亮下麵,麵朝木屋,一動不動,連馬也不發出一聲嘶叫。

艾凱拉木臉色慘白,他哆嗦著給手槍換上新彈匣,推子彈上膛,小聲道:“小哥,我覺得咱們是撞上鬼地了,你看雪地裏那白毛毛的東西,八成就是引誘咱們上鉤的,明天早上康巴薩他們找上來,估計就找到咱倆的屍體和空****的峽穀,我們現在看到的東西都是假的,是北塔山的妖魔製造出來的幻覺。”

袁森心裏也砰砰的亂跳,他朝艾凱拉木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瞪著雪地裏一行十匹黑馬。那些騎士的衣著打扮,絕對不是中國人,也絕對不是哪一派係的中國軍閥曾經用過的軍裝,倒像是老電影裏上個世紀前蘇聯哥薩克騎兵的打扮。

北塔山是中蒙界山,上世紀四十年代末,中蒙曾經因為爭奪北塔山發生戰爭,外蒙在前蘇聯的飛機大炮支援下越過國境線闖入北塔山,被盤踞在北塔山上的一支國軍騎兵連成功阻擊,將外蒙軍隊趕了回去。這場戰役在那個時期,曾一度轟動世界。

自那以後,中蒙國界線圈定,北塔山全境隸屬中國,邊界上一直駐紮有軍隊,騎兵隊這麽大的目標很難越過國境線。

更何況,這種淘汰了一個世紀的裝備,怎麽還會有人用?

袁森思來想去,覺得問題很複雜,騎兵橫在練武場中間,擋住牌樓大門,他們的退路被徹底封死。

艾凱拉木從地上架起一塊木板門橫在兩人麵前擋風,寒風夾著暴雪迎麵吹來,凍得人手腳發僵。兩人縮在木板門後麵,一動也不敢動。那十人騎兵隊也一動不動,高舉著馬刀,任風吹著雪花落在他們身上,也不抖動一下。

兩人蹲了半天,手腳全僵了,艾凱拉木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腳,見騎兵隊還是一動不動,像被凍僵了一樣。艾凱拉木又蹲下來,悄聲對袁森說:“我說小哥,你看他們人不動,連馬也沒點反應,是不是都被凍死了?”

袁森白了他一眼,說:“凍死了他們還能一聲不響跑到練武場中間來?”

艾凱拉木一拍大腿,說:“所以說,他們是活人的可能性很小。你想想,活人騎著馬過來,大雪天周圍那麽靜,咱們又不是聾子,馬蹄聲總能聽見吧?”

袁森心裏也打起了鼓,騎兵隊已經被風雪蓋住了一大半了,遠遠看過去像是一排雪人。兩人聽著風雪呼號,覺得那一隊騎兵怎麽看怎麽不對勁,又不敢湊上前去仔細看看,兩人正糾結著,艾凱拉木突然驚叫:“他娘的,騎兵動了,他真動了。”

袁森抬頭去看,那一隊騎兵抖落一身積雪,**駿馬摔著鬃毛打著響鼻,一個騎兵一抖韁繩,那駿馬突然就飛速朝兩人奔過來,騎兵舉到頭頂上的馬刀閃著雪白的寒光。

艾凱拉木嚇得大叫,拖著袁森進了最近的那間小木屋,把木門反手扣緊。袁森進了屋子,才想起來這間木屋裏還有一座生死牌位。

他急忙亮了手電筒,在屋子裏上下一照,就看到屋子正中有一張桌子,桌子上擺著一座靈牌,靈牌前有一盞油燈。袁森走到桌子麵前,見靈牌上寫著一串連在一起的字符,艾凱拉木說那是韃靼文,也就是蒙文。

艾凱拉木趴在窗戶旁邊朝外麵望,看了一會兒縮回腦袋,袁森道:“騎兵們包圍了木屋嗎?”

艾凱拉木一副很迷茫的樣子,說:“他們在咱們剛才呆過的地方下馬抖雪呢,好像根本不知道我們躲進木屋裏了。”

袁森拍拍艾凱拉木的肩膀,讓他讓開,他也推開木窗,露出一線縫隙,看到那些騎兵抖幹淨了身上的雪,沒事兒一樣在附近幾個木屋前麵走來走去,好像根本就當他們不存在一樣。

袁森暗暗吃驚,眼前的情況他絞盡腦汁也沒辦法理解,雪地裏這麽亮的月光,騎兵們麵朝著他們,肯定能看到他和艾凱拉木。他們既然追到木屋外麵,卻又像沒發現他們一樣,自顧自幹自己的事情,以他的邏輯能力,怎麽都想不清楚這中間的關係。

他關上木窗,反複揣測騎兵們不可思議的行為。二戰之後,騎兵部隊逐漸被機械化部隊取代,已經不存在所謂的騎兵,這幫穿著舊軍裝的騎兵,不是當兵的,也絕不像是土匪,他們到底是什麽人,想要幹什麽?

這些問題一直困擾著袁森,那個從瞭望塔上消失的槍手,是不是十個騎兵中的一個人,他也很懷疑。

艾凱拉木道:“袁小哥,這幫孫子肯定看到咱們了,他們為什麽就呆咱這小木屋旁邊不走,就是守著我們,裝不知道屋子裏有人。這一招叫什麽,叫耍猴兒,把猴兒耍累了,再殺掉。”

袁森不是沒想過這個可能,隻是他看這幫人,一個個旁若無人的幹著自己的事情,毫無戒心,根本不像是守株待兔,好歹他們手上還有兩把槍呢。

艾凱拉木道:“咱們窩在木屋裏也不是辦法,與其被玩死,還不如做點什麽?”,說著,他掏出槍往窗戶那邊比了比。

袁森會意,為了試試他們是不是人,隻有鋌而走險了。他把槍口伸出木屋,選了一個極隱蔽的角度瞄準一個高個子騎兵,那家夥在抽煙,高帽簷下麵火光一閃一閃的。袁森一槍正中那騎兵的腦門。

子彈爆裂聲穿透風雪的聲音,袁森對自己的槍法很自信,這樣的距離,高個子騎兵必死無疑。

子彈射了過去,高個子騎兵一點反應沒有,像中彈之前一樣,繼續和抽著他的煙,火星在黑暗中明明暗暗,極其神秘。其他騎兵也沒受到影響,說話的說話,抽煙的抽煙,抖雪的抖雪,都跟沒事兒人一樣。

袁森的槍還卡在木窗縫中,眼前的現實讓他崩潰了,叩響槍機的那隻手被手槍後座力震得發麻,現實在提醒他,他的確朝高個子騎兵開了一槍。而高個子騎兵卻一點事兒沒有。

袁森拍了拍腦袋,努力讓腦子清醒一點。艾凱拉木也發現了這一怪異現象,他被嚇得目瞪口呆,袁森蹲了下來,緊緊抱住頭,他需要冷靜,要絕對的冷靜。

艾凱拉木道:“小哥,咱們別逞強了,還是求援吧!”

袁森道:“好,你再試試,說不定康巴薩他們找過來了,距離近了就能搜索到信號。”

艾凱拉木摸出無線對講機,在操作鍵上按來按去,對講機裏發出強烈的忙音信號,袁森擺弄了一會兒,絕望的說:“還是聯絡不上,怎麽辦?”

袁森深吸了口氣,推高木窗,對著高個子騎兵又是一槍,高個子騎兵好像這才注意到他,抬頭看了他一眼,袁森心裏一緊,木窗掉了下來,又重新合上了。

艾凱拉木道:“打中沒——打中沒——”

袁森努力壓抑著心底的恐懼,說:“肯定打中了,兩次都打中了,中彈的高個子騎兵卻一點事兒都沒有!”

艾凱拉木歎氣道:“我看到了,他們就當咱們不存在一樣。”

袁森一屁股坐在地上,道:“可問題是,高個子騎兵剛才抬頭看了我一眼,我還看到他抽煙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艾凱拉木一怔,道:“他們終於注意我們了,我們完了。”

袁森背上一陣發涼,他的牛脾氣上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又換上新彈夾,推子彈上槍膛。艾凱拉木拉住他道:“你還去打高個子騎兵?你幹嘛就死咬著一個呀,那麽多人,換著打也行。”

袁森道:“我就是這麽想的。”

說著,他又推開木窗戶,高個子騎兵依舊在抽他的煙,也沒再朝他這邊看,其他人也該幹什麽幹什麽,沒有人注意到木屋裏還有兩個外人。這幅畫麵讓袁森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高個子騎兵並沒有朝他看,是他自己看花了眼而已。

不過,他管不了那麽多了,他又抬槍選了一個離自己最近的騎兵,那個騎兵背對著他,不知道在做什麽。袁森冷靜的瞄準,就要叩響槍機的時候,一顆子彈突然射了過來,打在木窗戶上,離他的頭不到兩寸。袁森嚇得仰麵翻倒在木屋裏。

艾凱拉木扶他起來,手腳都有些哆嗦,艾凱拉木緊張的問:“小哥,怎麽樣了,別不是你惹得這寨子裏的老鬼小鬼不安了,都出動了吧?”

袁森喘了口氣,道:“不是,我觀察得很仔細,那十個騎兵都沒動,開槍狙擊我們的另有其人,躲在瞭望塔上打黑槍的不會是騎兵。”

艾凱拉木急了:“還有別的黑手,我的爺爺,這次出門沒拜祖師爺,淨惹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袁森道:“打黑槍的家夥一定藏在某個角落,屋子裏別開燈,沒光他打不到點子上,也別出身。”

艾凱拉木又把聲音壓低半截,道:“對,艾爺就跟他耗到天亮,天一亮鬼神都散了,看那孫子能藏哪兒。”

兩人商量著,袁森不敢再推窗戶往外看,不知道外麵情況怎樣了,隻能隱約透過木屋的縫看到外麵騎兵抽煙的火光一閃一閃。

這時,木屋的外響起了一陣敲門聲,“咚咚——咚咚——咚咚——”一陣一陣的,緩慢又有節奏,由此判斷敲門的人很鎮定。

木屋裏的兩人這下全慌了,艾凱拉木哭喪著臉,說:“小哥,實在不行,咱們就衝出去跟他們拚了,艾爺十八年後還是一條好漢。”

袁森道:“你認識蒙古文嗎?”

艾凱拉木不明所以,道:“艾爺漢字都認不全,哪兒識什麽鳥蒙古文啊,你想做什麽?”

袁森道:“要是能讀懂屋裏供的靈位是誰的,咱們就不會那麽被動了,至少知道外麵是何方神聖。”

艾凱拉木快哭了,“是啊,可艾爺他娘的真的不認識蒙古文字啊。”

袁森無奈,屋外敲門的聲音一下子急了起來,袁森握槍的手出了一把汗,手上都是濕濕的,他拿衣服擦了一把手,木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

袁森抬槍就打,兩槍都打了個空,還沒抬頭就擦覺到有人進了屋子。屋裏背光,伸手不見五指的,袁森不敢再說話,他用手去摸艾凱拉木,提醒他找到一處隱蔽位置再射擊,卻摸到一根冰冷的槍管。

袁森心底一涼,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那槍杆用力朝前一伸,抵在他胸口上,一個冰冷的聲音道:“別動——放下槍——”

袁森沒動,那槍杆用力在他胸口上頂了頂,袁森胸口一疼,隻得把槍扔在地上,同時,他聽到艾凱拉木丟槍的聲音。袁森心裏暗歎:“這回真完了!”

黑暗中的人用腳把兩隻槍撥到一邊之後,便一直用用槍抵著袁森的胸口,過了很久,他才語氣生硬的說:“你們是什麽人,誰讓你們來這裏的?”

袁森聽那人能說話,心裏的恐懼也減了幾分,便道:“你又是誰,這裏是哪裏?”

那人怒道:“是我在問你,趕快給我老實回答。”

袁森想了想,這裏與烏市相隔那麽遠,自己與人又沒有大仇,說出身份也無妨,便簡單把自己上北塔山找半個世紀前烏斯滿軍隊離奇遭遇的緣由說了一遍。

那個人聽袁森說完,久久沒有說話。袁森在黑暗裏不能識物,隻感覺那人站他麵前,身材可能很高,用粗管槍抵著他胸口,其他一概不知,這種情況下,他不敢暴起發難,也不知道艾凱拉木怎麽樣了,那孫子除了丟槍,其他時間一直在裝死,他想著就有氣。

抵在袁森胸口上的槍杆子突然就鬆了,袁森一時之間還不明白情況,不久,房間裏亮起了油燈。

袁森在黑暗環境裏呆得太久,油燈光刺得眼睛一陣發痛,他揉了揉眼睛,看到擺靈位的桌子前站著一個體型龐大的中年人。那人裹著一身獸皮,腰上綁著麻布帶子,左右斜背兩個子彈帶,手上扛著一杆長筒槍,槍上還加了瞄準鏡,是一把改裝過的狙擊步槍。

那大漢披著一頭長發,頭上還盯著一團沒化掉的雪,眼神桀驁警惕,瞪著袁森和艾凱拉木。袁森扭頭看艾凱拉木,他趴在地上,有氣無力的衝袁森點了點頭,又指著大漢說:“那孫子下手真他媽狠,黑咕隆咚就給了你艾爺一腳,把你艾爺隔夜吃的烤羊肉都踹了出來。”

風雪又從木門外卷了進來,吹得人冷颼颼的。大漢起身去關了木屋的門,袁森想站起來,大漢厲聲喝道:“別動——”

說罷,抬了抬手裏的槍。

袁森隻能繼續蹲著不動,心裏納悶,此人到底什麽來頭,看他一身打扮,連獵戶也不像,很像是古代的獵人倒是真的。

大漢在屋子裏找到一個木凳子坐下,繼續敏銳的盯著兩人,看得袁森很不自在。這麽僵持了一個小時,大漢的警惕才漸漸消失,袁森對大漢的身份做了無限揣測,他更擔心外麵的騎兵在做什麽。看大漢的動作,似乎對這間木屋非常熟悉,難道他就是木屋的主人?

袁森很清楚,寨子是一片廢墟,從經驗上來說,這裏不再適合人居住。即使這間看起來是完好的木屋,牆壁由於時間太久,幹裂炸開了不少,漏風很厲害。袁森思來想去,覺得大漢很難在寨子裏生活。

他在燈光下把大漢上上下下打量個遍,直到他能確認大漢是個活人,心裏的恐懼先消了一大半。隻要是活人,就好辦了,他袁森打娘胎裏出來,還沒怕過人呢。

大漢坐了一會兒,又站起來在屋子裏來回踱步,突然他指著艾凱拉木說:“你,去把那些木材搬過來生火。”

艾凱拉木有氣無力的站起來,去屋角把那裏堆的木頭搬了一些到木屋中間的火盆上,火盆裏有一些幹泥似的東西,沒有火灰,鐵盆邊上破了許多缺口,看起來很多年沒用過了。艾凱拉木搬了五趟,才把火盆填滿,中年大漢讓他坐在旁邊的椅子上,艾凱拉木高興的答應了,坐在大漢身邊。

大漢給火盆裏倒上燈油,用古老的火折子點燃燈油,火焰一下子裹住木材,熊熊燃燒了起來。

中年大漢指指袁森,又指指火盆,說:“你——過來坐——”

袁森答應了,木屋裏再沒有椅子,他就找了兩塊木材墊在地上坐在火邊。生了火,冰冷的木屋裏立刻暖和起來,艾凱拉木抖抖身子,對大漢道:“大哥,你的身手真是不錯,以艾爺的身子骨,野牛踢了都沒事兒,你他娘的一腳就差點送艾爺歸位了。”

大漢從腰上解下一個舊水壺,遞給艾凱拉木,說:“有酒,喝了舒服。”

艾凱拉木接過來,喝了一大口,讚道:“味兒真大,夠勁,好酒。”

他又喝了一口,拍著大漢的肩膀道:“兄弟,你是哪裏人啊,艾爺看你人不錯,咱們交個朋友吧。”

中年大漢把手放在火上烘烤著,他對袁森和艾凱拉木完全沒有了警惕,沉默了一會兒,他才說:“我叫巴特爾,是蒙古人。”

艾凱拉木道:“看巴特爾兄弟你這一身打扮,我猜就是蒙古人,你怎麽跑中國來了?”

巴特爾道:“我就生在這裏,從來沒有離開過北塔山。”

艾凱拉木和袁森對望一眼,都覺得不可思議,這個外蒙人竟然出生在北塔山,看他年紀也就四十多一點,他出生的時候,北塔山就毫無爭議的屬於中國了。

巴特爾道:“這座寨子是我爺爺建的,後來寨子裏發生了很多事情,家人先後死去,隻剩下我一個人守在這裏。”

袁森實在忍不住了,插話道:“外麵一隊十人的騎兵,是怎麽回事?”

巴特爾黯然道:“他們就是我的爺爺,和他的兄弟,屬下們。”

艾凱拉木正在喝的一口酒全噴在火力,火勢被酒一澆,暴漲三尺,艾凱拉木嚇了一跳,嚷道:“巴特爾兄弟,那些真的是鬼啊?”

巴特爾道:“不是,他們不是鬼魂,我爺爺他們太留戀寨子,不願意走遠,一直在寨子裏徘徊著——徘徊著——”

袁森道:“寨子裏是不是曾經出過事,我看到外麵的長廊、木屋都有被火燒過的痕跡。”

巴特爾道:“我爺爺為了躲避蒙古國貴族內鬥,帶著兄弟們來到北塔山隱居,在山裏住了很多年一直沒出過事。這座山穀也很隱秘,隨便沒有人能發現。有一天,山穀外來了很多人,黑壓壓的到處都是,看不到頭,也看不到尾,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多人。他們發現了寨子,就來搶糧食,寨子裏的人比那些人是少,也有幾百人,雙方廝殺起來,我們利用山穀的許多優勢,把一撥一撥來犯的敵人全部殺死。無數次擊退來犯之敵後,我爺爺死在戰馬下,寨子裏幾百口人,死得隻剩下我父母親,他們後來生下我,幾十年前也去世了。”

艾凱拉木道:“你就一直藏在大山裏,也不出去?”

巴特爾道:“我不知道去哪裏,我父母去世時說,一定不要再回蒙古了,哪裏的人會殺死我。”

袁森想到一個問題,北塔山在近幾十年有大規模軍事事件,除了中蒙北塔山之戰,就屬新疆和平解放後,匪首率部逃進北塔山,剿匪部隊與烏斯曼匪部在北塔山多處發生過激戰。從時間上推算,襲擊巴特爾山寨的,很有可能是烏斯滿匪軍。

巴特爾道:“聽我父親說,當年那場慘烈的屠殺,為首的頭人叫烏斯滿,是個哈薩克巴圖爾。”

艾凱拉木聽得目瞪口呆,道:“烏斯滿匪軍在北塔山減員超過軍隊的50%,原來是折損在你們手裏,你爺爺太厲害了,真想拜會拜會他老人家。”

巴特爾指著桌子上的靈位,道:“哪裏就是我爺爺的靈位,你可以給他磕頭。”

艾凱拉木一時嘴賤,沒想到巴特爾心眼太實在,隻能去給巴特爾的爺爺磕了幾個響頭,說了一大堆中蒙友好一家親之類的廢話。

袁森很好奇他爺爺到底是個什麽人物,能率領幾百人的隊伍讓烏斯滿匪軍折損過半人馬,肯定不是普通人。聽巴特爾的意思,他爺爺逃出外蒙是為了躲避什麽人,袁森就更有興趣了,便問道:“靈位上的字翻譯成漢語是什麽意思?”

巴特爾道:“就是我爺爺的名字,南茲德巴特爾。”

袁森在腦子裏搜索了一遍,沒聽過這麽怪的名字。

巴特爾道:“我爺爺以前是外蒙特務機構的首腦人物,他被追捕,是因為做了一件大事,聽我父親說,參與那件事情的大部分後來都下場很慘。”

艾凱拉木磕頭回來,拍幹淨身上的灰塵坐下,“巴特爾兄弟,別跟講故事似的,說話還老吊人胃口,弄得艾爺和袁小哥心裏跟夜貓撓似的,你就說說你爺幹了什麽大事吧。”

巴特爾道:“你們聽過黑喇嘛嗎?”

袁森當然知道黑喇嘛,艾凱拉木也對這個人熟得很。黑喇嘛的傳說曾經傳遍新疆南北,是新疆人家喻戶曉的傳奇人物,有些孩子不聽話,大人就用黑喇嘛來了嚇唬他,一直嚇唬到知道黑喇嘛已經是死人的年紀。

黑喇嘛是土爾扈特族的後裔,坐過沙皇的牢,修習過藏傳佛教密宗絕技,後來他介入外蒙貴族內鬥,站錯了隊伍,前蘇聯、得勢的外蒙新政府四處懸賞捉拿他,據說懸賞告示從外蒙古一直貼到西伯利亞。

此人特別厲害,這麽大規模的緝拿行動,還是讓他逃脫了。他從外蒙一直逃到新疆、內蒙、甘肅交界的一處無人區黑戈壁,占據絲路要塞,占山為王,各路匪首競相歸順,一時風頭極盛,靠打結過往商旅,聚集了富可敵國的財富。

袁森很奇怪巴特爾的爺爺怎麽和黑喇嘛這種傳奇人物扯上了關係。

巴特爾道:“黑喇嘛就是被我爺爺南茲德巴特爾親手砍的頭,他由此成為外蒙的英雄,也因為這個成為一些王公貴族的眼中釘,這裏麵涉及太多利益和仇恨。後來,外蒙要像對付黑喇嘛一樣,對付我爺爺南茲德巴特爾,庫倫到處張貼著捉拿我爺爺的懸賞,我爺爺後來帶著以前的部署家眷幾百人逃到北塔山隱居起來,躲避了追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