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姐,我剛剛聽說念慈醒過來了?”
她表情似乎沒有什麽異樣:“對的,不過體力不支又昏睡過去了,所以我不想有人打擾她,柏霓你不要見怪啊!”
“當然不會。對了,顧姐,念慈的父母在哪裏?我還沒拜訪過。”
“念慈已經脫離危險了,家裏還有一堆事兒等著老兩口去處理,看他們著急我就讓他們先回了,我一個人在這裏可以的。”
我很好奇家裏能有什麽事情能比自己女兒的性命更重要,但畢竟是人家的家事,我也不好多問。
廳裏的案子還等著去處理,念慈這邊也一直醒不來,阿蘇就留劉文他們在這裏守著。說是有任何情況立刻匯報。
我們回到廳裏的時候,穆老師已經開會回來了。她說會議的主題就是關於桑葉沉沉的《持續的人手》這部網絡連載小說。鑒於這起係列殺人案已經引起惟申市乃至全省的高度重視,犯罪心理學界日前也正根據這部連載小說以及案件所搜集的線索來推測桑葉沉沉這個人的一些心理特征。
看她滿臉倦容:“穆老師,您今天還是提早回家吧。”我說道。
“我還是整理一下報告吧。關於桑葉沉沉這個人,我心裏很亂。”穆老師這麽說,倒是讓我對桑葉沉沉這個人的好奇心愈發濃重。這麽多年來,還沒有什麽嫌犯能難住穆老師。
阿蘇比我更懂穆老師,他拿起今早港越先生送的咖啡豆現榨了一杯香濃的咖啡遞給她。
關於港越,我忽然間燃起了好奇心:“阿蘇,港越先生是做什麽的?”
“販毒的!”他漫不經心的說。
“啊?你竟然和毒販子······”我瞪大雙眼。
“你是不是傻啊!”
我鄙視了他一眼,“又耍我!”
“我說,你怎麽突然間對他那麽感興趣啊?是不是······”阿蘇還沒說完。
“不是!亂講什麽?不說算了,誰愛管你們倆的破事。”我說著就打算離開,我也打算來杯咖啡,穆老師那杯實在是太香了,搞的我心直發癢。
“跟桑葉沉沉一樣,也是網絡小說家,這種職業最自由了。”阿蘇滿心羨慕的抱怨道。
“跟桑葉沉沉,有了!”倏地,我靈光乍現:“可以去問港越先生,萬一他和桑葉沉沉是同行呢?”
“桑葉沉沉是懸疑派小說家,港越可是言情派的。”阿蘇對我的話根本就沒上心。
“這應該就是你的思維漏洞了,網絡寫手是可以兼懸疑和言情去寫的,有時候這一部小說是現言,下一部還有可能是古言。我大學同學葉琛就是這樣啊!哦,對,葉琛······”
我差點把大琛給忘記了,現成的網絡寫手啊。眼看也到了下班時間了:“阿蘇,我得走了,我有大事情要做!”
別了穆老師,我拎上我的包和帽子口罩這些裝備就離開了。
我約上大琛,準備大吃一頓,這些日子我真覺得挺累的。
見到大琛時,飯還沒吃,倒大吃一驚。
“怎麽了?受虐了,整個人瘦了一圈啊!”
“還說呢!自從陸陸續續發現那些個人手,分局都快忙死了,如果不是你打著討論案子的幌子把我約出來,我今天肯定是還要加班。我現在滿腦子都是人手,現在看見我自己的手都像是屍塊啊!”
“誰說是幌子啊!我就是要跟你討論案子。”我笑道。
“你殺了我吧!”大琛一下子撲倒我身上。
“好了好了,請你大吃一頓,你想吃什麽?放心的宰我吧。”
“油爆香辣大塊小龍蝦!”大琛挑眉道。
“準!”
我們還是去的大學四年常去的那一家,在我倆看來那才是最正宗的。學校門口路對麵的人工湖還是那麽美,周圍的小亭子、一條條盤旋的小路、路邊的小野花。
正是盛夏傍晚,我倆漫步在這裏,滿滿的回憶。可回憶的海洋剛剛泛起波瀾,他的身影就在腦海中出現了。我使勁晃了晃腦袋,不能再想了,他已經離開了。
“大琛,你最近小說寫的哪方麵的?”我開始挑起話題。
“懸疑啊。可遇上桑葉沉沉可真是小巫見大巫了。”大琛攤手道。
“你對他這個人了解多少,《持續的人手》這部小說出現之前,他在你們懸疑寫作圈裏火嗎?”
“還火呢!我壓根都沒有聽說過這麽個人呢!”
我忽然想到:“那會不會是換了個筆名開始寫的呢?”
“也說不準啊!但是以前也沒有出現過這類的,雖然有的懸疑大神寫的確實環環相扣讓人欲罷不能,但也沒有出現過像桑葉沉沉這樣預料現實的啊!”大琛說。
“葉琛!”我忽然說,“桑葉沉沉!”
“幹嘛?你認為桑葉沉沉是我啊。如果我這麽厲害的話,我就全心全意的寫作,幹嘛還出來警察,遭這份罪!”
我聳了聳肩道:“我有說是你嗎?搞不好桑葉沉沉是你仰慕者,所以才取了這麽個名字呢!”
“那是很有可能的,就我這魅力,我自己都折服!”
“你少來!”
我倆都樂了。我好像好久都沒這麽開心過了。工作以來,我身邊本來就沒有幾個朋友,並且又因為各種案件,各種感情讓我和他們之間又疏遠了很多。
我想起了港燦,以前我們之間是多麽美好,無話不說的死黨,可現在,因為軒昂疏遠了很多,更可笑的是,軒昂都已經不在了。
別了大琛,看了看手機已經八點多了。今天星期一啊,我決定去軒諾那裏看看,畢竟明天周二,麵包店開業。
每天忙忙碌碌早出晚歸的,我好像都沒怎麽注意過軒諾的店。猛然間發現裝修的很別致,當我進去的時候,一股甜蜜的麵包香席卷二來,好像可以瞬間忘記疲倦陶醉於愛情的海洋裏。
“柏霓,你什麽時候來的?”軒諾和兩個服務員在整理貨架,轉身道。
“有一會兒了。很不錯嘛,環境很好,種類也很齊全。”
“快坐!”軒諾把我拉過去:“來!嚐嚐這個。”
她端來兩杯拿鐵,是她自製的,“很香。”我說。
“柏霓,明天就要開業了,你一定要來啊。”
“你哥來嗎?”
“我哥不來你就不來啦?”軒諾洋裝生氣道。
“你這小姑娘!我是肯定到的,不就多問一句嗎?”我笑道。
“我是跟我哥說過,可我哥說他現在不在惟申市啊,估計來不了了。不來就不來吧,反正也不是什麽大事。”她有些失望道。
我將手順著桌麵劃過去,輕抓她的手。
“你哥是回白嶺市了?”
“或許吧,他沒說。”她又抬起頭說:“柏霓,你要理解他,他這次也受了不小的打擊,警察是他最熱愛的事業。”
是啊,大學畢業那年他也是滿腔熱忱。我想起那年他宣誓的場景,一切都彷如昨日。但是,如果高安勝的案子他不做的話,可能不單單是遺憾了,應該是懷著內疚過一輩子。
讓我沒想到的是,第二天軒諾剪彩的時候,我看到了港燦,她也來了,我真的是很久都沒有見過她了。
我順著人流量走向她:“最近過得好嗎?”
“你呢?”她點頭,又問。
我也微微點頭,“隻不過案子有些繁瑣,所以工作有些忙。”
“看出來了,瘦的皮包骨頭,看著都沒肉感。”她又開始損我了,我鼻子開始酸了,忽然間很想哭。我們這麽多年的情誼怎麽可能因為一個鍾選昂就被抹掉啊。
“我媽想你了,沒事的話,今天晚上來我家吃飯啊。”港燦沒有看我,很隨意的說道。
“好啊,我也很久沒有見徐阿姨了······”
我本想繼續問些關於徐阿姨的事情,可我忽然間在人群中看見對麵鄰居港越先生蹲在地上擺弄著什麽東西,我不太確定是不是他,於是走上前去,“真是的你啊!港越先生,你在做什麽呢?”
港越先生抬起頭,“柏霓,哦,我鞋帶開了。你沒上班嗎今天?”
“我朋友的店今天開業,我請了半天假。”
“哦!我是肚子餓了,剛下樓就聞到麵包香了,就被吸過來了哈哈。”港越先生說道。
看樣子他應該是職業寫手,確實如同阿蘇所說他的工作時間很靈活,的確是人人羨慕的職業,但這碗飯卻不是人人都能端好。看他著急離開,我決定找個專門的時間再和他聊那些事了。
“我說你去哪裏了?和帥哥聊天也不叫我。”人確實很多,港燦擠過來道。
我簡單介紹了一下他們兩個,“我們名字裏都有一個港字啊,確實是緣分,你好啊!”港越先生忽然間這麽熱情,但也沒有超出我的預料,畢竟誰會不願意和美女聊天呢?
還沒到午飯時間,阿蘇就開始催我了,看來廳裏確實忙不過來了。無奈,我隻得別了軒諾和港燦,去吃我的工作餐了。
一整天我都是滿電的狀態,我不得不承認港燦對於我來說是不可或缺的一個人,好像對我來說愛情相對於友情並不是必需品。
整理完了報告,把我累個半死,我起身伸了個懶腰。
“有鍾軒昂的消息了。”阿蘇忽然說。
“什麽?”我兩眼直發光。
“鍾軒昂是誰?”穆老師發問。
我一時語塞。
“是我們的一個同事,也是柏霓大學時候的學長。”阿蘇說道,“今天早上我聽白嶺市的一個朋友說見過他。”
他到底還是回去了,不過聽阿蘇的朋友又怎麽知道鍾軒昂的事?難道是他在幫我調查軒昂的下落?
穆老師不再做聲,氣氛一時有些尷尬,但錯過這個場合再去向阿蘇詢問軒昂的事就更加難以開口了,於是,“他這段時間在做什麽?”我又問道。
“可能是做什麽生意吧,你們沒有聯係嗎?”
“呃,還沒有。”
“警壇的一顆好苗子啊,可惜了。”阿蘇說完就坐下了,繼續他手邊的工作。
“阿蘇,他還有沒有可能做回警察啊?你能不能幫他說說看,其實我想過了,上次軒昂出庭的事其實也沒有那麽嚴重,不是嗎?”說完我就後悔了,我隻是在做什麽啊!
我餘光看到穆老師根本沒有在工作,我沒有再說什麽,隻得默默的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須臾,“好!”阿蘇回了我一聲,聲音也倏地沙啞起來,我沒有抬頭,不敢去看他的表情。
終於熬到了下班,我跳上taxi就去百貨大樓,去給徐阿姨和港燦挑禮物,或許今天是我最近一段沉悶的時間裏最幸福的時光了。
到港燦家的時候已經七點多了,徐阿姨還沒下班回來。其實我也不應該抱怨警察是世界上最勞心傷神的職業,商人、醫生就很清閑嗎?
“餓了嗎?”港燦問道。
“還行。”我想等徐阿姨一起。
“冰箱裏有粽子,我媽就知道你好這口,昨天才包好的。”港燦說。
我剛打算拿起粽子加熱,就聽見門口鑰匙轉動的聲音。
“柏霓,快給我看看,這是又瘦了嗎?”徐阿姨的慈母情懷讓我眼睛忽然間有些濕潤。
“沒有的事,阿姨,我一直都這個樣子。”我說道。
“你這孩子,怎麽就不知道照顧自己啊?”徐阿姨觸碰我的臉說:“你搬過來吧,我給你們兩個好好調理。”
港燦這種隻負責美的人,當然是不會做飯做家務的,徐阿姨工作那麽忙,我怎忍心再過來添亂,有她這句話我都很幸福了,我隻得委婉推脫。
“阿姨,您這也是全副武裝啊!”看到徐阿姨的帽子、口罩我感歎道。
“什麽全副武裝,我是過敏肌膚,太陽一曬啊,我是幾天都不能見人的。”徐阿姨說完就匆匆進廚房了。
可港燦並不是啊!我記得穆老師說過這種東西不是會遺傳的嗎?難不成也存在幾率問題?可為什麽偏偏讓我中彩······
飯桌上一直都是徐阿姨侃侃而談,港燦麵色略微凝重。待她回房間,我悄悄追過去。
“有心事啊?”我問道。
“柏霓,你今天晚上不要走。”看她可憐兮兮的樣子,我好像還真的從未見過。
“我根本沒打算走。”
看她臉上多了絲笑容,我也撲倒在**,握住她的手,“怎麽了?”
“你還在想軒昂嗎?”港燦突然的一句話,讓我有些窒息。
許久,我抬起頭:“你呢?”
“他愛的人是你。”她倚靠在靠背上,一隻手輕撫我的發。
我依舊趴在**,好像不看她就可以逃避:“沒有的事,你別亂說了。”我不知道她為何這樣安慰我,或許是因為軒昂已經不在。所以,對於軒昂,我們之間再也沒必要爭了。
“我沒有開玩笑,如果他哪天回來,你們就在一起吧。”港燦說的一本正經,可我聽得雲裏霧裏。但我再問原因,她死活不說。
那天我伏在港燦胸前很早就睡下了,或許是談到了那個話題讓我們之間的談話戛然而止。
已經快六月份了,天氣愈發炎熱。因為港燦家距離省廳要換乘兩次地鐵,我起了個大早,留了字條就離開了。
港燦現在在惟申市一家很有名的私企上班,和她大學所學的專業還算對口,工作順風順水,工資待遇都很不錯。最重要的是那家私企距離省廳很近,不到十分鍾的車程,我約了港燦中午一起吃飯。
剛到省廳的大廳裏,就聽見一群人在那裏哄哄亂亂的議論個不停,出於好奇心,我也湊過去聽聽。
但······我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也不相信他們說的是不是真的。眼見為實,我拎著包包就朝技術科跑去。可技術科安安靜靜,和平時一樣沒有任何異樣。我原本強迫自己不要抱什麽希望,可看到眼前場景,情緒還是不禁有些低落。
“你來找我嗎?”
我很清楚也很確定,這就是他的聲線。是他——鍾軒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