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這個季節一樣,我體內的每一個細胞都散發著悶暈的氣息。

肢解的人手係列案件已經告一段落了,但我總覺得還有什麽沒有解決,直到今天,我剛到研究室就聽見裏麵細碎雜亂的聲音。

是他們——顧潔的父母,顧建力和楊桂雲。

我很想直到他們是如果從林西縣老家一路摸到這裏的,我和阿蘇去林西縣找他們都算是實屬不易,更何況兩個幾乎都沒怎麽出過遠門的人,期間的投石問路我也不打算多問,總之有什麽困難我一定會盡力解決。

“叔叔阿姨,你們怎麽來了?”研究室的門是虛掩著,做好心理準備我便進去,開口道。

顯然阿蘇對我表現出一如往常的樣子有些驚詫,我朝他那邊示意一個微弱的眼神。

“姑娘,你來啦。”畢竟有過幾次接觸,楊桂雲對我顯然不那麽生分。

“他們在問我們為什麽要抓顧潔?”我還沒來得及問他們的來意,阿蘇便先開口道。

我很理解阿蘇為什麽聲音這麽冷淡,並不是在和事主或者事主的家人談話的時候非要一個人扮演黑臉另一個人扮白臉。隻是,他應該是不知道究竟要如果告訴二老,發生在顧潔身上的這一係列非人性的事情。

別說顧潔失誤殺人以及拿人肉塊做西餐了,單單是顧潔和顧念慈之間做了易容手術,顧家二老應該就受不來。

阿蘇什麽都能做到,唯獨有一點是他的致命之地。

他不會和事主的家人溝通,他不知道究竟要怎麽撫平他們,雖同情,但對他們無理的釋放情緒,實感厭煩。

隻是穆老師不在,整個場子要靠我一個人去處理。我忽然間想起來,穆老師曾經說過的一句話,我想我知道怎麽做了。

“叔叔,顧潔本性是好的,隻是她在做生意的時候違背了相關政策,我們隻能秉公執法。如果那麽想間顧潔一麵的話,應該很難。但既然你們都大老遠的跑過來了,我可以給你們安排一次電話通話,為了不影響顧潔服役,打完電話之後我安排車,你們就回家吧。”我麵目淡然,心裏緊張透了。

須臾,“好。”顧建力說道,這實在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因為顧潔還沒有被檢察院那邊帶走,目前還在分局,我完全可以幫他們安排一次見麵,畢竟今天不見,不知道這輩子還能不能再見麵。

隻是顧潔的那張臉要怎麽解釋,第一環破了,接下來的一切都會土崩瓦解······

我隻得去另一個地方,將今天的情況告知葉琛,讓她告知顧潔。

具體電話裏,要怎麽說,說什麽,將大致情景告知顧潔,她一定知道具體要怎麽說才能換得父母剩下的人生光景中的心安。

電話打了將近半個小時,我並沒有催促他們。

我不知道今天之後的審判,顧潔會被判處死刑還是無期徒刑,這輩子還能不能和父母見麵,也許這是彼此人生中最後的天倫光景,也是伴著彼此結餘的時光中最後的殘存的記憶。

我看著楊桂雲帶著紅腫的眼睛將手機交到我手上,顧建力一直麵對著牆壁,一直胳膊彎折靠在牆上,腦袋伏在胳膊處,我能清楚的聽見微啜的聲音,那是一個父親的無奈聲······

我私自動用了廳裏的司機,將他們原路送回家,我不想他們這麽痛苦的樣子還要忍受烈日下人擠人的排隊買票的罪和車內嘈雜的聲音。

事畢,我站在窗邊看著那輛車從省廳院內駛向大門口的背影,我鼻子發酸,眼睛發澀。

“我有對你高看一眼。”阿蘇走到我身邊,很隨意的樣子,說道。

“我們隻有一輩子,如果可以用謊言換得心氣順,那為什麽不騙上一輩子?”我朝他那邊看了一眼,顯然我的處理結果讓他很滿意,我說道。

“什麽?”

“這是之前穆老師說過的話,我隻是照做而已。”我淺笑道,一種滿足感油然而生。終於,我可以驕傲的說出我是穆老師的學生,我終於可以活學活用。

“方柏霓厲害。”他說道。

我別了他一眼,心裏確是感動頗深,一直以來讓我驕傲的事情就是我的學業,工作了之後就是我的事業。情商很低,隻得往智商裏鑽。

那輛車已經消失的沒個蹤影,“穆老師去哪裏?”我忽然想到,畢竟今天一早過來到現在,我都還沒見到她。

我話音剛落,劉文就門外推門進來,“穆老師在分局。”說道。

“顧潔那邊有出什麽事情了嗎?”我警覺道。

“柏霓,你淡定,顧潔那邊的刑事訴訟程序很順利。”估計是我臉上誇張的表情讓劉文覺得好笑,隻要是提及分局,我總會想到顧潔,凡是和她有關的事情都會讓我毛骨悚然,“是新的案子,一個很奇怪的案子,穆老師在那邊處理,估計要將這個案子從分局那邊轉移過來。”劉文繼續說著。

“完了完了,假期沒了。”阿蘇在一旁歎氣道。

說的也是,趙廳長說過要給我們研究室的成員一個假期,隻是期限不固定,說的是截止到下一個案子之前。不過看看阿蘇的樣子,哪裏像是一個頭兒啊!?

有這樣的犯罪心理研究室主任,那麽他麾下的我們也別想太正常。

不過聽劉文說“一個很奇怪的案子”,我倒是愈發好奇了,能讓穆老師親子過去處理,並且還要轉移到我們廳裏,究竟是什麽案子?

我實在是太好奇了,便給穆老師撥了一通電話,聽得出來那邊很麻煩。穆老師說下午會帶著案子回省廳,具體的下午再說,讓我們中午都多吃點下午好好幹活。

我確實有自虐情結,越是離奇的案子我越是喜歡組鑽研,穆老師說過這點我和她很像,所以讀研究生的時候,很多案子她都想多聽聽我的想法。

阿蘇約我一起去吃飯,沒辦法我隻得拒絕。

鍾軒昂快要出院了,我點了可口的飯菜過去看他,估計醫院裏的食物早就將舌苔打磨的失去味覺了吧。更重要的是,這兩天由於要處理我和顧潔之間最後的故事,幾乎任由趙宓胡來,我再不出現,估計我的男人就要被她搶了去了。

諸多愛情都是培養出來的,畢竟我保證不了,他們之間是不是還殘存有感情?

我發覺我愈發心大,換做以往知道趙宓單獨和鍾軒昂相處,非把我逼瘋不可。現在,我竟也能泰然處之。

果不其然,當我趕往鍾軒昂病房的時候,趙宓還在那裏,“你可以回去了。”我大言不慚的說道,像是她欠我的一樣。

雖然我知道最初他們是在一起的,在外人看來我才是那個小三。

直到大琛安慰我“第三個進來的不是小三,最終灰溜溜走的那個才是小三。”

“柏霓。”鍾軒昂喚我道,從他的眼神裏我看到了期許的光芒,我確實是有好一陣子沒來了。

不過他越是這樣,我越是膨脹,“趙宓姐,這段時間真的是麻煩你照顧我們家軒昂了,你也累了,回去吧。”我禮貌對峙,不給她任何機會。

我看到趙宓滿臉不忿的看向軒昂,“謝謝你的照顧,回去吧。”鍾軒昂的一句話讓我覺得很爽很解氣。

隻是我不知道我怎麽變成這個樣子了,對愛情期許的純粹簡單呢?為什麽淪落到耍心眼的爭寵卻還爭的這麽開心?

“吃吃看,合不合口味”我將中餐打開,放在軒昂**的小桌子上,看他一口一口的吃著,來不及回答。我忍不住腦補前兩天他和趙宓相處的種種場景,他也這樣子的嗎?

我忍不住從他身後方抱住他,我忍受不了了,我不能接受他和趙宓之間再有任何的瓜葛,“怎麽了?”他放下手中的筷子,從他的腰間握住我的手說道。

“軒昂,你會出軌嗎?”內心的不安和無助驅使我直接問出來。

問過之後我就後悔了,我不知道他會不會認為這是我對他的不信任,對我們未來的擔憂。隻是他轉過身來,“為什麽這麽問?”

我最怕他問我為什麽,因為我不知道原因,這句話究竟怎麽從我口中冒出來的都不知道,他一把將我攬入懷裏,“這輩子,就你吧。”他說。

就你吧?怎麽聽著這麽怪異啊!

我從他胸口鑽出,看著他一臉正色的表情,忍不住的抿嘴笑。

我從沒想過,我會如此的貪慕一個男人的愛,這份愛裏沒有一絲一毫的雜質。

徐阿姨說鍾軒昂明天就可以出院了,讓我今天晚上去她那裏住,我隱約覺得是要跟我說什麽事情。

我讓軒昂好好休息,有事情了就叫醫院的看護,言外之意就是不要再接受趙宓的照顧。我這麽小心眼,他鐵定能聽得懂。

從醫院離開,我就立刻跳上出租車回省廳。關於穆老師說的那個案子,我實在是好奇,能讓穆老師主動從分局提到省廳的案子,應該不是什麽普通的或者是無趣的。

我到研究室的時候,穆老師已經坐到位置了,“柏霓,你來。”她看到我之後,示意我道。

我順著穆老師的指示,大致看了一下案子的情況:是一個女孩的父母帶著女兒去分局報案,說是他們女兒經常受到自己男朋友的性虐待,但女兒卻津津樂道,並不認為是傷害,所以一直不願意立案。

“你們怎麽看?”須臾,穆老師發問。

我看向阿蘇,我想知道以一個男人的視角去看這個事情,會是怎樣的一番評析?

女孩叫高靖宇,今年剛十八歲,已經成年,但從照片上看,我隱約覺得她的眼神裏透露出十八歲以上的老成。

“高靖宇已經成年,她具備完全責任能力,當然也就意味著她有權決定自己的生活,包括性行為的形式。”阿蘇說道。

“那麽你認為這個事件不能稱之為案件了?也即是不管高靖宇受到多大的傷害,父母都要不管不問了?”我不知道為什麽我會發這麽大的火氣。

顯然趙蘇對我的態度有些驚詫,“好了,各抒己見是好事情。”

穆老師說著整理著手邊的文件,“高靖文已經轉到了咱們這裏,我現在要去審訊室裏,你們兩個誰跟我去啊?”穆老師問道。

“我去。”阿蘇像是在搶答一樣,迅速說道。

“柏霓?”穆老師很詫異,估計她原本以為我會更積極吧。

隻是,我想到審訊室就會聯想到上次在分局審訊室裏,和顧潔之間發生的事情,我口食人肉的事情在我心裏一直是一個難過的坎兒。麵對審訊室,恐懼心理油然而生。

“讓阿蘇去吧。”我說道。

在高靖宇的事情上,我和阿蘇意見不一,自然是沒有辦法讓我們兩個一起審訊。穆老師作為這個案子的主要處理人,也肯定是要參加這個案子的審理的,既然阿蘇對這個案子很感興趣,我還是暫且退出好了。

我是一名人民警察,並且是犯罪心理研究室的成員之一,審訊自然是我的工作之一,但我對審訊室的恐懼讓我沒有辦法繼續做好我的本職工作。

這無論如何是不可以的,我一定好在短時間內將自己調節開。可,我究竟要怎麽麵對?

他們離開之後,我一個人伏在桌子上。顧潔的案子結束了,我不想在聽到任何和顧潔、西餐、人肉有關的詞匯了。可,不早不晚,那個聲音響了,是我設置的郵件聲,拎出手機如我所料,是小蚊子——“柏霓,你恨顧潔嗎?我和你一樣吃了她餐廳裏拌了人肉的牛排,所以她必須死。”

麵對小蚊子的郵件,我並沒有什麽恐懼感,因為我知道顧潔遲早是要麵對審訊,等待她的是法律的製裁。但是但凡我動動腦筋揣測一下,顧潔也不會······

我的思緒一直圍繞著小蚊子那句“我和你一樣吃了她餐廳裏拌了人肉的牛排”,是不是意味著小蚊子也是顧潔店裏的常客,那麽想要排查出來小蚊子也會容易些?

我準備等阿蘇他們回來,就把這封郵件的事情告訴他。

隻是太晚了······

須臾,我接到了葉琛從分局打來的電話,“柏霓,顧潔死了。”

一時間,我說不出來一個字,我沒想到小蚊子怎麽會動手這麽快?而且在看守那麽嚴密的狀態下,他又是怎麽做到的?

“怎麽死的?”我問道。

葉琛那邊的聲音很嘈雜,而且她顯然是嚇到了,聲音很顫抖,“今天該我值班,我喊她起來吃飯的時候,發現她躺在地上,嘴邊一堆嘔吐物。”

“為什麽會這樣?”我問道。

“還不知道,法醫正在這邊處理現場。”我聽見葉琛說完,應和其他人的聲音,“柏霓,我回頭給你打過去。”

掛了電話,我久久不能平靜。

我總覺得顧潔是被我害死的,如果我能在收到郵件後的第一時間上報給組織,也許顧潔的生命就不會這樣無緣無故的走向終結。

小蚊子威脅顧潔了這麽長時間,終於還是將她帶走了。從這件事情上,也許對小蚊子的排查範圍就更小了。

他不單單是顧潔西餐廳裏的客人,而且還是可以隨時在分局可以接觸到顧潔的人。小蚊子會不會也是像劉章一樣,是警察隊伍裏的人。

我不敢再去想,太可怕了,從念慈到劉章又到小蚊子,從警察隊伍裏走出來犯罪分子的趨勢才是可怕。因為警察的反偵查能力極強,而且這些人可以在我們毫無察覺的情況下了解到警局裏的所有動態。

我背後一涼,一陣後怕。

時間一秒一秒的流逝,我在等葉琛的電話,我想知道顧潔的死因,以及臨死前都有誰接觸過顧潔。

在電話打來之前,穆老師和阿蘇回來了,“怎麽了?臉色這麽難看?”阿蘇走到我這裏,問道。

我根本無暇去問他們審訊情況如何,“顧潔死了。”我說道。

兩人的神色既緊張又驚詫,“為什麽?”穆老師和阿蘇幾乎同時問道。

“一個小時前我接到葉琛從分局打來的電話,還不知道原因,目前法醫正在調查中。”我說道。

“怎麽會這麽突然?”阿蘇踱步自言自語道。

“自殺還是他殺?”穆老師問我道。

“今天是葉琛值班,她在去給顧潔送飯的時候,發現顧潔已經躺在地上了,而且口邊全是嘔吐物。”我將情況描述一下,“不過······”

“不過什麽?”穆老師追問道。

我想我是時候將收到小蚊子的郵件的事情告訴他們兩個了。

“什麽?你是說你一直也接收到小蚊子的郵件??”穆老師神色非常緊張,走到我身邊緊抓我的胳膊,眉毛蹙在一起。

我看向阿蘇,畢竟我前幾次收到小蚊子的郵件的內容和案子幾乎沒有什麽聯係,仔細回想,算是對我個人的威脅,而且最近一段時間的郵件,小蚊子給我發郵件的口吻卻又像是我的一個故友。

“柏霓收到小蚊子郵件的事情我知道,因為之前的和案子無關,所以我們才沒有說。”阿蘇幫我解釋道,我朝他看去,給他一個感謝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