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蘇一直眉頭緊蹙,像個受了驚嚇的孩子,我忍不住走到他身邊,將手觸碰在他右邊的肩膀,我站在他左側。他的腦袋微微想我這邊移動,靠在我的腰間,我便將手臂攬過他的脖頸,手掌不停的拍動著他的肩膀。

“天哪!幹什麽呢?”阿菜忽然間從門口進來,見狀,大驚道。

我一時語塞,半天,開口道:“你怎麽不敲門啊?”

我看見阿菜聳肩攤手的樣子,發覺一陣尷尬。畢竟研究室就我們五個成員,進進出出從來沒有敲過門。

見我張口欲言又止的樣子,阿菜倒是先發話了:“你不用說了。”

阿蘇起身道:“開會!”又恢複到昔日的樣子。

雖然穆老師和劉文都還沒有回來,但也不耽誤匯報進度,隻是天色已晚,再加上好不容易停下了雨,我看了看表,這個動作被阿蘇捕捉到了,“明天早上吧,都回去吧。”

因為沒有便裝,我便穿著警服從省廳出去,這種服裝在地鐵上注定是要引人注目的,搞不好還會發生一些什麽意想不到的事情。單單想想就覺得頭大,我還是多出些銀子打滴吧。

路上,我剛想靜下心裏捋一捋今天去惟申大學美術係找楊羅的事情,楊羅確實和我講了很多,但是哪句是真哪句是假,還需要我花費一些時間判斷。為了這個案子,也確實詢問過了很多人,這些言詞之前的邏輯性和合理性也需要花費時間去好好的整理。

我決定好好的向穆老師學習,她對案子除了有超強的洞察力,還有就是有十足的耐心,任何案子她都願意花費很多自己的休息時間去整理。

她堅信,這些案子既然發生了,就一定會留下什麽把柄,等著我們去發現,隻不過就看我們的努力程度了。

我從包裏拎出我備用的筆記本和一支筆,我想先寫出來,然後在那個基礎上去思考,興許這樣我會想到些什麽。

隻是,剛開始寫了幾個字,手機便響了,是葉琛。

“柏霓,柏霓,你今天不可以拒絕我,我已經在你家樓下了,你幫我按一下電梯。”大琛幾近祈求狀。這個家夥估計是怕我拒絕,便先斬後奏的到我家門口賭我。

因為幾年來小區的電梯都是戶主拿著自己住戶的門卡,刷卡之後才能進去,所以大琛是上不來的。這種模式也算是為我們警察事業做了貢獻了,從源頭上切斷一些可能發生的刑事案件。

我探出頭看了看,照這個速度到家的話應該還要十五分鍾,“你去樓下的麵包店坐一下,我很快就到家。”我說道。

其實我也很想知道軒諾是不是在麵包店,還有她現在的狀態怎麽樣。

她跟我不一樣,她是鍾軒昂的直係血親,更何況她的麵包店也不任何時候都忙個不停。人總是這樣,隻要是停下來,心裏麵的煩心事就出來作祟。

我很擔心她。

跳下出租車,我連步跑到軒諾的麵包店,“柏霓。”大琛立刻起身喊我。

我環顧四周並沒有看見軒諾的影子,“看什麽呢?”大琛走到我這邊問道。

“等好一會兒了吧。”我將大琛領到我最喜歡的那個高台前,那裏是一扇落地窗,可以俯瞰南蠻區的車來人往,很是愜意,不過我今天應該是體會不到這種感覺了。

我將大琛安置好,過去點我們愛喝的東西,“你好,你們店長在嗎?”走到前台,我問道。

“你是方小姐吧,我記得你。”前台的小妹妹說道。

我淺笑示意,隻是等待的卻是:“我們店長已經好幾天都沒有來了,聽說是家裏有事情吧,過幾天就會來了。”

“謝謝你啊,幫忙做兩杯焦糖瑪奇朵。”我無奈道。

說完之後,我便去了大琛那邊,坐在那個我最喜歡的位置,喝著最喜歡喝的東西,心裏卻不知道是什麽滋味。

不管我和軒昂之間發生了什麽事情,軒諾總是站在我這邊而且上次我們差點分手的時候,也是軒諾一個勁的撮合,直到我們和好了之後她才罷休。

現在,鍾軒昂出事了,我卻像個沒事人一樣,將這些該承擔的責任和痛苦完全推個她,一個比我還小的女孩子。在這個城市她應該還沒有認識什麽人吧,除了鍾軒昂之外就是我和港燦了。港燦是軒諾的大學同學,但是這些天我從沒有聽港燦跟我提及軒諾的事情。

我太了解軒諾了,有些事情她總是一個人悶在心裏,不肯告訴別人,大概是認為這種事情除了自己應該是沒有人能幫自己解決,說出來隻會徒增別人的煩惱而已。

“柏霓,你在想什麽呢?”大琛問我道,我的視線才算是從窗外扭轉了過來,“怎麽了?”大琛放下手中的杯子,起身坐到我這邊,問我道。

我知道我再也控製不住我自己了,索性崩塌最後一根弦,一股腦的伏在她肩頭哭起來。大琛還是和以前一樣,她不會先問我,讓我先發泄一頓,我自會開口。

“大琛,醫生說鍾軒昂患肺癌了。”哭完之後,我讓自己迅速鎮定下來,說道。

“什麽?”他不小心撞掉我手邊推開的玻璃杯,玻璃渣碎一地,我心頭一陣,這會不會是上天給我的什麽信號。我的心開始慌了······

直到大琛去將掃帚拿過來打算去清理地上的碎玻璃,這時候店裏的服務員也走過來了,“沒關係,小姐,讓我來吧。”

我下意識的朝地上看去,一瞬間我被地上的這種怪異現象給吸引了,忍不住又看了過去,“這些玻璃真的好碎啊!?”我詫異道。

“是的,方小姐,這是我們店長去瑞士遊玩的時候,買回來的杯子,店裏總共就十個,這種玻璃很晶瑩剔透,就因為這樣,掉在地上的話就成了玻璃碎屑。”服務員說道。

“哦?我慘了。”葉琛在計算到底要賠給多少錢呢。

“我們店長說了,這種玻璃本身就特別容易碎,如果顧客打碎了是不需要賠的,但要將這些碎屑帶走。前段時間就在這個位置,也有一個小姑娘不小心打破了,照例她將這些碎玻璃帶走了。”這個服務員說話的聲音很溫柔,很動聽。

“小姑娘?”我忍不住問道。

“是啊,看樣子還是一個大學生,長相很小巧精致呢。”她說道。

我猛驚“這些玻璃屑如果刺到人的腳掌或者時候身體的什麽特殊的部位,會有什麽反應?“我問道。

“自然是流血了!”大琛說道,她應該覺得我問的這個問題很無聊吧。

“流血是自然的,不過聽說還有什麽特別的功能,好像能刺通人的什麽穴道還是神經中樞什麽的,我不記得了,我們店長知道。”服務員整理完這些東西便準備離開了。

“你等等。”許是我太過激動了,將她嚇到了,“哦,不好意思啊,我就是想問一下上次在你們店裏打破玻璃杯的女孩叫什麽名字?”我嚐試問道。

“方小姐,這個我就不清楚了。”她笑著說道。

“那,她長什麽樣子呢?”我又追問道。

“因為隔得時間也有些久了,不過她長相很甜美,個子低低的像個小蘿莉,隻是有些內斂,如果再可愛一點就完美了。”

“既然這些玻璃杯這麽漂亮又這麽易碎,為什麽還要作為承裝的器皿呢?而且你們還不讓顧客賠償,這樣算下來的話,十個應該用不了一年就會碎完了吧。”和以前一樣,大琛說話是口不遮攔的。

隻是這位女服務員卻笑了,她應該還是第一次見這種一針見血的顧客吧,“我們店長真的和普通的女人不一樣呢,最初我們也有這個擔心,不過她說當這些杯子都碎完了,應該也是她開啟下一次旅行的時候了,正好這將會是一個完美的提示。”

我謝過這位女服務員的耐心,便讓她過去忙了。

我們做回了原位置,軒諾確實不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很有思想,對生活也很有見解。

隻是上天對她真的有些不公,為什麽要讓她的家庭經曆這些一而再再而三的變故,她是一朵花,本該過著她解讀的生活,而不是為生活瑣事搞的焦頭爛額,心力交瘁······

我決定了,鍾軒昂的事情我管定了,不過他的這種做法是多麽的幼稚和不負責任,但我既然愛他,就要承擔這些我應該承擔的東西,至少我不會將這些推給軒諾一個人。

“柏霓,你剛剛怎麽那麽激動啊?鍾軒昂的事情你不是在開玩笑吧?”葉琛問我道。

“他失蹤了,這家店的店長是鍾軒昂的妹妹,軒昂不讓她將他換肺癌的事情告訴任何一個人,但是在淩晨四點左右趁鍾軒昂睡著的時候,軒諾打電話給我。隻是當我趕到的時候,鍾軒昂便躲起來了。”我歎息說道。

經過這兩天,我雖然痛心,但我依舊能夠頂著這些以平靜的心態將這些情況講出來。

“你怎麽都沒告訴我啊?”大琛問道。

我和軒諾不一樣,我不喜歡悶在心裏的感覺,但是有一點我和她一樣,看著我周圍那些關心我的人對自己手邊的工作和周邊的生活忙的焦頭爛額的時候,我不忍心說出來,這樣既不能減輕我的痛苦而且會增加他們的心事。

“我這不是告訴你了嗎?”我說道。

“趙蘇知道嗎?”葉琛問道。

我不知道大琛怎麽會忽然提及阿蘇,是因為他是我的上司還是因為是我的朋友,又或是因為他和鍾軒昂之間也存在著同事關係。我搖頭道:“沒有。”我不告訴阿蘇不單單是因為這些天他一直因為莫黎的事情搞得神經虧損,而且鍾軒昂躲起來應該是意在告訴我們不要告訴任何人。

“好了,不說我的事了,你不是想見羅港越嗎?這個時間他應該就在家裏。”我說道。

“算了,改天吧。”大琛說道。

“為什麽?”我有些不解,她不是一直心心念念著這件事情嗎?好不容易大家都有時間了。

“柏霓,我一直都不知道你身邊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情,還一直嚷嚷著讓你帶我見港越的事情,對不起啊!”

“你這個樣子,可真的不像你了啊!你不是做什麽事情都很幹淨利落嗎?”我拎起她的胳膊就準備走。鍾軒昂的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那就是無可挽回,在生死麵前我們毫無辦法。

但是正是發生了這件事情,我才更加堅定讓葉琛和羅港越見麵,我知道我沒有辦法同時兼顧羅港越、港燦還有大琛他們三個的感受。但是我知道,有些事情該發生的就一定要讓它發生,這樣我們的人生才不會留有遺憾······

上了電梯,很快我們到了十三層,我按向了對麵羅港越家的門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