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差勁,查案子的效率比我預計的還要低,我已經被困在這裏許久了,也不見阿蘇將我接走,案子也沒有被提到省廳。我一直就那麽幹巴巴的等著,終於我本科時候的老同學李安澤奉命要去現場,於是我便拖他幫我帶個信兒。
我也想知道那邊調查的到底怎麽樣了?究竟有沒有什麽進展?
先前,我一直說曾經的莫黎就是因為太在意家裏人,結果非但搞得自己狼狽不堪、遭人唾棄,就連家人也都和自己斷絕了來往。
現在,這樣的事情同樣發生在我身上,雖然我從來不認為我善良,其實有時候我還很自私,但是今天這樣的結果卻還是因為我的一時心軟。
明明是我的休假時間,我自己的很多事情也需要我去調查、我的身體也需要時間恢複,別了許久的家人也需要我去陪伴,但偏偏我就是答應了用非常規的流程幫阿蘇查莫黎,不惜將自己的親弟弟帶進夜店。
再有,在兩點多的時候,如果我沒有因為莫黎請求而留在房間裏,而是毅然決然的離開。在那個地方,我們之間就是服務與被服務的關係,所以我大可不必那樣,直接帶著我已經得到的消息去趙蘇就好。
可,現在,就算我把腸子都悔青也無濟於事。
倏地,我的手機響了,隻是我的手機一直在帶我回來的那個民警劉晨那裏,李安澤也已經離開了。我不知道劉晨是否會看在李安澤的麵子上讓我接了那個電話,我有預感這個電話可以救我。
“開免提接聽吧。”須臾,他開口道。
“謝謝你。”我說。
我接過手機,是方柏弈,我一陣感動,關鍵時候還是親情靠得住。
掛了電話之後,我平靜多了。我比方柏弈大五歲,今年算起來他也才二十歲,不知道是否因為十三歲離家,選擇自由搏擊曆練的因素,他有著同齡人所不具備的沉穩和淡然。
我沒等多久,方柏弈就帶著阿蘇來到我所在的分區警署,我滿心的怨氣,可這個時候我又能對誰發泄呢?
“案子查清了嗎?”看到他們進來之後,我起身問道。
“我們回廳裏說。”阿蘇說著將已經辦理好的一份好像是案件轉接手續,交給劉晨,至於什麽時候上報給他們的頭兒李安澤,便是後話了。
我跟著阿蘇離開之後,一路上他什麽都沒有說,一臉的疲憊。我也沒有開口,我知道他還沒有從莫黎離開人世的噩耗中走出,或者說他還沒有辦法接受。
方柏弈算是作為家屬也在車內,他坐在車後座上,像是個沒事人一樣,塞著耳機扣著手機。
這件事情明明和我沒有半點關係,我這麽梗心幹嘛?從今天早上七點多鍾被吵醒到現在快要十二點了,四五個小時的時間,我把自己整的身心俱疲······
莫黎的死亡時間就是發生在淩晨兩點到早上七點之間,我不知道凶手是原本就已經打算在那個時間區間內動手,而我隻是偶然出現在了那個時間段內?還是這是一場蓄意嫁禍於我的陰謀?
從我早晨看到莫黎的屍體看,莫黎隻是頭發比較蓬亂,手腕處和脖頸部位並沒有什麽勒痕,更別說深達骨質了?相比於頭發,她身上的衣著還算是比較整齊,**也沒有被侵犯過的痕跡,那這麽說的話,她和高靖宇、林惠澤、胡思思這些女人的屍體症狀是不同的。
那她的死因究竟是什麽?我百思不得其解······
終於到了省廳。我原本以為我會在家裏休息一段時間再回到這個工作地點,可沒有想到隻有一天多的時間,而且還是以這樣的身份來的。
“要不要去審訊室啊?”下車後,我問道。
“我知道你有氣,但是我們要用證據來證明你的清白。”阿蘇說。
“在你們看來,是要用證據來證明我的罪名吧。那樣的話,接下來你們就可以理直氣壯的將我送進法庭。”我實在是控製不住我的情緒。
身後,方柏弈碰了我一下,我知道他的意思,我便不再吭聲,待阿蘇準備帶我進去的身後,方柏弈伸手在阿蘇肩膀上搭了一下,便離開了。
順著我們前去的方向,我知道是要去研究室,“我知道是我拜托你調查莫黎的,你是在幫我,所以我會負責到底。”在路上,阿蘇開口道。
許久,“隨意。”我說了一聲。
在這件事情上,我覺得我自始至終都是受害者。我知道我沒有殺害莫黎,所以我大可不必太過擔心。我也不管最近我是不是自由身,我知道隻要我還可以接觸這個案子,我就一定會調查清楚,幫我自己洗清罪名。
再次走進研究室的大門,看見穆老師還有我平時嬉鬧的同事們,我卻不知道開口說什麽。
“柏霓,來這邊。”穆老師說道。
原本我已經硬下心了,無論發生什麽我都不會太過著急,我一定要泰然自若的幫我翻案。但是走過去之後,穆老師握住我的雙手,給我一個信任的目光。一時間我再次控製不住我的情緒,我委屈的想哭。
“柏霓,告訴老師,在你知道茉莉就是莫黎之後,怎麽不立刻匯報?之後你們又聊了些什麽?”穆老師說著,輕推著我坐回我原來的位置,熟悉的地方會產生熟悉的感覺,從心理學角度來說,這種感覺會舒緩我的異常情緒。
“我隻是打算乘勝追擊。”我說道:“不知道為什麽,可能是我對她來說隻是一個談得來的陌生人,今後應該就不會再見麵,所以對於莫黎那樣的憋了很久的人,她很渴望能有一個途徑可以傾訴。昨天晚上她的表達欲望很強,所以我又問她一些別的問題。”我說著偷看了一眼阿蘇的表情。
“什麽問題?”穆老師問我道。
因為阿菜和劉文他們都在這裏,最主要的是我不想阿蘇難看,“我隻和你一個人說。”我審問過很多犯罪嫌疑人,他們多多少少都在回答一些問題上很挑剔,但沒辦法,為了獲得更多的信息,我們隻好同意。
今天,有人把我逼到對立麵的角色,我自然也要行使一下他們的特權。
“好,我們來這裏。”穆老師說著帶我去了隔壁的會議室。
那裏很大,平時沒有什麽大案要案,是不會開那個門的。並且那裏隔音效果極好,既然穆老師極力要幫助我,我自然也會好好配合,畢竟我深知幫自己洗清罪名單單靠我一個人的力量是不行的。
我將我從見到莫黎的第一眼起到今天早上我被一堆人吵醒這個時間區間內發生的事情,全部一五一十的、不加任何想法的告訴穆老師······
一直以來,穆老師都沒有打斷我,估計是怕打斷我的思路,當我繼續談起時會漏掉些什麽。
“你剛剛說淩晨兩點多的時候,原本你是要打算走的,是莫黎攔下你的?”聽完之後,穆老師問道。
“是,她說如果客人在半夜離開的話,對她今後的工作會有些不良影響。”我回答道。
“如果是這樣的話,不管怎麽說莫黎還是想繼續在這一行幹下去的,至少表明了她還想繼續生活下去。那麽莫黎的死,也是她自己沒有預料到的。”穆老師說道。
什麽?“莫黎不是自殺吧?”聽了穆老師的話,我詫異道。
“柏霓,是這樣的,因為案發地距離分局比較近,再加上廳裏的楊法醫一直在忙這前三個案子,所以莫黎的屍體就由分局的周法醫解剖。所以死因還沒有調查清楚,而且究竟是自殺還是他殺,我們也沒有辦法輕易下結論。”穆老師解釋道。
如果莫黎是自殺的話,她說什麽要偽裝現場?而且還要栽贓陷害給我?我們隻不過是形同陌路的兩個人而已,更何況那天晚上我們還聊得那麽投機。
就連我告知她我是一個同性戀女人,她也不介意和我躺在一起睡覺,她應該不會那麽對我。
除非······我不由一陣冷汗,除非她早已知道我的身份,於是我立刻起身奔回隔壁的犯罪心理研究室······
“柏霓,你去哪裏?”穆老師在我身後問道。
“問阿蘇。”此刻,我已經走出了那間隔音會議室,阿蘇應該是聽見我的聲音了,立刻起身朝門口走來。推門之際,我們撞個正著。
“阿蘇,莫黎知不知道我?”我問道。
“什麽?”阿蘇一時摸不著頭腦。
我也知道我太過著急,一時間沒有說清楚,“莫黎知不知道有我這個人存在,也就是你有沒有跟她提及過我?”來不及進研究室的門,我便問了出來。
須臾,“沒有啊。最近我和莫黎確實是打過幾次照麵,但真正坐下來說說話,也就是上次我和你說的咖啡事件,而且我不會把工作中的人和事說給她。”阿蘇說道。
“那也就是沒有了?”我再次確認道。
“你有。”我還沒有等到阿蘇開口,便先聽到走廊上林玖的聲音。
於是他便加快腳步走過來,“什麽時候過來的?”阿蘇問道。
“待會兒說,剛剛柏霓的那個問題,你有的。”林玖緊張兮兮的說道。
隻是沒有了下文的解釋,到底什麽情況?
原本我著急跑過來問阿蘇,隻是想確認莫黎是否知道有我這個人存在於阿蘇身邊,她會不會因為聽誰談及什麽。因為我和阿蘇之間好像沒有什麽性別意識,說話做事期間,難免會被人誤會。
我擔心如果真有這麽回事的話,那她用自殺來栽贓陷害我,也是有一定道理的了。
並且我還想起來,原本莫黎說過不喝我泡好的玫瑰花茶的,可在我去了趟衛生間之際,出來之後我們沒談多大會兒,她便主動示意我一起喝茶聊天。
但是,我從莫黎說話的語氣之中聽得,就算這輩子因為家庭原因和自己的選擇而踏上了那條不歸路,就算這輩子沒有辦法和阿蘇再續前緣,但是她好像並不打算結束生命。不管是不是應了那句“好死不如賴活著”的老話,總之她對生命還是存留有一絲眷顧的。
再說了,不管她從別人口中傳來我和阿蘇之間的什麽傳聞,她都應該知道我已經不是單身,而且我很愛自己的男朋友。更可況她也是警校出身,自殺和他殺的區別大了,她不會那麽傻的。
然而,我還是想起來先前阿蘇對我談及的“咖啡事件”,莫黎用咖啡那種**去清洗白色連衣裙上的一丁點汙漬,想起阿蘇說過她和林惠澤生前患上一樣的怪病——正常的邏輯能力驟降。那這麽說的話,她用自殺來陷害我也不是不可能······
我就這樣反複的琢磨著,頭都大了,可還是沒有任何的結論。
“林玖,你胡說什麽?”阿蘇的問話,將我從混雜的思緒中走出。
穆老師也從會議室鎖好門出來了,“都去研究室說吧。”穆老師說道。
“我知道我說這些很不合適,我也確實是答應過莫黎替她保守這個秘密一輩子的,但是今天已經涉及到她的死和柏霓的清白,所以我必須要說。”林玖說道。
許是先前在林惠澤的案子上因為親弟弟林駿被懷疑為犯罪嫌疑人,以及在前女友胡思思的案子上,林玖都要回避。但是這次,在莫黎的案子上,我和阿蘇應該都要回避,他應該是想要好好攬下這個案子,以報答先前阿蘇和我對他的幫助吧。
“······其實,在大學畢業那年,莫黎就已經知道了柏霓這個人的存在。”許久,省廳刑偵一隊的隊長林玖開口道,但是我聽得卻是雲裏霧裏,“這也是莫黎主動和你提出分手的真正原因。”林玖又補充道。
倏地,我像是聽明白了,我看向穆老師。剛剛在會議室裏,我和穆老師說過就在昨晚,和莫黎的聊天中,莫黎和我說過他們分手的真正原因是因為阿蘇變心了,他們之間出現了一個女生。
可,從林玖剛剛的話裏,我聽出了當年的那個女生是我?
怎麽會?他們都是比我高一屆的大學生,而且那個時候我在惟申市讀警察學院,他們在北京讀警大,都不是一個學校一個省份。所以說那個時候我根本不認識趙蘇,那林玖口中的我,又是怎麽回事?
“你······你胡說什麽?”阿蘇開口,我注意到了他的眼光在躲閃,畢竟是涉及到案子,所以他也沒有辦法讓林玖停止。
“就是大三下學期的時候,你、我還有古越回到我們省警察學院,見到······你楞了,還說和夢裏······後來古越不小心說漏了,就······莫黎知道了,但是她求我不要把她已經知道的事情告訴你,所以······”林玖吞吞吐吐,左右言他了許久。
我和穆老師,包括阿菜和劉文,都聽得半懂不懂的。但我知道阿蘇已經聽得明明白白了,他的臉色已經變了,我知道這個故事裏涉及了我、阿蘇還有莫黎三個人的故事。
“到底什麽跟什麽?我們是在談案子,不是談情說愛,林玖你好好說話!”在案子上,穆老師一直都是嚴肅認真的,所以對林玖剛剛的話,穆老師很是氣憤。
我想合作了這麽久,林玖也知道那些話遲早是要在穆老師麵前清清楚楚的說出來的,隻是剛剛那些話可以先讓阿蘇明白,好給他打一個預防針。
“古越是誰?”我插了一句。
“省廳刑偵二隊的隊長。”阿蘇說道。
“什麽?”我確實有些驚奇,我是知道這個人的,他一向和阿蘇不和,所以自從我從警大研究生畢業之後來到省廳犯罪心理研究室,就一直是跟著阿蘇。遇上案子了,也隻是和刑偵一隊隊長林玖合作。阿蘇和二隊隊長不和的事情,也是從阿菜和劉文那裏聽說的,至於為什麽就沒有人知道了。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二隊隊長古越和林玖、阿蘇一樣也是警大本科畢業的,而且原先都還是好隊友,那麽他們之間的關係破裂,究竟是什麽事情導致的?
“好了,林玖說吧。”從阿蘇那裏,我聽出了一絲無奈的放棄,他心底裏的那個秘密就要揭曉了。
原本,在沒有預料到莫黎會死的時候,我是打算無論如何都要問清楚阿蘇為什麽和莫黎分手?他又喜歡上的那個女孩子是誰?他怎麽可以這樣子?隻是這些問題想要從阿蘇口中得到答案,應該是難如登天。
誰料想,莫黎離開了這個世界,這些問題的答案卻呼之欲出。
“就是你。”倏地,林玖看著我說道。
我大驚,連開口問一句話的本領都沒有了,“那年,你讀大二,我們三個都是a省人,也都是就讀也警大,隻是專業不同。我們之所以回本省的警察學院也是為了完成學校交給的任務,都多少年了,具體什麽任務我都忘了。但就是在那個校園裏,阿蘇遇見了你,之後他就蒙了,他非像個傻子一樣說你是他在夢境中見過的女孩兒······”
這麽戲劇化的獨白,聽完林玖的話我總覺得他是在排練話劇,他的目光就這麽直直的對著我,半天我半開著口,沒有說一個字······
“但是那個時候,你已經有女朋友了,她是莫黎!”林玖對著阿蘇說道。
“······我知道。”許久,阿蘇緩緩開口,之後便看向我······
我立刻躲閃了視線,這件事情對我來講很突然,即便是在談案子,林玖都會照顧阿蘇的感受提前給他打個“預防針”,可今天從我被驚醒的那一刻起,接二連三的突然襲擊,不管是天意還是人為,為什麽都沒有人注意我的感受。
我將目光轉移到窗外,接下來我要如何麵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