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驍整個人僵住,聽到那幾個字,心裏又被狠狠刺了一下。

秦淮野見小叔許久沒反應,眉頭微皺:“小叔?”

秦驍猛地回神,喉結滾了滾。

“淮野。”開口時,聲音比平時沉了好幾個度,“以後,別送梔子花了。”

秦淮野一愣:“為什麽?”

他心裏隱約猜到可能與許霧的經曆有關,但想不通為什麽一束花會讓許霧有這麽大的反應。

秦驍沉默了幾秒,指尖無意識地叩著杯壁。

“因為梔子花對許霧來說,是噩夢。”秦驍緩緩開口,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

秦淮野瞳孔微微一縮,心髒縮緊了些。

秦驍又倒了杯酒,盯著杯中晃動的**。

“幾年前,許霧在港城出過事,具體發生了什麽,她沒細說,我也沒多問。”

“那一次,她被人盯上,差點出了事”

“救下許霧的,是個女生,但那個女生,差點因此沒了命。”

秦淮野喉嚨發緊,“那女生,叫裴綰梔。”

秦淮野指尖越捏越緊,心裏的澀意和愧疚拚了命地湧上來。

他想對她好,笨拙地送出了那份心意,卻成了紮向許霧舊傷的刀。

那些許霧不肯告訴他的過往裏,她到底獨立經曆了些什麽?

說著說著,秦也恍惚了,仰頭把杯底最後一點酒灌下去。

烈酒燒喉,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自嘲。

他站起身,語氣淡淡的,“早點休息,我先回去了。”

回到自己屋裏,秦驍重新倒了杯酒,就這麽站著,仰頭一口灌下去。

想著想著,眼淚竟然從眼角溢了出來。

第二次見裴綰梔,是在港城廢棄修車廠。

那時的他,渾身是血,靠在生鏽的汽車骨架邊喘氣。

右臂被砍了一刀,周圍橫七豎八躺了七八個人,都是剛才圍剿他的。

他一個人,一把刀,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

但自己也到了極限。

修車廠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至少還有十幾個人。

秦驍扯了扯嘴角,不想跑了,也打不動了,就這樣吧。

他摸出最後一支煙,咬在嘴裏,打火機按了好幾下才點燃。

吸了一口,煙霧混著血腥氣,嗆得他咳了兩聲,血沫從嘴角溢出來。

腳步聲越來越近。

“砰——!”

修車廠另一頭的鐵皮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

巨大的聲響在空**的廠房裏回**。

他抬起頭,懶懶望去,一道纖細的身影站在門口。

那女生一身黑色勁裝,長發在狂風裏翻飛。

手裏拎著根不知從哪兒拆下來的生鏽鋼管,鋼管末端還在往下滴著雨水。

秦驍夾著煙的手指猛地一顫。

煙灰簌簌落下。

是那個雨夜便利店外的女人。

半年了,他找了半年,卻連個名字都沒問到的女人。

她站在門口,眼神清冷地掃過廠房。

門外的那群人圍了進來。

“裴小姐?”對方為首的人顯然認識她,聲音帶著忌憚,“天執盟的事,您還是別插手的好。”

裴綰梔沒說話,拎著鋼管,一步一步走進來,雨水順著她的發梢往下滴。

她走得不快,可那股子從骨子裏透出來的冷冽殺氣,讓在場所有人都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秦驍靠著汽車骨架,眼睜睜看著她從自己麵前走過。

距離近到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氣,混著夜晚雨水的氣息。

“裴小姐,您這是非要跟我們過不去了?”對方領頭的人咬牙,揮手示意手下圍上去。

裴綰梔停下腳步,抬眼看向說話的人。

“三分鍾。”她開口,聲音比這雨夜還冷,“帶著你的人,滾。”

“不然呢?”那人獰笑,“裴小姐,我們知道你厲害,可你現在就一個人。我們這兒還有十二個兄弟,你真以為……”

他話沒說完。

裴綰梔就出手了。

秦驍靠在那兒,煙已經燒到了指尖,他卻察覺不到。

他就這麽看著。

看著那個女人在十多二十個人的圍攻裏穿梭。

所過之處,人仰馬翻。

最後一個人倒地。

裴綰梔手裏的鋼管“哐當”一聲扔在地上。

她甩了甩右手,指關節處擦破了一塊皮,滲出血絲。

她這才轉過身,走到秦驍麵前。

秦驍抬起頭,雨水和血水模糊了視線,他努力想看清她的臉。

“還能走嗎?”她開口,聲音依舊沒什麽溫度。

秦驍想說話,一張嘴,先咳出一口血。

裴綰梔皺了皺眉,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頸側的脈搏。

她指尖冰涼,碰在他滾燙的皮膚上,激得秦驍渾身一顫。

“失血過多,再拖下去你會死。”她站起身,環顧四周。

她走過去,不知從哪兒拆下來兩根生鏽的鋼管,又找了塊破爛的帆布。

走回來,蹲在他麵前,用帆布把他右臂的傷口草草包紮了一下,然後用鋼管做了個簡易的擔架。

“自己爬上來。”她聲音冷淡。

秦驍咬著牙,用盡最後一點力氣,翻身滾上那兩塊鋼管和帆布拚成的簡陋擔架。

裴綰梔抬起擔架一頭,拖著他往外走。

生鏽的鋼管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聲響。

秦驍躺在擔架上,仰麵看著頭頂破損的廠房頂棚,雨水從破洞裏漏下來,砸在他臉上。

冰涼。

他就這麽被一個隻見過兩麵的女人,像拖垃圾一樣,拖出了那個差點要了他命的修車廠。

廠房外停著一輛黑色的摩托車。

裴綰梔把擔架扔在路邊,自己跨上摩托車,發動引擎。

然後轉頭看他:“能自己上來嗎?”

秦驍咬著牙,從擔架上爬起來,踉踉蹌蹌走到摩托車邊,跨上後座。

他渾身是傷,右臂幾乎不能動,隻能用左手勉強抓住後座的扶手。

沒等他反應,摩托車已經衝了出去。

秦驍整個人往後一仰,差點摔下去,本能地伸出左手,環住了她的腰。

很細。

摩托車在暴雨裏疾馳。

雨點子劈裏啪啦砸在臉上。

他閉上眼,意識開始模糊。

最後的記憶,是耳邊呼嘯的風聲,和眼前這個能讓他靠一靠的背。

後來他醒過來,是在一家小診所。

醫生說他命大,再晚送來半小時,血就流幹了。

他問醫生,送他來的那個人呢?

醫生簡單回複,“交了錢,留了句話,就走了。”

秦淮野喉結滾了滾:“她留了什麽話?”

醫生遞過來張紙條,他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