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驍愣了一下。
“小叔,你知道什麽是走投無路嗎?”秦霜嶼的聲音很輕。
“就是明明知道前麵是火坑,你也得跳。因為不跳,你就不能保護身後的人。”
秦驍看著眼前這個兩歲半的小侄女,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這些話,不像從一個孩子嘴裏說出來的。
“小叔。”秦霜嶼小手抓住他的衣袖,“江妄哥哥現在在哪?醫療部嗎?我想去看看他。”
秦驍沉默了幾秒,歎了口氣,拿起電話打給了賀錚。
“霜嶼想去看江妄,方便的話,你安排個人帶她去醫療部一趟。”
電話那頭,賀錚的聲音頓了一下,“秦三爺,江妄……已經不在醫療部了。”
秦驍眉頭一皺:“不在?轉去普通病房了?”
“不是。”賀錚的聲音有些沉,“幾分鍾前,他自己走了。”
“走了?”秦驍坐直身體,“他傷成那樣,走去哪?”
賀錚沉默了兩秒,才開口:“他說,不想欠天執盟人情。三個月的恢複期,他等不起,他媽媽也等不起。終極測試,他放棄了。”
秦霜嶼一聽,整個人愣住了。
放棄了?
那個在擂台上,骨頭斷了都不肯認輸的江妄,那個拚了命也要抓住一絲希望的江妄,放棄了?
“他去哪了?”秦霜嶼搶過電話,對著那頭急聲問,“賀叔叔,他去哪了?”
賀錚沒料到是她,頓了一下才說:“秦小姐,他離開天執盟總部了,具體去哪,不清楚。不過……”
“不過什麽?”
“守門的護衛說,臨走前,他問了句……”賀錚的聲音壓低,“港城地下拳場,今晚還有沒有場子。”
秦霜嶼的心,徹底沉到了穀底。
黑市拳場。
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江妄拖著那一身傷,回去那裏幹什麽?
送死嗎?
“賀叔叔!帶我去找他!”秦霜嶼聲音有些著急。
“秦小姐,這不合規矩,而且太危險,那種地方……”
“賀錚。”秦驍拿過電話,聲音沉了下來,“安排車,我陪她去。”
“三爺,您還在發燒……”
“退燒了。”秦驍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按霜嶼說的做。另外,幫我問問霍衍之,可以的話,調一隊人跟著,要能打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是,我盡快把情況匯報給盟主。”
港城,地下拳場。
空氣裏彌漫著汗臭味,幾十個赤膊的男人圍在空地四周。
在人群最外圍的陰影裏,江妄靠著冰冷的牆壁,慢慢滑坐在地上。
他額頭抵著膝蓋,碎發垂下來,遮住了臉。
天執盟醫療部的醫生說了,他這傷,最少要靜養三個月,還要配合昂貴的藥物治療和複健,才有可能恢複。
三個月,他等不起。
他媽媽也等不起。
三個月的恢複期,難度加倍的測試。
他拿什麽去拚?這副殘破的身體?還是那條已經快要撐不住的命?
他隻想,湊夠醫藥費。
“下一場,江妄對黑熊!”場地中央,一個臉上帶疤的壯漢拿著喇叭嘶喊,“賠率,一賠十!下注了!抓緊!”
人群爆發出更瘋狂的吼叫。
“黑熊!撕了他!”
“江妄?是不是前幾天打贏了阿龍那小子?聽說賺了不少啊,怎麽又回來了?”
“找死唄!你看他那樣子,站都站不穩了,還打什麽打?”
“管他呢!老子押黑熊!五千!”
“我押一萬!黑熊贏!”
江妄慢慢抬起頭,看向場地中央。
一個身高近兩米、渾身肌肉虯結的光頭壯漢,正一邊捶打胸口,一邊衝四周咆哮。
這個黑熊,是拳場的常勝將軍,手裏至少廢過五個人。
江妄撐著牆壁,一點一點,艱難地站起來。
“江妄!上場!”疤臉壯漢不耐煩地催促。
江妄邁開腿,一步一步,拖著那條傷腿,挪進那片被燈光照亮的、充滿血腥味的空地。
“小子,又來送死?”黑熊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這次打算留點什麽?左手?還是右腿?”
江妄沒說話,慢慢抬起還能動的左手,擺出一個起手式。
“喲,還挺倔。”黑熊獰笑,猛地踏步前衝,碗口大的拳頭帶著風聲,砸向江妄的腦袋!
江妄側身,緊急避開。
“躲?我看你能躲到什麽時候!”黑熊攻勢更猛。
江妄隻能躲,狼狽地躲。
他不敢硬接,也接不住。
額頭的冷汗混著血水往下淌,眼前一陣陣發黑。
“打啊!江妄你他媽倒是打啊!”
“廢物!躲什麽躲!”
“黑熊!弄死他!”
場下的叫罵聲越來越洶湧。
黑熊猛地抬起頭,再次撲了上來!
這一次,江妄躲不開了。
他被黑熊一拳砸在胸口,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摔在水泥地上。
“噗——”
一口血從嘴裏噴出來。
肋骨處傳來骨裂的脆響,疼得他渾身**,眼前一片白光。
“認不認輸!”黑熊走過來,一腳踩在江妄受傷的右臂上,狠狠碾了碾。
“呃啊——”江妄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吼,額頭上青筋暴起。
“認不認輸!”黑熊加重力道。
江妄張了張嘴,血沫從嘴角溢出來。
他抬眼,看向頭頂那幾盞搖晃的探照燈,燈光刺眼,晃得他看不清東西。
認輸?
認了輸,他就能活著離開嗎?
黑熊會放過他嗎?
這個吃人的地方,會放過他嗎?
“我……”他喉嚨裏滾出破碎的音節,眼神一點點渙散。
旁邊,一個帶著冷意的童音響起,“他輸了。”
“這場,我們認輸。”
周圍的人看過來。
“哪來的小屁孩?”
“搞什麽?這他媽是拳場,不是幼兒園!”
疤臉壯漢最先反應過來,拎著喇叭,臉色陰沉迎上去:“小孩,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趕緊滾。”
他伸手就要去抓秦霜嶼的衣領。
手剛伸到一半。
一隻修長的手從旁邊伸出來,精準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動她,手不想要了?”低沉的男聲響起,帶著剛退燒的沙啞,和一股子浸到骨子裏的冷。
秦驍從陰影裏走出來,額前碎發有些淩亂。
他就這麽扣著疤臉壯漢的手腕,慢慢用力。
“哢、哢……”
骨頭發出的脆響,在突然安靜下來的拳場裏,清晰得嚇人。
“你、你是誰……”疤臉壯漢疼得冷汗直冒,聲音都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