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驍拿著針管的手,指節捏得發白,“我無理取鬧?”
霍衍之走進囚室,在秦驍麵前停下。
“把針拔了。”霍衍之第三次說這句話。
秦驍盯著他,語氣冷了下來,“霍衍之,你是不是忘了?躺在病**那個,是我侄女。”
“現在你告訴我,我在無理取鬧?”
“霍衍之,要是你今天不給我一個能說服我的理由。”
“我就讓你看看,什麽叫真正的無理取鬧。”
霍衍之側過頭,看著癱在椅子上的淩薇薇。
“藥呢?”他開口問。
淩薇薇茫然地抬起頭,嘴唇哆嗦著。
“我問你,藥呢?”霍衍之聲音冷了一度。
淩薇薇懵了一會,趕緊搖頭,“沒、沒有了,我用完了。”
“撒謊。”霍衍之抬手,賀錚遞上一個密封的證物袋。
霍衍之俯身,和淩薇薇平視。
“這支藥,是滿的。”
他盯著淩薇薇的眼睛,“你在最後關頭收了手,沒用這隻支藥。”
“所以現在,那支能救霜嶼的藥,在哪?”
秦驍僵在原地,腦子裏“嗡”的一聲。
能救霜嶼的藥?
淩薇薇手裏有能救霜嶼的藥!
“你……”秦驍的喉嚨發幹,聲音啞得厲害,“你說什麽?”
霍衍之沒看他,視線依舊鎖在淩薇薇臉上,那雙眼睛深得像不見底的寒潭。
“淩薇薇,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霍衍之眼神驟然變冷,“淩薇薇,我的耐心有限,藥在哪裏?”
淩薇薇喉嚨裏發出破碎的音節,“如果我交出來……能不能……”
“能不能,換我哥一個機會?”
秦驍眼神一厲:“你交出來,我們可以談一談。”
淩薇薇疼得沒力氣說話,聲音很小,幾乎聽不清,“那支藥,是我偷偷藏的。”
“我去黑市找了最好的藥劑師,花了大價錢,弄來了他要求的三種藥。”
“但我留了個心眼。”
淩薇薇抬起頭,“我在準備第三種藥的時候,多要了一支。”
“不是致幻劑,是神經修複劑,能對抗前兩種藥物的副作用,能在短時間內最大程度保護神經係統恢複。”
霍衍之沒敢全信,故意開口試探,“淩徹是你哥,你對他也有感情,我們憑什麽相信你說的。”
淩薇薇沉沉開口,“因為我不想變成他這樣的人。”
淩薇薇抬眸,心裏慢慢有了底氣,“我可以告訴你們藥在哪裏,但我有條件。”
秦驍壓著心裏的火,咬牙切齒道:“說。”
“那支藥,我藏在了別墅地下室的通風管道裏。”
“你們現在派人去取,應該還在。”
“拿到藥以後,放我哥走。”
淩薇薇緊緊盯著霍衍之,“這是我唯一的要求。”
“至於我,我留下。天執盟的地牢,秦三爺的報複,我都認。”
“這是我欠那孩子的。”
霍衍之沉默地看著她。
幾秒後,他開口,聲音沒有任何波瀾:“隻要藥劑是真的,有效,我答應你。”
“隻要你交出的藥劑能救霜嶼,淩徹可以離開港城,我保證他活著走出去。”
淩薇薇閉上眼睛,這一刻,心裏輕鬆了不少。
“好。”她睜開眼,看向單向玻璃,提高了聲音,像是說給玻璃後麵的人聽,
“哥,你聽見了嗎?”
“這是我能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從今以後,我不欠你了。”
單向玻璃後麵,淩徹癱坐在牆角,雙手的石膏上沾滿了血跡和灰塵。
他想砸碎這麵玻璃衝出去,可似乎好像沒用了。
薇薇把最後的選擇,做成了交易。
用她的自由,換他的生路。
而他,連拒絕的資格都沒有。
地牢外,賀錚已經帶人火速趕往西郊別墅。
霍衍之和秦驍站在走廊裏,誰也沒說話。
秦驍靠在牆上,低著頭,碎發垂下來遮住了眼睛。
“如果藥是假的。”他忽然開口,聲音嘶啞,“我會親手殺了她。”
霍衍之沒接話,如果藥是假的,淩徹和淩薇薇,誰都走不了。
他看著走廊盡頭那扇緊閉的門,心裏那根弦繃到了極致。
二十分鍾後,賀錚的通訊接了進來。
“盟主,找到了。”賀錚的聲音帶著急促的呼吸聲,
“在通風管道裏,和淩薇薇說的一致,防水膠帶密封,注射器完好。”
“藥劑顏色透明,標簽被撕掉了,但管身上有藥劑師手寫的編號,已經傳給醫療中心核對。”
霍衍之握緊通訊器:“核對結果?”
“匹配上了。”賀錚語氣裏帶著如釋重負。
“立刻送回來。”霍衍之冷聲吩咐。
“是!”
賀錚把藥交給醫生後,和霍衍之等在走廊裏。
“盟主,淩徹和淩薇薇,怎麽處理?”
霍衍之站在走廊的窗邊,“答應的事,要兌現。”
“給淩徹準備一輛車,一些現金,送他離開港城。”
“至於淩薇薇——”他頓了頓,“地牢第三層,單間,無期。”
賀錚瞳孔微縮:“盟主,秦三爺那邊……”
“我去說。”霍衍之轉身,朝電梯走去,“另外,淩家那邊,可以收網了。”
“淩徹離開港城的消息放出去,淩家那些旁支,該跳出來的,一個都別放過。”
“是。”
電梯門打開,霍衍之走進去,“告訴秦驍,我在天台等他。”
天台風很大。
霍衍之站在欄杆邊,風吹起他的大衣下擺。
身後傳來腳步聲,秦驍走上天台,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停下。
“淩徹,你真的要放?”秦驍開口,聲音很冷。
霍衍之沒回頭:“我答應的事,會做到。”
“那我侄女受的罪呢?”秦驍往前一步,點了支煙。
“就因為他交出了一支藥,他做過的那些事,就能一筆勾銷?”
“不能。”霍衍之轉過身,“但秦驍,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淩薇薇要藏那支藥?”
秦驍眼眸一沉,霍衍之果然也看出來了。
霍衍之繼續說:“她藏藥,或許不是因為她突然良心發現。”
“是因為她知道,那支藥,是她最後的籌碼。”
“她在賭,賭我會為了霜嶼,答應她的條件。”
“也賭你會因為霜嶼有救,暫時放下對淩徹殺心。”
霍衍之往前一步,夜風吹亂他的頭發,“而她賭對了。”
秦驍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霍衍之看著他,聲音在風裏有些飄忽,“秦驍,淩徹我會放,但隻是暫時。”
“他雙手已廢,淩家即將傾覆,他離開港城,也不過是喪家之犬。”
“而喪家之犬……”霍衍之聲音冷了下來,“通常活不長。”
秦驍瞳孔一縮,果然,霍衍之還是那個霍衍之。
霍衍之轉過身,看向遠處的夜色,“淩薇薇用一支藥,換她哥一條生路。”
“我給了。”
“但生路怎麽走,能走多遠,我說了算。”
秦驍盯著霍衍之的背影,許久,才緩緩鬆開緊攥的拳頭。
他開口,聲音嘶啞,“霍衍之,有時候,我真不知道你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霍衍之沒說話。
秦驍繼續說:“你算計所有人,包括你自己。”
“可你算計來算計去,到底想要什麽?”
風很大,吹得人睜不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