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霧蹲下身,理了理秦霜嶼的衣領,又捏捏她的小臉,有些舍不得。

“霜嶼,姐姐真的走了?有事一定記得打電話,知道嗎?”

“知道啦,許霧姐姐。”秦霜嶼乖乖點頭,小手推了推她。

許霧一步三回頭地上了車,門口也隻剩下零星幾個還在和家裏人拉扯。

她安靜地等在大廳裏,等工作人員後續的安排。

“喂,你。”一個嬌滴滴的聲音。

秦霜嶼轉過頭。

看起來大概六七歲的小女孩站在她麵前,穿著昂貴的粉色羊絨小外套。

秦霜嶼沒說話,平靜地看著她。

這又是哪家被寵壞的小公主?

“我叫蔣語茉。”小女孩自報家門,語氣帶著一股天然的優越感。

“我爸爸是盛天集團的蔣正濤。”她似乎認為這個名字足夠有分量,說完就等著看秦霜嶼的反應。

秦霜嶼“哦”了一聲,點點頭,表示聽到了。

盛天集團?有點印象,港城做地產生意的,排不上最頂尖,但也算有錢。

所以呢?

蔣語茉被這不鹹不淡的反應噎了一下,有些不高興。

她上前一步,靠得更近些,“我警告你,離薛子瑜遠一點。”

秦霜嶼一愣。

薛子瑜?那個一頭銀藍挑染,拽得要命的小男孩?

蔣語茉下巴抬高,“薛子瑜以後是要和我結婚的!蔣家和薛家早就說好了!”

“你別以為你長得……長得還行,就能往他跟前湊!”

“剛才在門口,你是不是故意引起他注意的?我告訴你,沒門!”

秦霜嶼:“……”

她看著蔣語茉那張認真的小臉,一時間竟然有點不知道該怎麽回應。

五歲的孩子,知道“結婚”是什麽意思嗎?

就開始像護食的小獸一樣圈地盤了?這豪門童養媳的劇本,是不是拿得太早了點?

她忽然有點想笑。

不是嘲諷,而是一種看到小孩子玩過家家,卻非要演出豪門恩怨大戲的滑稽感。

“你笑什麽?”蔣語茉不樂意了,“我跟你說話呢!你聽見沒有!”

秦霜嶼收斂了那點笑意,抬起眼,黑白分明的眸子清澈見底,看著蔣語茉。

她的聲音依舊軟糯,可可愛愛的,“我聽見了。”

“那你記住沒有?”蔣語茉追問。

“記住了。”秦霜嶼點點頭。

然後像是想起什麽,用認真的語氣開口問,“不過,你和他結婚的事,薛子瑜自己知道嗎?”

蔣語茉一呆,小臉漲紅:“當、當然知道!這是我們兩家的約定!”

“哦。”秦霜嶼又點了點頭,隨即拋出一個更直接的問題,“那他同意嗎?”

“……”蔣語茉徹底卡殼了,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同意?薛子瑜那個性子,不嘲笑她幼稚煩人就不錯了,怎麽可能同意這種大人之間的玩笑話?

可這話她怎麽能對外人說?

看著她瞬間僵硬又難堪的表情,秦霜嶼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果然,又是大人一廂情願的玩笑,或者利益捆綁的提前預告,套在了兩個根本不懂其中含義的孩子身上。

秦霜嶼語氣平和,“你看,他自己都不知道,或者不願意的事,你跟我說,有什麽用呢?”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而且,我才三歲。你說的那些,我聽不懂,也不感興趣。”

預備訓練基地的一早上,秦霜嶼基本是在混亂的登記和初步安頓中度過。

晚餐可以回家,但午餐要在培訓基地吃。

食物是營養均衡的套餐,味道隻能說尚可,絕稱不上美味。

這對許多嬌生慣養的小少爺小公主來說,基本上都難以忍受。

薛子瑜端著餐盤,一臉嫌惡地用叉子撥弄著盤子裏的西蘭花和雞胸肉。

“這喂兔子的吧?”他低聲嘟囔,但還是皺著眉,強迫自己吃了一口。

他隨意找了個靠窗的空位坐下,剛吃兩口,一個粉色的身影就湊了過來。

“子瑜哥哥,這兒有人嗎?”蔣語茉端著幾乎沒動的餐盤站在旁邊。

薛子瑜頭也沒抬,“有。”

蔣語茉一愣,看看他對麵空****的座位,“……哪兒有人?”

薛子瑜撩起眼皮,那縷銀藍色頭發隨著動作晃了晃。

語氣裏的煩躁不加掩飾,“我不想跟人拚桌,尤其是吃飯吧唧嘴的。”

“我、我才沒有吧唧嘴!”蔣語茉臉一下子漲紅,下意識反駁。

蔣語茉覺得有點難堪,她在家也是被捧在手心的小公主,從來沒受過這種當眾奚落。

心裏想著,眼淚就開始在眼眶裏打轉。

“薛子瑜,你……你怎麽這樣!”她聲音帶著哭腔,又氣又委屈。

“我哪樣?”薛子瑜放下叉子,身體往後一靠,抱著手臂看她。

“我說實話而已。還有,誰是你哥?別亂叫,我跟你沒那麽熟。”

蔣語茉她端著餐盤的手指關節都白了,眼淚啪嗒掉下來,又羞又惱。

站在那裏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有幾個平時生活中就看不慣蔣語茉嬌氣做派的大點女孩,已經忍不住竊竊私語笑起來。

蔣語茉說不過薛子瑜,就把家裏父母說的話搬了出來,“我爸爸說,讓我們在基地裏互相照顧。”

薛子瑜語氣嫌棄,“是你爸說的相互照顧?關我什麽事,我爸又沒說。”

“是你爸舔著臉想往薛家湊,讓你在我麵前晃,指望我能多看你兩眼,好拉近和我家的關係吧?”

這話說得直接,完全沒有給蔣語茉留任何情麵,甚至撕開了大人世界那層心照不宣的遮羞布。

秦霜嶼在不遠處看著,心裏歎了口氣。

薛子瑜這話雖然難聽,但某種程度上……沒說錯。

蔣語茉不過是個被家族和父母當作籌碼和聯姻工具的小女孩,隻是被動接受並模仿著大人的期待。

看著她那強忍淚水的樣子,秦霜嶼心裏覺得這小姑娘有點可憐。

或許她本該是大方自信的,卻被家裏的教育渲染成了這般費盡心思想討好別人的模樣。

她不是聖母,但麵對一個身不由己,此刻明顯下不來台的孩子,她做不到冷眼旁觀。

猶豫了一下,秦霜嶼邁著小短腿走了過去。

秦霜嶼踮起腳,努力把紙巾往蔣語茉手裏塞,聲音軟軟地說:“別哭了,擦擦吧。”

薛子瑜挑眉,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個小矮子,她居然敢在他教訓人的時候過來多管閑事?

蔣語茉也愣住了,低頭看著手裏那包印著卡通草莓的粉色紙巾。

如果是平時,有人給她遞紙巾安慰,她或許會接受。

可她剛才才被薛子瑜羞辱,此刻秦霜嶼的舉動,更像是在嘲笑她的狼狽。

尤其還是在薛子瑜麵前!

“誰要你的破紙巾!”蔣語茉猛地揮手,一把打掉了秦霜嶼手裏的紙巾包。

“你滾開!少在這裏假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