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確指著秦驍垂在身側的右手:“這隻手廢了吧?”
“堂堂秦三爺,為了裴綰梔變成個殘廢,有趣。”
戰斌的臉色變了,他下意識看向秦驍,手指扣緊了槍柄。
秦驍的表情沒有變,他看著沈確,語氣冰冷,“我和你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沈確嗤笑,“不都是舔狗?不都是人家不要,還上趕著倒貼?”
秦驍冷冷開口,“我救她,是因為我想救。”
“不是為了讓她感激,更不是為了從她那裏得到什麽。”
“那你為了什麽?”沈確逼問,“別告訴我你無私奉獻,秦三爺什麽時候這麽偉大了?”
秦驍的目光越過他,看向還被綁在椅子上的江妄。
少年嘴上貼著膠帶,正死死盯著這邊,眼睛裏情緒複雜。
“為了我自己。”秦驍收回視線,重新看向沈確,“我做了我想做的事,僅此而已。”
沈確愣住了。
這個答案太簡單,簡單到讓他所有準備好的嘲諷都堵在了喉嚨裏。
“你瘋了。”沈確喃喃道。
“也許吧。”秦驍扯了扯嘴角“但至少,我瘋得坦**。”
“秦三爺,你真是……”沈確忽然低笑起來,“比我以為的還要可悲。”
沈確止住笑,眼神變得陰鷙,“你知道許霧當初為什麽選秦淮野不選我嗎?”
“不是因為秦淮野比我好,也不是因為許霧多愛他。”
“是因為秦淮野是秦家長孫,是秦氏未來的掌權人!”
“因為許家需要攀上秦家這棵大樹!”
“感情?”沈確嗤笑,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這世上最不值錢的就是感情。”
“利益,權力,資源,這些才是真的。”
“你為了裴綰梔做這些,最後呢?”
“她領情嗎?她會看你一眼嗎?”
沈確的目光掃過秦驍垂著的右手,“不會。秦驍,我告訴你,她不會。”
“女人都一樣,許霧是,裴綰梔也是。”
“她們隻看得見站在頂端的男人,隻看得見能帶給她們利益和庇護的男人。”
“秦淮野是長子,秦斯珩是嫡孫,你呢?”
“一個靠著狠勁和不要命才站穩腳跟的秦三爺,現在右手連槍都拿不穩了。”
“你以為裴綰梔那樣的女人,會多看一個廢人一眼?”
秦驍站在原地,沒有立刻反駁,也沒有動怒。
隻是很平靜地看著沈確,很輕地扯了下嘴角。
沈確被他這種平靜激怒了。
“秦驍,你別在我麵前裝!”他往前踏了一步,“你心裏比誰都清楚我說的是事實!”
“是,我清楚。”秦驍終於開口,聲音不高。
“我清楚我右手可能這輩子都好不了,清楚很多人會在背後議論,說秦三爺廢了,不中用了。”
他頓了頓,抬眼,“但沈確,這些和你有什麽關係?”
“你一個外人,一個被沈老爺子流放三年、回來第一件事就是綁架勒索的下作東西,有什麽資格在這裏評頭論足?”
“你!”沈確臉色漲紅,手指攥緊。
“我怎麽?”秦驍往前踏了一步。
明明他右手垂著,明明他臉色蒼白,明明他剛剛經曆了一場惡鬥,傷口可能已經崩開。
可這一步踏出去,那股從屍山血海裏淬煉出來的壓迫感,還是讓沈確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沈確,我今天來,不是來聽你說教的。”秦驍的聲音沉了下來,“我是來告訴你……”
“許霧的事,三年前就了結了。”
“淮野沒要你的命,是看在兩家長輩的麵子上,是給你沈家留最後一點體麵。”
“你現在回來,不夾著尾巴做人,還敢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綁人尋仇。”
“你真以為,秦淮野還是三年前那個會顧念舊情的秦淮野?”
“你真以為,秦家動不了你沈家?”
最後那句話,秦驍說得很輕。
可車間裏所有人都感覺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沈確的臉色變了。
他當然知道秦淮野變了。
三年前那件事後,秦淮野親手斬斷了和沈家所有的合作,沈家在海城的生意一落千丈,老爺子氣得中風,休養了大半年才勉強能下床。
這三年,沈家一天不如一天。
而秦淮野掌權的秦氏,卻一天比一天強盛。
“秦驍,你少嚇唬我。”沈確強撐著,聲音卻有些發虛,“我今天敢做,就不怕秦淮野報複。”
“是嗎?”秦驍看著他,眼神裏閃過一絲極淡的憐憫。
沈確語氣氣憤,“秦驍,你知道嗎?是我先遇到許霧的!他秦淮野憑什麽?”
“就憑他是秦家大少爺?就憑他比我更會裝君子?”
秦驍沉默地看著他,“沈確,感情這種事,沒有先來後到。”
“放屁!”沈確低吼,“如果沒有秦淮野橫插一腳,許霧現在已經是我的妻子了!”
“你真的這麽想嗎?”秦驍問,眼神冰冷,“還是你隻是不甘心?”
“我不甘心什麽?”沈確咬牙。
“不甘心自己精心設計的一切,最後敗給了秦淮野的不設計。”秦驍一字一句。
“不甘心許霧在知道真相後,選擇了那個沒有對她耍手段的人。”
沈確的臉色瞬間慘白。
他嘴唇發抖,“你怎麽知道……”
“淮野查到了。”秦驍平靜地說,“三年前那場車禍,不是意外。是你讓人在許霧的刹車上動了手腳。”
“你設計那場車禍,又‘恰好’路過救了她,想用救命之恩綁住她。”
“可惜許霧不是那種會因為感激就跟誰在一起的女人。”
沈確的身體開始發抖,他死死盯著秦驍,眼眶通紅:“那又怎麽樣?我是用了手段,可我是真的愛她!”
“我願意為她做任何事!秦淮野呢?他除了會裝模作樣,還會什麽?”
“他會尊重她。”秦驍說。
簡單的五個字,讓沈確整個人僵在原地。
“淮野知道許霧不喜歡被安排,不喜歡被算計,所以他等。”
“等她自己想清楚,等她願意朝他走一步。”
“而不是像你一樣,用傷害她的方式,來證明你所謂的愛。”
“我沒有傷害她!”沈確嘶吼,“那場車禍我控製得很好!她隻是輕傷!”
“輕傷?”秦驍的眼神冷了下來,“沈確,你到現在還不明白。”
“真正的傷害,不是你讓她住了幾天院,是你從頭到尾,都沒有真正把她當成一個獨立的人來尊重。”
“在你眼裏,她是你必須得到的戰利品,是你和淮野較量的籌碼,是你證明自己不比秦家人差的工具。”
“唯獨不是許霧她自己。”
秦驍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疲憊,“沈確,收手吧。”
他放軟了語氣,“你和許霧不合適,強行糾纏下去,隻會把最後那點情分都耗光。”
“試著放下,對大家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