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野離開許霧的公寓後,直接開車去了酒館。

秦斯珩接到經理電話時,秦驍正陪著秦霜嶼在客廳看動畫片。

準確地說,誰都沒看,兩人都在發呆。

“小叔,大哥在雲上酒館喝多了。”秦斯珩握著手機,臉色不太好看。

“經理說他一個人喝了三瓶威士忌,現在正砸場子。”

秦驍揉了揉眉心,右肩的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

“你去把他弄回來。”

“我?”秦斯珩苦笑,“大哥那脾氣,我去了也隻能陪他一起砸。要不……您去?”

秦霜嶼從沙發上爬起來,小手抓住秦驍的衣袖:“小叔,我去。”

秦驍低頭看著她清澈的眼睛,沉默了幾秒,“一起去。”

雲上酒館包廂裏,秦淮野已經醉得站不穩了。

茶幾上倒著三個空酒瓶,第四個還剩一半。

他襯衫的扣子解開了三顆,領帶歪在一邊,眼睛裏全是血絲。

“秦少,您真不能再喝了……”經理戰戰兢兢地勸,又不敢上前搶杯子。

“滾。”秦淮野啞著嗓子,又灌了一口。

門被推開。

秦驍抱著秦霜嶼走進來,身後跟著秦斯珩。

經理如蒙大赦,趕緊退了出去。

秦淮野抬眼看到秦驍,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小叔,你來……來陪我喝酒?”

“你喝得夠多了。”秦驍在他對麵的沙發坐下,把秦霜嶼放在身邊。

秦霜嶼看著秦淮野,小手攥緊了裙擺。

她聽到秦淮野心裏那些支離破碎的聲音。

[她不要我了。]

[她說我不懂她。]

[我怎麽會不懂?我隻是怕她受傷……]

“淮野哥哥。”秦霜嶼小聲叫他。

秦淮野這才注意到她,他晃了晃腦袋,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霜嶼?你怎麽來了?小孩子不能來這種地方……”

“哥哥,”秦霜嶼從沙發上滑下來,走到他麵前,仰著頭看他,“你別難過。”

秦淮野愣住了。

“哥哥不難過。”他扯了扯嘴角,伸手想摸她的頭。

但手抬到一半,又無力地垂下,“哥哥就是……有點累。”

“因為許霧姐姐嗎?”秦霜嶼問。

秦淮野的身體僵住了。

秦斯珩倒吸一口涼氣,趕緊過來想拉開秦霜嶼:“霜嶼,別亂說……”

“讓她說。”秦淮野打斷他,眼睛盯著秦霜嶼。

“她說我不懂她。”秦淮野看著秦霜嶼,一點點傾訴。

“可我這三年,做的每一件事,想的每一步棋,不都是為了能更好地護著她嗎?”

“沈確就是個瘋子!他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三年前他能在許霧的車上動手腳,三年後他就敢真的開槍!”

“我難道要眼睜睜看著她冒險?我難道要等到她出事,再後悔莫及?”

秦斯珩站在一旁,想說些什麽,但最終隻是歎了口氣。

感情這種事,外人說什麽都是隔靴搔癢。

秦驍沉默地聽著,左手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

他理解秦淮野。

就像他理解自己為什麽在明知裴綰梔可能不會來的情況下,還是非要她親自來領江妄。

有些執念,有些自以為是的“為你好”,是刻在骨子裏的。

改不了。

“淮野,”秦驍終於開口,聲音在包廂昏黃的燈光裏顯得格外沉。

“你有沒有想過,許霧要的,可能從來就不是你的保護。”

秦淮野放下手,紅著眼睛看向他。

“她要的是尊重,是信任,是你能把她當成一個平等的對象,而不是一個需要被嗬護的花瓶。”

“可在我眼裏,她從來就不是花瓶!”秦淮野沉聲。

“我知道她有多強!我知道她能一個人搞定沈確!”

“可那又怎麽樣?知道她強,我就不能擔心了嗎?知道她能搞定,我就不能後怕了嗎?”

“小叔,愛一個人,不就是會怕她受傷,怕她出事,怕她有一點點閃失嗎?”

“我錯了嗎?我擔心她,我護著她,我錯了嗎?”

她邁著小短腿爬上沙發,挨著秦淮野坐下,小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哥哥沒錯。”秦霜嶼小聲說,“許霧姐姐也沒錯。”

秦淮野轉頭看她。

“哥哥是太愛許霧姐姐了,所以怕她受傷。許霧姐姐是太想和哥哥站在一起了,所以不想被保護。”

“那現在怎麽辦?”秦淮野啞著嗓子問,像是在問秦霜嶼,又像是在問自己。

“她說要到此為止。她說我們可能真的不合適。”

秦霜嶼想了想,很認真地說:“那哥哥要不要問一問自己……”

“是更怕許霧姐姐受傷,還是更怕許霧姐姐不要你?”

秦淮野愣住了。

秦霜嶼繼續往下說,聲音軟軟的,卻字字清晰:

“如果哥哥覺得,就算許霧姐姐會生氣、會不理哥哥,也還是要保護她,那哥哥就去告訴她。”

“告訴許霧姐姐:‘我知道你很厲害,我知道你能保護好自己,但我還是會怕。我不是不信任你,我隻是……控製不住。’”

“但如果哥哥覺得,比起許霧姐姐受傷,更怕她真的不要哥哥了……”

秦霜嶼頓了頓,小手拉住秦淮野的手指。

“那哥哥就要學著,相信許霧姐姐。”

“相信她能處理好自己的事,相信她需要的時候會開口,相信她能和你站在一起,而不是站在你身後。”

秦淮野怔怔地看著秦霜嶼,看了很久

“霜嶼,你才兩歲半,怎麽懂這麽多?”

秦霜嶼眨眨眼:“霍叔叔教我的呀。他說,人心是很複雜的,但有時候,又很簡單。”

秦淮野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

“謝謝。”他說,聲音還是很啞。

他可能知道該怎麽做了。

另一邊,天執盟總部。

許霧站在訓練場外,已經等了將近一個小時。

霍衍之從裏麵走出來,看到她,挑了挑眉:“還沒走?”

“我想見裴小姐。”許霧說,聲音平靜,但眼神堅定,“當年那件事,我一直沒有機會當麵謝謝她。”

“阿梔現在不方便見客。”霍衍之語氣平淡,“你的謝意我會轉達。”

“霍先生,”許霧往前走了半步,“我不是以許家大小姐的身份來的,也不是以秦淮野……前女友的身份來的。”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我是以一個,被裴小姐救過命的人的身份來的。”

“有些話,我想親口對她說,說完我就走。”

霍衍之看著她,“許小姐,你很執著。”

“救命之恩,值得執著。”許霧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