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野聲音陰沉,“以嵐,我再問最後一次。霜嶼在哪裏?”

壓迫感讓秦以嵐幾乎喘不過氣,可若是此刻承認了,便是真的承認她要把秦霜嶼趕出秦家。

她努力保持語氣平穩,“我不知道。”

她以為,大哥會對她發火,會說如果霜嶼出了事饒不了她。

可大哥出口的聲音,卻滿是失望,“秦以嵐,如果我找到了霜嶼,我們好好談談。”

“如果找不到……”

秦淮野語氣沉了下來,“如你所願,你就是唯一的妹妹了。”

唯一的妹妹,她想要的是這個嗎?

“付崢,調監控查。”秦淮野轉身下樓,沒再看她。

秦以嵐站在空****的兒童房門口,耳邊嗡嗡作響。

窗外天色漸暗,烏雲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現在回去還來得及。

去福利院,把那孩子接回來。然後告訴大哥,她隻是一時糊塗,她後悔了。

她拿起車鑰匙出門,福利院的鐵門被冷雨拍打。

秦以嵐沒顧上打傘,推開車門就衝了過去。

值班室亮著燈,一個中年婦女正在看電視劇。

秦以嵐淋著雨,抬手拍打玻璃窗,窗子打開一條縫,“你好,請問今天下午有沒有一個兩歲半的小女孩被送過來?大概這麽高,穿粉色外套……”

婦女慢悠悠地轉過頭,打量了她一眼:“兩歲半的小女孩?今天沒有新來的孩子。”

秦以嵐心沉了下去:“不可能,我親自送她來的,就在三個小時前!”

婦女皺眉想了想,“哦,你說的應該是那個自己走掉的小孩。”

“自己走了?”

“對啊,下午四點多吧,有個小姑娘站在門口,我出去問她是不是迷路了,她說不是,然後就沿著馬路走了。”

秦以嵐的手指緊緊摳住窗台邊緣。

一個兩歲半的孩子,自己走了,她能去哪?

***

秦霜嶼沿著人行道慢慢走著,粉色的外套很快被雨打濕,軟軟地貼在身上。

海城深秋的雨,來得又冷又急,方才還天朗氣清,才一會就下起了雨。

要早知是這個天氣,她方才就在福利院多待一會,也不至於淋雨。

雨滴砸在臉上,冰涼冰涼的。

雨越下越大。

她找了一家關了門的報刊亭,躲在屋簷下,蜷縮在角落裏。

雨水順著屋簷滴落,在她腳邊濺起水花。

她抱著膝蓋,把臉埋在臂彎裏。

兩歲半的身體很怕冷,濕衣服貼在皮膚上,凍得她直打哆嗦。

肚子也餓了,一直咕咕地叫著。

秦霜嶼看了看四周,街對麵便利店隱約還亮著燈。

她撐起身子,邁著小短腿跑過濕漉漉的馬路。

推開便利店笨重門時,門鈴“叮咚”響了一聲。

收銀員聽到聲音抬頭看了一眼,見是個渾身濕透的小不點兒,愣了一下。

收銀員忍不住問:“小朋友,你是不是走丟了?記得爸爸媽媽的電話嗎?阿姨幫你打電話。”

秦霜嶼搖搖頭。

記得也沒用了。秦以嵐說了,讓她別再回秦家。

她從濕透的外套口袋裏,摸出幾張被雨水浸得發軟的紙幣。

“這些,還能用嗎?”她仰著臉問。

收銀員看著濕淋淋的紙幣,心裏一酸,“能,阿姨給你換。你先坐這兒,阿姨給你熱杯牛奶。”

秦霜嶼坐在窗邊,喝著溫牛奶,看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

一輛黑色豪車在便利店外的路邊停下。

車門打開,保鏢撐開一把黑傘,快步繞到後座,躬身拉開車門。

一隻踩著細高跟的腳探出,鞋尖點在濕漉漉的路麵上。

女人彎腰下車,保鏢將傘撐到她頭頂。

秦霜嶼起初沒在意,可當那女人朝著便利店走來時,她才察覺到不對勁。

那張臉,即使被墨鏡遮去大半,她也絕不會認錯。

薑明月。

她不是應該在港城的地下錢莊,為那十億高利貸焦頭爛額嗎?

怎麽會出現在海城?

薑明月徑直走到秦霜嶼對麵坐下,摘下墨鏡看她,“小丫頭,好久不見。”

秦霜嶼垂下眼,小腦袋搖了搖,故意裝不認識,奶聲奶氣道,“阿姨,我不認識你。”

薑明月俯身湊近,眼神冷下來,“秦霜嶼,坑了我十億,轉頭就說忘了?”

她從風衣口袋裏摸出一支女士香煙,叼在唇間,“不過也多虧了你。托你的福,我才找到了我的親生父親。你說,這算不算緣分?”

“周放是我親生父親這件事,連我自己都沒想到。”薑明月輕輕吐出一口煙圈。

秦霜嶼心裏咯噔一下。

薑明月居然是周放的女兒!

薑明月伸手,捏住秦霜嶼的下巴,迫使她抬頭:“小丫頭,你說,我該怎麽好好‘報答’你?”

秦霜嶼抬眸,不哭不鬧,靜靜看著她。

薑明月鬆手,靠回椅背,點燃煙:“不過你放心,我今天不是來殺你的。”

秦霜嶼歪了歪頭:“那你是來幹什麽的?”

“來接你。”

秦霜嶼被保鏢抱到車輛後座,薑明月坐在她旁邊,“不問問我們要去哪?”

秦霜嶼看著窗外:“問了你就會說嗎?”

薑明月嗤笑,“你這小孩,一點都不可愛。”

“小姐,前麵有車攔路!”司機聲音發抖。

薑明月臉色大變,抬眼看去,雨幕中,三輛黑色越野車呈三角陣型停在前麵。

最中間那輛車的車門打開,一把黑傘撐開,傘下的人走了過來。

“掉頭!”薑明月下令。

司機猛打方向盤,但後方,另外兩輛越野車已經堵死了退路。

前後夾擊,薑明月的臉色陰沉下來。

“小姐,怎麽辦?”副駕駛的保鏢低聲詢問。

薑明月盯著車窗外那個步步逼近的身影,咬牙:“把人給我看好了。”

她推開車門,撐傘下車,“秦總這陣仗,是不是太大了些。”

秦淮野在她麵前三步處停下,聲音凜冽,“我妹妹呢?”

薑明月拖長語調,往前走了半步,“要人可以,但咱們得先談談條件。”

暴雨砸在傘麵上,劈啪作響。

秦淮野往前邁了一步,僅僅一步,可周身的壓迫感卻逼得薑明月往後退了退。

“薑明月,我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現在把人交出來,你滾出海城,這輩子別再出現。”

“第二,”他抬了抬下巴,看向薑明月身後那輛車,“我親自把我妹妹接回來,而你,會和你那個父親,一起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