儀式再怎麽隆重,格調再怎麽高,最後都不免落入大吃大喝的俗套。

淩馨懷疑周宇博是不是喝醉了?因為他有點反常,平時這種場合他最如魚得水,逮著機會就調侃王勵勝和魏希,但今天他遠遠坐著,一言不發,安靜的吃飯喝酒,真的就像是來做客,拘謹又客套。

蔣昱琛端了酒過去和他一起坐,淩馨不願意過去,怕聽到什麽秘密,免得將來被周宇博追殺滅口。其實,她一直覺得魏希和周宇博是一對,她沒見過如此合拍,如此默契的好朋友,比友誼更深,但又不像愛情的模樣。和蔣昱琛在一起後,她才知道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愛情,愛情不是千篇一律,而是各有各的精采。甚至有時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隻有真正觸到內心的某個點,那份心思才會被自己發現。

所以,今天周助理是被觸到了什麽嗎?

煙花已經落幕,但園子裏燈火通明,依舊像白晝,很多人為此地的景色所驚豔,跑出去拍照。淩馨吃得有點多,走到池邊去看魚,池中有五彩噴泉,離得近了,水霧沾在臉頰上,有點涼。

雖然是冬天,但嶺南的氣溫也有二十來度,並不冷,因為靠海,天空也純淨,星星閃爍,月亮又大又圓,淩馨愜意的伸了個懶腰,聽到身後有人叫她,“馨馨。”

她轉身一看,是杜非翰。

“杜叔叔,你也來了。”淩馨往他身後看,“阿姨沒來嗎?”

“沒有,你阿姨有點不舒服,辰辰在家裏陪她。”

“阿姨怎麽了?厲害嗎,去醫院看了嗎?”

杜非翰笑著搖了搖頭,“一點老毛病,每年這個時侯都會犯,生辰辰那年落下的,多休息就好了,你不用擔心。”

淩馨哦了一聲,有點噓唏,“阿姨和我媽媽的體質看來是一樣的,都在生產上有些艱難。”

杜非翰,“……”

他轉了話題,“蔣總呢?”

“他和周助理在一起,我出來走走。”

杜非翰看著她,笑容和藹,“那陪叔叔走一走?”

“好呀。”淩馨眯著眼睛對他笑。

杜非翰不知怎麽回事,心裏好像有根弦被觸動了,看她的目光越發慈詳。他雖然有了一個女兒,但是再多一個女兒也未嚐不可,幾次接觸下來,他是真的喜歡這個小姑娘,她總是笑容可掬,樂嗬嗬的,和她在一起,心也跟著輕鬆起來。

“走吧,這裏我熟,我帶你逛逛。”

淩馨說,“王董家真是超級大富豪,住這麽大的地方。”

“這裏是他家祖上傳下來的,因為一些曆史原因,這宅子被沒收過,後來又回到了他家裏,國內土地可以買賣的時侯,王家陸續買了周邊很多地,把莊子擴大,就成了現在的模樣。”

“原來是這樣。”

“喜歡這裏嗎?”

“還不錯,氣侯宜人,冬天也不冷,景色很漂亮。”

“有機會,叔叔帶你去港島杜家的老宅子,比這裏還大,景色也很美,辰辰在那裏度過了她的童年。”

“辰辰真幸福。”

杜非翰小心翼翼的試探,“你小時侯不幸福?”

“才不是,”淩馨抬頭望著天上的星星,“我小時侯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我有天底下最好的爸爸。”

她的眸子裏閃動著水光,語氣卻是無比驕傲。

杜非翰心裏震動了一下,他說那話並沒有半點對淩馨父親不敬的地方,隻是想知道缺少母愛的姑娘會不會有些遺憾,如果有,那他接下去的話就比較好順出來,但是淩馨這樣說,他就卡殼了,過了好一會才說,“是的,你有一位全天下最好的父親。”

有人說爸爸的好話,淩馨就很高興,“杜叔叔,你認識我爸爸嗎?”

杜非翰搖頭,“我聽你阿姨提起過他,是個很好的人。”

淩馨歎氣,“可惜好人命不長。”

“如果你爸爸知道,你和阿姨相認了,他肯定會非常高興。”杜非翰停下腳步,“馨馨,我和阿姨把你當成我們的女兒,你沒意見吧?”

淩馨不明白他想表達什麽,“嗯?”

杜非翰笑,“嚇著你了?其實我和你阿姨早把你當成我們自己的孩子了,辰辰有的,你都會有,你呢,願意怎麽稱呼我們都行,洋派一點的叫名字,傳統點就叫阿姨叔叔,更親昵一點也行。”

淩馨覺得杜叔叔說話有點深奧,什麽叫更親昵一點,爸爸媽媽?不好吧,她姓淩,她有爸媽,雖然他們都不在了。

她幹巴巴的笑,“我比較傳統,還是叫叔叔阿姨吧。”

杜非翰笑著點頭,“你高興就好。”

他們一路慢慢往回走,杜非翰碰到熟人,停下來打招呼,對方是一對夫妻,好奇的打量淩馨,“這位漂亮的小姐是……”

杜非翰很自然的說,“我女兒。”

對方麵露詫異,但也不會多問,對淩馨笑笑,點個頭走了。

淩馨納悶,“杜叔叔,你怎麽這樣介紹啊?”

“叔叔剛才說了,叔叔阿姨早已經把你當成女兒了。你不要覺得別扭,我們隻是想給你更多的愛,辰辰也會把你當親姐姐的。”

淩馨懂杜非翰夫婦的意思,因為她現在無父無母,辛可真是她最親的人,他們想讓她融入到大家庭裏,有爸爸媽媽,有妹妹,有更多的愛和關心。但……她就是覺得別扭,她和辛可真相認也沒多長時間,感情好像還不到那一步吧,而且除了自己的爸爸,她不願意叫任何人做爸爸。

她不知道怎麽接話,杜非翰也沒有開口,氣氛有點微妙的尬,就在這時,手機響了,她瞟一眼,鬆了口氣,說,“杜叔叔,蔣先生找我,我先走了。”說完,一邊接起電話,一邊匆忙往酒店大堂走去。

杜非翰望著她的背影,久久的出神。

淩馨進大堂就看到蔣昱琛迎麵走來,她高興的跑過去抱住他的胳膊,“你的電話來得正及時。”

蔣昱琛一聽就知道這裏邊有事,問,“怎麽了?”

淩馨把剛才碰到杜非翰的事說了一遍,包括他向別人介紹她是女兒。

蔣昱琛開玩笑,“成了杜家的千金,你身價見漲啊。”

淩馨嘟嘴,“不稀罕,我這輩子隻願意做我爸爸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