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都機場的國內到達接機口,烏泱泱站了一大群人。其中有個瘦高個的年輕男人十分引人注目。

他兩隻手斜插在褲兜裏,懶懶散散,卻有那麽幾分玉樹臨風的樣子,穿著一件淺紫色的襯衣,底下配一條藍色牛仔褲。紫這種顏色女人都駕馭不好,更何況男人,但穿在他身上就莫名有種貴氣又性感的味道。性感是因為他衣領處解開了兩顆扣子,露出一小片冷白的皮膚。

可惜他臉上架著一副黑超,看不清具體的容貌,僅從麵部輪廓來看,應該是不錯的。

袁倪等了一會兒,沒看到淩馨出來,懷疑自己是不是等錯了航班,拿出手機查了一下,沒錯,江城到華都隻有這一趟。於是又懷疑是因為戴了墨鏡,把人漏掉了。他把墨鏡推到頭頂,聽到邊上有人抽了口冷氣,他尋聲望過去,是個女孩,不好意思的對他笑,袁倪朝她拋了個媚眼,女孩的臉一下就紅了,低頭和同伴竊竊私語,很是激動的樣子。

袁倪沒再理會,在陸續走出來的人群裏搜索淩馨的身影。

他沒找到淩馨,但是看到了蔣昱琛,心情頓時不美好了。墨鏡重新架上鼻梁,扭頭就走。

但這時,淩馨已經看到他了,揚聲喊,“袁倪——”

袁倪腳步加快,裝聽不見。

“小倪子——”

袁倪,“槽!”

把墨鏡推上去,駐足轉身,表情誇張的看著朝他走過來的淩馨,“這麽巧?”

淩馨笑著說,“還以為你是來接我們的呢?”

袁倪切了一聲,“我又不知道你們要來?”那個“們”字,他咬得特別重。

“那你在機場做什麽?”

“我隨便逛逛。”

“……”

蔣昱琛攬著淩馨的肩,“袁先生,又見麵了。”

袁倪幹笑,“是啊,蔣先生,我也沒想到這麽快又見麵了。”

“一直想請你吃個飯,表達一下謝意,上次見麵,你還在醫院,不太方便,不如就今天吧。”

淩馨說,“好哇,我欠他一頓飯,正好還了。”

袁倪默默把墨鏡滑下來重新戴好,“不好。”

“不好什麽不好?”淩馨說,“有朋自遠方來,不高興麽?”

袁倪不知道怎麽說,看到淩馨高興,看到蔣昱琛不高興,兩相一抵消,也說不清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到了你的地盤,不應該盡一下地主之誼,請我們吃個飯麽?”

袁倪,“……”怎麽又變成他請了……

蔣昱琛笑著把淩馨往懷裏帶了一下,“說好了我們請。”

淩馨,“哦,我忘了。”

為了接淩馨,袁倪做足了安排,派車派司機。他想像的是,淩馨的助理坐副駕駛,他和淩馨坐後排,可以暢所欲言的熱聊。

現實卻是,他坐副駕駛,蔣昱琛和淩馨坐後排,莊柯明和蘇蘇坐另一輛車。

還好,他窩在椅子裏想,後排的兩位至少沒有熱聊。也是,和蔣昱琛那個冰疙瘩在一起,誰能聊得起來。

這樣一想,他心裏又平衡了些,借著摸腦袋的機會悄眯眯往後頭看一眼,頓時想戳瞎自己的雙眼。

他們並沒有做什麽不規矩的事,隻是含情脈脈的相視一笑,卻勝過千言萬語。

晚上蔣昱琛和淩馨請袁倪吃飯,袁倪覺得這兩個人動不動就撒狗糧,自己很有可能會被狗糧噎死,於是把蕭然叫了過來,萬一有個好歹可以隨時搶救。

吃的是華都有名的老字號火鍋,這個地方,淩馨聽杜辛辰和魏希都提過,說非常好吃,她一直記在心裏,這次剛好借著機會來吃一吃。

進門一瞧,果然是古香古色的一座樓,不像有些飯店掛的大紅燈籠,這裏掛的都是六角琉璃燈盞,每片琉璃都鏤著花案,燈光透出來,照出琉璃的質地,那種青白玉煙紫的顏色,說不出的好看,底下垂著穗子,編著如意雙扣結,廳裏的柱子也是描金畫彩,花卉圖案,勾勾纏纏,古色古韻。服務員穿著宮廷裝,頭上戴著旗頭,揚著笑臉向進門的客人道吉詳。

淩馨特意要坐大廳,喧囂熱鬧,看著那些服務員端著盤子在桌子間遊走,能讓人恍惚回到曾經的歲月裏去。

一張大桌,六個人坐得鬆鬆散散。隻有蔣昱琛和淩馨坐得很近,他的手臂隨意的搭在淩馨的椅背上,似乎在向對麵的袁倪宣布自己的主權。

袁倪不動聲色把椅子往蕭然邊上挪了一下,手也搭在蕭然的椅背上,淡定的看著他,兩人眼神交匯,暗流湧動,無聲的交鋒。

莊柯明和蘇蘇看到這一幕,心裏暗笑。淩馨卻渾然不覺,隻顧著吃菜,又燙了一塊牛肉塞進蔣昱琛的嘴裏,“你吃這個,好好吃。”

蔣昱琛微微一笑,張嘴接了,嚼得慢條斯理。

袁倪在桌子底下踢了蕭然一腳,蕭然扭頭看他,不知道他要幹什麽?

袁倪隻好湊過來,在他耳邊低語,“給我夾菜。”

蕭然,“……”

相比莊柯明和蘇蘇的看熱鬧,他是實實在在揪著一顆心的,雖然他了解袁倪的病情,但對小袁倪這個人沒有把握,不知道袁倪在刺激之下會做出什麽石破天驚的事情來,而且按照慣例,每次小袁倪鬧脾氣,他都是會被殃及的池魚。

他燙了塊肉夾起來,想送到袁倪嘴裏,沒想到那位爺頭一偏,居然有點嫌棄,用眼神示意他放在碗裏。

蕭然默默鬆了一口氣,還好,沒有瘋得太厲害。

餘光裏,蔣昱琛扯了紙巾替淩馨擦嘴角的醬漬,他下意識的看袁倪,那位也斜著眼睛看他,蕭然心裏哆嗦了一下,把頭扭到一邊,裝作沒看到。

其實袁倪並不是個幼稚的人,隻是到了淩馨麵前就成了這樣,喜歡爭喜歡搶,想方設法要引起她的注意,像個壞脾氣的小孩。

在淩馨麵前,袁倪就是個長不大的孩子。

快結束的時候,淩馨起身去衛生間,她前腳走,袁倪後腳就跟去了,蔣昱琛目光微冷,蕭然坐了過來,“蔣先生,我想跟你談一談。”

袁倪在走廊上叫住淩馨,“兔子。”

淩馨回頭,“你也上衛生間?”

“想跟你說句話。”

“什麽?”

“不是說隻有你自己來麽,他怎麽也來了?”

“我也不知道哇,上了飛機才看到他,好驚喜。”

袁倪調頭就走,媽的,還不如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