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雪純是冷靜自持的人,蔣昱琛性格上很大一部分都遺傳自她,但此時此刻,她也有點慌亂,忙解釋,“倪子爸爸喝高了,我給他送杯濃茶。”

蔣昱琛,“應該的。”

袁倪,“老頭醉了?不應該啊,他不止這點酒量啊。”

蔣雪純,“你們上來有事?”

蔣昱琛,“……沒事。”

袁倪,“……看畫。”

蔣雪純,“……哦,那你們繼續看。”她攏著披肩下樓了。

袁倪和蔣昱琛站著沒動,默默的聽著腳步聲消失在一樓,袁倪悄悄走過去,探頭看了看,又退回來,壓低聲音,“老頭不是來真的吧?”

蔣昱琛手插口袋,麵無表情。

“你真的不管?”

蔣昱琛,“隻是送杯茶,你想多了。”

“你別小瞧那老頭,他手段多著呢,蔣姨稍不留神就中招了。”

“瞎操心。”

“背著咱們,稱呼都改了,你還不信?瞧好吧,咱倆將來鐵定是兄弟。”

蔣昱琛笑了一下,“我以為現在已經是了。”

袁倪,“……”

樓下突然響起一陣喧嘩,蔣昱琛轉身下樓,袁倪追上去,“真不理啊?”

“怎麽理,把你爸掃地出門?”

樓下,以魏希為中心,圍了一圈人,個個跟打了雞血似的,很是興奮的樣子,淩馨把手放在她肚子上,驚喜的叫,“哎,動了動了,頂了我一下,好好玩啊!”

原來是在摸胎動,大家都圍上來看熱鬧,周宇博伸出手,激動的叫道,“到我了,讓我試試……”

話沒說完,被婷婷抓著衣領拖到一邊去了,她擠上來,笑眯眯把手放上來,“寶寶乖,快踢踢我,讓舅媽感受一下,快快快。”

肚子裏的寶寶還挺給麵子,柔軟的針織麵料下,像波浪翻滾,極快的一下,大家看得清清楚楚,更加興奮起來,尤其是淩馨和婷婷,哇嗚哇嗚亂叫,弄得好像發生了什麽了不得的大事了一樣。

魏希被她們叫得一臉慈母笑,輕輕撫了撫肚子,“行了,表演完了,我家寶寶累了,都散了吧。”

王勵勝早就想趕人了,又怕惹魏希不高興,見她發了話,立刻說,“對對對,寶寶累了,媽媽也累了,咱們得回家休息去了。”說著把人扶起來,跟蔣昱琛告辭。

要擱以前,魏希肯定要玩到過了十二點才走,今時不同往日,不顧自己也要顧寶寶,她自覺的跟著王勵勝往外走,到了車上,王勵勝才問,“被當作珍稀動物圍觀的滋味怎麽樣?”

魏希昂著頭,驕傲的說,“挺好的。”

隨著時間的推移,她越來越能感受到寶寶在肚子裏的成長,也越來越知道當媽的不容易。以前回娘家,還會跟魏媽媽鬥鬥嘴,現在自己有了孩子,好像突然就長大懂事了。

魏希走了沒多久,周宇博帶著婷婷也告辭了。

一路上,婷婷靠在椅前裏一言不發,周宇博擔心的看她一眼,“怎麽不說話?”

“你想讓我說什麽?”婷婷伸了個懶腰,“希姐跟我想像中的不太一樣。”

“你想像中是什麽樣?”

“根據你和小妍的描訴,希姐應該是個霸氣側漏的女王,所有人在她麵前都該是戰戰兢兢的樣子,但是並沒有,她很和藹可親,像個大姐姐,挺好的。”頓了一下,又說,“而且我看得出來,她和王董很恩愛,絕對看不上你這種屌絲。”

周宇博,“……你這樣說我,不覺得委屈自己麽?”

婷婷無所謂的聳聳肩,“沒事啊,我自己也是個女屌絲啊。”

周宇博,“……好吧。”

走了四個,樓下安靜了一些,蔣昱琛和袁倪,蕭然鬥地主,淩馨坐在邊上觀戰,蔣雪純一個人在客廳看春晚。

樓上,袁大海喝了一大杯濃茶,倒在**睡覺,迷迷糊糊被尿憋醒了,起來上了個衛生間,看看時間,還沒過十二點,於是洗了把臉,拿著杯子下樓。

走到一半,他停住了,彼時,客廳裏通明透亮,電視聲音開得很大,蔣雪純一個人坐在沙發上,電視屏的光反射在她臉上,年輕的時候,她一定很很美,哪怕到了這個年紀,也有一種知性從容的優雅。

他認得她很多年,以前看到她,總是一副貴婦人矜持的派頭,現在整個人好像鬆馳下來了,不再是僵硬客套的禮貌,而是出自內心的笑,所謂真誠最容易打動人,他很清楚她跟過去不一樣了。

放輕了腳步,他慢慢踱下來,在她身邊坐下來。

蔣雪純看電視入了神,直到身邊的沙發陷下去一塊,她才察覺,一抬頭,袁大海坐在邊上,她看看四周,沙發那麽大,他偏偏要坐在她身邊。

她去接他手裏的杯子,“再喝點茶嗎?”

“不要了,”袁大海說,“說多了茶,晚上要起夜,人老了,新陳代謝得比較快。”

這實在是一個尷尬的話題,蔣雪純幹笑幾聲,不知道怎麽接,索性沉默。

“看春晚?”

“嗯。”

“好看嗎?”

“每年都差不多,看個熱鬧。”

袁大海往餐廳那頭看一眼,“怎麽沒人陪你看電視。”

“不用不用,他們年輕人玩他們的,我一個人反而自在。”

“那我陪你吧。”

“……”

“啊……好。”

電視裏正在演小品,北方小品其實不太能get到南方人的笑點,但觀眾一笑,袁大海就跟著笑,他笑了,蔣雪純隻好也跟著笑,氣氛就有些莫名其妙。

蔣雪純覺得自己也挺莫名其妙,到了這歲數,又經曆了太多的事,本應該是心靜如水了,但袁大海一靠近,她內心就總有點不平靜,她不太喜歡這種慌亂的感覺,於是起身,“我上樓了,你慢慢看。”

“我也不看了,”袁大海跟著起身,“我送你上去。”

“不用,我就住在二……”蔣雪純用手指了指,發現自己的解釋有點奇怪,索性不說了。

袁大海跟著她一起上樓,像個紳士把她送到門口,“晚安,雪純。”

蔣雪純,“晚安……大海。”

推門進去,反手關上,她在黑暗中靜靜的站了一會兒,等臉上的熱度散了,才去摸燈掣,“啪”的一聲,屋裏大放光明,她搓了搓臉,覺得自己大概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