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昱琛從來沒有覺得時間過得這樣慢,盡管這些年淩馨一點點在進步,到現在也是能獨擋一麵的年輕老板,可在他心裏,她還是那個軟萌的,膽子小得不敢在黑屋子裏呆的嬌小姐。一想到她獨自麵對秦哲羽那個瘋子會有多麽惶恐無助,他就忍不住氣血翻騰,最好保佑淩馨沒事,不然他一定會殺了秦哲羽。

侯機大廳裏坐滿了人,有些在說說笑笑,有些在聊手機,有些小孩子跑來跑去,吵鬧得很,唯有他麵無表情的坐著,周身冷清。廣播裏在播放通知,他認真聽了一耳朵,飛往華都的航班晚點一個小時。乍一聽到,他的心跳驟然停了一拍,幾乎不敢相信,要再煎熬一個小時!

饒是他冷靜自持,此刻也有些心煩意亂,於是起身到吸煙處去抽根煙。煙夾在指間,腦子裏飛快的運轉著,那通電話裏,秦哲羽說站得高,看得遠,那說明他在高處,山上或是樓頂,隻要附近來了人或車,秦哲羽就能看見,想來不管在山上還是樓頂,秦哲羽都有持無恐,在犯罪的道路上,秦哲羽無師自通,手段高明,這一次,他一定做好了十足的準備。

指間突然一刺,他兀然回神,煙燃到頭,燙到了手指。他把煙頭扔掉,去衛生間裏洗了把臉,重新回到座位上。

幸好半個小時後,廣播通知登機,他這才鬆了一口氣,排隊登機,找了位子坐下來。

在華都下機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半,剛出機場就接到了秦哲羽發來的地址:洪橋廟三百二十號。

蔣昱琛打了車過去,這裏是城郊,因為附近有個洪橋廟而得名,三百二十號是一座民宅,樓上樓下一片漆黑。

蔣昱琛默默的打量著,並沒有上前去扣門。

不到兩分鍾,手機“嘀”的一聲響,新的消息來了,仍是一處地址:宣華路一百五十號。

他掃了一眼地址,轉身回到路邊叫車,他知道秦哲羽生性多疑,現在這些地址大概都是耍著他玩的,但是每一個他都得去。宣華路在洪橋廟的反方向,算是城中心的位置,如果這個地址是對的,那麽秦哲羽此刻應該在樓頂,而不是山上。

半個小時後,蔣昱琛站在宣華路一百五十號前,這是一座公寓,淩晨一點多,多數的人家都睡了,隻有零星幾個窗口還亮著燈,他抬起頭,望著樓頂,那裏一片漆黑。

他四處看了看,沒有上樓,等著下一條信息。

又過了一會兒,信息來了:八裏台七十五號。

八裏台離這裏並不遠,是個商業區,高樓大廈林立,他坐上出租車,十來分鍾就到了,下了車,大廈的正立麵做了亮化工程,霓虹燈閃爍,變幻著各種形狀,廣場上有高挑的探照燈,如果來了人,樓頂上的人會很快發覺,蔣昱琛抬頭,樓太高,探照燈雪亮,晃著眼睛,根本看不到樓頂。

如果從那麽高的地方掉下來,一定會摔成肉醬。

蔣昱琛拿手擋在額前,努力的向上看,出租車並沒走,因為他說有可能還要去一個地方,反正大晚上也沒接到什麽單,司機便索性等在路邊。

很快,信息又來了:福園小區。

隻有一個大概的地方,沒有具體的位子,蔣昱琛眼睛眯了一下,知道秦哲羽大概玩得差不多了。

司機聽說去福園小區,問,“先生您是那裏的業主嗎?聽說這次福園小區拆遷的價格很不錯啊,都拆了好幾個月了,差不多拆完了吧……”

司機絮絮叨叨的說著,蔣昱琛一言不發,司機有些沒趣,便也不說了,深夜的街道,沒有幾個行人,連車也少,輪胎刷一下碾過馬路,卷起路邊香樟樹的落葉,夜風湧進車窗,吹拂著蔣昱琛的臉,讓他急躁的情緒慢慢冷靜下來。

車子停在小區門口,司機問,“還要等嗎?”

蔣昱琛搖搖頭,“不用了,謝謝。”

車刷一下開走了,在蔣昱琛麵前的是一片老式樓房,他慢慢走進去,幾乎每一棟房子都是黑暗而沉默的,路燈卻很亮,像是全部重新裝過一次,把路麵照得很清晰,能看到地上厚厚的灰塵,還有房屋的門窗都拆掉了,成了一個個無言的空洞,像潛伏的巨獸,張大了嘴等著獵物自投羅網。

他走到拐彎處,手機響了,來了一條消息:我看到你了,就在前麵這棟樓,上來。

蔣昱琛看著他麵前的樓房,因為在拐角,它跟其他的樓房隔得開一些,四周活動區域也大一些,路邊除了路燈,還有一盞探照燈,是以這裏比其他地方都要顯得亮堂,他抬頭望樓頂,依稀有個影子立在那裏。

他沒有猶豫,抬腳進了樓道。

秦哲羽轉身,對淩馨咧嘴一笑,“蔣昱琛來救你了。”

淩馨本來已經有些平靜了,聽到這個消息,心又提了起來,但她說不出話,她的嘴裏塞了東西,整個人被五花大綁著,隻有腳還能走路。秦哲羽一把揪住她的胳膊,把她帶到屋沿邊,推倒在地,然後蹲在地上,把淩馨的兩隻腿綁起來,繩子的另一頭拴在自己腰上,他知道蔣昱琛的厲害,這是以防萬一,如果蔣昱琛把他扔下去,那麽淩馨就會跟著他一起落下去。不管是誰,他反正要帶一個走,黃泉路上也有個伴。

他把淩馨抱起來放在屋沿邊上,一隻手扣在她腰上,隻要稍一用力,淩馨就會自由落體,掉下樓去。

樓梯口終於傳來了腳步聲,在安靜的夜裏尤其顯得清晰,一步一步,終於跨出那張鐵門,到了他們麵前。

淩馨眼眶一下就濕了,但她不想讓蔣昱琛擔心,極力忍著,生生把淚水逼回去。

蔣昱琛第一眼看向淩馨,見她披頭散發,五花大綁,眼睛有點濕意,神情還算鎮定,也沒有什麽明顯的外傷,提起的心落了一半。

隻是極快的一眼便收回,再掃一眼扣在她腰上的手,最後望向秦哲羽,“我來了,你想怎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