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馨總覺得蔣昱琛對她的不冷不熱是因為她上周五回去得太晚,所以到了這個周末,她收拾了東西想早點回去,但剛下樓,就被人叫住了。
叫她的是一個老婦人,站在樹蔭底下,花白的頭發盤在腦後,穿一身絲綢的衣褲,腳上是雙平底軟皮鞋。她望著淩馨笑,滿臉褶子笑成了一朵大**。
剛開始淩馨沒認出來,走近了才驚喜的叫,“舅奶奶。”
舅奶奶其實不是淩馨的親舅奶奶,她是淩浩銘繼母那邊的親戚,小時侯帶過淩馨一段時間,關係還不錯,隻是後來淩家內部出了點矛盾,淩浩銘就不帶淩馨過那邊走動了。
舅奶奶拉著淩馨的手,笑眯眯的打量她,“馨馨都長這麽大了,舅奶奶差點認不出來了,小時侯就長得俊,現在更漂亮了。”
淩馨有些不好意思,“舅奶奶,你來找我嗎?”
“嗯,”舅奶奶說,“你爸爸出事後,舅奶奶就再沒見過你,也不知道你上哪去了,很擔心啊,後來聽說你考上了A大,舅奶奶到學校來打聽,才知道你住這裏。”
淩馨說,“舅奶奶你別擔心我,我挺好的。”
“好就行,”舅奶奶說,“你奶奶也很掛念你,你爸走了,你奶奶傷心了好久,這兩天才緩過來,一直念叨你,馨馨啊,你這也放學了,跟舅奶奶回去住兩天,陪陪你奶奶啊。”
淩馨有些為難,雖然她爸爸生前從來不說,但她知道爸爸和奶奶有矛盾,不然怎麽不來往了呢?
見她不作聲,舅奶奶笑了,“馨馨,舅奶奶知道你的顧慮,你奶奶和你爸從前是有矛盾,但一家人總歸還是一家人,現在你爸走了,奶奶和你叔叔他們總不能不管你,你還這麽小,沒人照顧怎麽行?你奶奶每次提起你爸,都忍不住哭,說早知道你爸會出事,她就不跟你爸鬧了,什麽都比不上人重要。馨馨,你奶奶這兩年老得厲害,去看看她吧。”
淩馨並不清楚爸爸為什麽和奶奶鬧矛盾,所有不好的事,爸爸都不會讓她知道,但既然舅奶奶這樣說,她覺得自己去看看也行。
她點點頭,“奶奶還住在老地方嗎?”
“對,”舅奶奶牽著她往校門口走,“還住在老地方,以後你常回去看看她吧。”
從學校出來,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路邊,司機看到她們,立刻替她們拉開車門。
淩馨遲疑了一下,坐了進去。
在淩馨的印象中,奶奶燙著短發,喜歡穿闊腳褲,年青的時侯應該很漂亮,老了也有種優雅的味道,但她不像舅奶奶這樣容易親近,老太太總抱著一隻貓,居高臨下的看人,就算是笑也帶著一種客套疏離。
奶奶住在老宅子裏,淩馨小時侯在那裏呆過,那時侯爺爺還在世,喜歡把她架在脖子上,心肝寶貝的叫著,奶奶看到她隻是優雅的笑,雖然對她很好,卻很少抱她。長大後她才明白,爺爺是她的親爺爺,奶奶卻不是她的親奶奶。
老宅子有點像四合院,有很大的院子,種了很多樹,後麵還有天井,奶奶和叔叔都住在這裏。車子駛進院子,正屋的大門打開,一大群人從屋子裏湧出來,都站在院子裏。
淩馨看到這架式也有慌,莫名想起林黛玉第一次到賈府的場景。打開車門出來,院裏的人立刻把她圍住了,七嘴八舌的打招呼。她眼睛都看不過來,不知道打哪冒出來這麽多親戚?
正彷徨四顧,一個老太太突然把她抱住了,“馨馨啊,奶奶終於見到你了。”話沒說兩句,嗚嗚的哭起來了。
淩馨,“……”這樣的奶奶她有點不怎麽習慣。
舅奶奶在邊上安慰道,“讓馨馨先進屋,有話坐下來慢慢說。”
於是大家眾星捧月般的把淩馨擁簇進了屋。
屋裏已經擺好了飯菜,各自找位子坐下,淩馨一直被奶奶拽著,自然是與她坐在一起。
淩馨並沒有很多跟親戚長輩打交道的經驗,偏偏這些親戚個個熱情似火,有些大概是第一次見她,說起話來卻顯得相當熟稔,他們給她夾菜,倒飲料,拿紙巾,照顧得無微不至。
她叔叔叫淩永斌,有點虛胖,喜歡出汗,隻要他在,空調總是開得很低,淩馨卻是怕冷的,微微縮了下脖子,淩永斌立刻把空調關掉了,淩馨說沒關係,他也不開,寧願不停的拿紙巾擦汗。
淩馨有點感動,心想,舅奶奶說得對,一家人就是一家人,爸爸不在了,奶奶和叔叔還是會管她的。
淩老太太吃著飯,扭頭看淩馨,又紅了眼眶,淩永斌說,“媽,你怎麽又哭了,讓馨馨笑話。”
淩老太太抹了抹眼睛,“看著馨馨,我就想起了她爸,多好的一個人,說沒就沒了,每次一想起浩銘,我這心裏就……”她捶了兩下胸口,哽咽得說不下去了。
淩馨眼睛也起了水霧,“奶奶,都已經過去了,您別太傷心了。”
“嗯,奶奶不好,奶奶讓你傷心了。”淩老太太給她夾了一筷子菜,“難得到奶奶這裏來一次,你多吃點。”
淩馨說,“奶奶,以後我會常來看您的。”
“好孩子,”淩老太太扯著袖子抹眼睛,“奶奶沒白疼你。”
吃完飯,大家坐在廳裏吃水果聊天,親戚們說起淩馨小時侯的趣事,這些事,淩馨自己並沒有什麽印象,但聽他們說起來,也覺得可笑。
時間便在歡聲笑語中一點一點流逝,等淩馨無意間看了眼手機,才驚呼起來,“呀,這麽晚了,我得走了。”
淩老太太說,“這麽晚還去哪,就睡在家裏吧,奶奶給你騰了間屋子,看看喜不喜歡?”
淩馨搖頭,急急忙忙把包包背上,“奶奶,我真的得走了,回去晚了不好,下次再來看您。”說完也顧不上解釋什麽,轉身就往外跑,留下一屋子人麵麵相覷,不知道她這麽火燒眉毛尖的跑出去是怎麽回事?
淩馨跑出去正好看到一輛出租車,她忙拉開車門坐進去,氣喘籲籲的報了地址。
已經十點了,她壞了蔣昱琛的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