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曄不知道是怎麽回宮的。

他快馬加鞭,從馬上墜落了不知道多少次,也沒有過問,就這樣伏在馬背上,倉皇的往回騎著。

到了皇宮,一頭從馬上摔下來,在踉蹌著站起身,直起背脊,雙手附背,收斂了情緒,一步一步朝著宮裏走著。

宮門內的內侍宮女們,瞧著新帝如此,不敢靠近,隻管跪著行禮。

君霓裳得了消息,匆匆趕來。

君曄已經到了自己的寢宮。

君霓裳推開門進去,君曄怔忪的坐在榻上,目光渙散,像是受了什麽嚴重的打擊似得。

“皇、皇上,你怎麽了?”

君霓裳忙上前,扶向他。

“你怎麽了?發生什麽事情了?”君霓裳輕聲問著。

君曄側過頭,看著她,眼眸微微眯了眯,腦海裏浮現扈闊說的那些話。

驀地,他一把捏住她的手腕,低聲逼問,“說,你到底有沒有派人去無涯穀,有沒有派人追殺月兒。”

“你、你說什麽?”君霓裳不解的看著他,心中卻無比的慌張。

她、她以為,這段時間以來,他們出生入死,她腹中還已經有了他的孩子。

他早就已經忘記那個女人。

沒有想到……他隻是隱藏的太好,等著所有的事情都塵埃落定了,等著成功登基了,他還不忘去尋她。

“你敢對著你肚子裏的孩子發誓麽?如果你騙我,那他要麽足月難產而死,要麽出生之後,不得所愛,孤獨一生?”君曄幾乎是低吼著說道。

君霓裳如墜地獄,心頭顫巍巍的看著君曄。

“你、你居然讓我用肚中孩兒來賭咒?”君霓裳唇瓣動了動。

君曄冷笑:“怎麽,不敢了麽?平時那麽會偽裝的你,現在也不敢裝著用這個孩子發誓,撇清自己了麽?”

他的手愈發的用力,幾乎將君霓裳的胳膊捏碎。

君霓裳咬著牙,眼淚簌簌滾落,抿了抿唇。

“不,會偽裝的不是我,是你,你偽裝的太好了,你明明心中擔心十月姑娘,卻在家國大事上,隱忍不發,直到借用我肚中孩兒,重奪大權,才去找他,你這麽能忍,能裝,你確定,你真的愛她麽?”

“感情的事情,是真的能夠隱忍的了的麽?”

君霓裳的話,如同一記重拳,敲碎了他包裹在心髒外麵的那層偽裝。

強逼著他直視自己。

君曄慌張了,他不願相信,這個事實。

“你胡說!你這個毒婦,無涯穀除了扈闊一家,還有那麽多隱居的穀民,你居然都能下得去手,你這樣配當一國公主,一國之母麽?”

他用力甩開君霓裳的手。

君霓裳接連後退了兩步,險些跌倒,好在她有些身手,扶了一下柱子,才站穩腳步。

她緊忙護住小腹,喘息一聲,緩了緩呼吸,才喃喃道。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除了愛你,我還知道你想要什麽,有她在,就是你得到想要的最大阻礙。”

“所以,你這是承認了,你殺了她?”君曄眼眸一眯,一閃而過的一絲殺意。

這一縷‘殺意’深深刺痛了君霓裳。

君霓裳睜著眼瞳,一眨不眨的看著他,朝著他一步步走進。

“所以,你要殺了我,殺了我肚子裏的孩子,為她報仇麽?”

“君曄,你還有沒有良心?”

她雙目赤紅,一滴淚順著臉頰滑落。

君曄心中隱隱的心疼,卻也緊緊隻是一瞬,便冷著神情冷著心道:“我不會殺了你,也不會殺了你肚中的孩子,但是此生我都不想再見到你。”

“來人,扶皇後下去休息,好好安胎,沒有朕的允許,不得踏入朕的寢宮半步。”

君霓裳被‘請’了下去。

她回頭看了一眼君曄,他的神情始終沉浸在自以為是的‘悲傷’之中,沒有看她一眼,君霓裳心中陡然清醒明白了許多,他對最心愛的十月尚且如此薄情,更何況對她?

-

葉青一覺睡醒。

猛地坐起身來,冷汗將衣服全部都打濕了。

門,被一團黑白相間的身影拱開,貔貅獸扭著肥嘟嘟的屁股,耷拉著腦袋蹲在了她的床邊,對著她哼唧一聲。

這些天。

貔貅獸都被李秀蘭安置在後院的竹林之中,勒令沒事不允許到前院來。

因為,貔貅獸實在是太稀有了,她擔心有人會因為貔貅獸將葉青和南夷君曄的紅顏知己聯係在一起。

此時,李秀蘭將貔貅獸放出來,是怕葉青心情鬱結,所以才讓它陪陪葉青。

果然葉青瞧著它嬌憨的模樣,便伸著手,摸了摸它的腦袋。

“怎麽了呀,團子,一臉不開心。”

貔貅獸抬著腦袋,眼皮耷拉著,眼角仿佛還有眼淚珠似得,又是一聲哼唧。

“哦,我明白了,你是想師傅師娘了,還在責怪我,這段時間都沒去看你,對不對?”葉青揉著它的腦袋道。

貔貅獸點了點頭。

葉青歎息一聲:“是啊,也不知道師傅和師娘怎麽樣了,也不知道他們現在在哪裏。”

“別急,等到我嫁給君煜之後,消息一定會傳到大江南北,師傅師娘,就知道了。”

貔貅獸抬著頭看著她,眨了眨眼,不是很懂葉青說的是什麽。

隻用頭蹭了蹭她的手掌。

好像在說,“不管怎麽樣,你開心就好’。

葉青被蹭的癢癢的,“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別蹭了,癢~我起來了,你讓開,我穿衣服,好麽?”

貔貅獸挪開屁股。

葉青換了衣服,將頭發簡單的挽了一個墜月髻,其實來紅袖招之後,她一直挽得就是婦人的發髻。

隻是,少有人注意到這件事,都以為她身為老板,故作成熟而已。

她推開門出去,臉上施了脂粉,看起來微微紅暈,沒有那麽憔悴了。

腴緣給她端了,李秀蘭親自熬的滋補血氣的粥。

葉青一口氣吃了一大碗。

李秀蘭暗暗看著,放心許多。

吃飽喝足,她繼續拿起賬本,倚靠在櫃台上,算著。

晚上。

李秀蘭靠在蕭慎衍的懷裏,手指繞著他的頭發,道。

“我要準備一份盛大的嫁妝,準備給青兒風風光光的出嫁,就算將來她成了後宮嬪妃,也不至於落了人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