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話剛出,阿宓便已停下腳步。因為在前方,餘安的城門已經死死關住,隻聽四周傳來陣陣呐喊聲,盡是不屑和輕視。

“認輸吧,哈哈哈哈哈哈!還想偷襲咱們,真是笑話了!”

這話說完,城外又是一片哄然大笑,如此氣勢。

該死!

阿宓怒視著出現在城牆上的人,恨得咬牙切齒,卻也無從開口。

“你們說,是先解決掉你們,還是城外的那批人?”那邪褚環抱雙臂,笑得邪魅,“還是先解決外麵的吧,本王真舍不得你這麽早死!”

“將軍,怎麽辦?”

“別急。”洛珂搖頭,繼而對著那邪褚說道:“外麵和裏麵都一樣,都是邪王解決不了的。”

“這麽自信?”那邪褚歎了歎氣,“好吧,那就先解決外麵的了。”而就當那邪褚說完,阿白兀地從阿宓懷裏跳下,猛地往城牆那方跑去。

阿白!

阿宓大驚,也不敢妄動,隻得由它去了。

“它怎麽了?”

聽後,阿宓搖了搖頭,仔細地看看四周,想要尋些答案。接著,有些驚惶地拿出紙筆,寫道:孫協的探子已被那邪褚換掉,必須想辦法通知他!

“不用了。”洛珂皺眉,抿著唇瓣,“那邪褚現在要對付孫協,即便是通知了也太晚了。我們隻能快些想辦法阻止那邪褚的大軍。”

我們在城內,怎麽幫?

“我們雖然在城內,也能幫的。”洛珂點點頭,“孫協方才怎麽助我們的,我們便怎麽助他。就看作是他領軍在與麾恪廝殺,而我們為輔。”

阿宓一愣,隨即欣喜起來,寫道:去銀湖取水。

“我們該怎麽用?”洛珂緊跟著阿宓,卻不免生疑,“現在那邪褚已帶兵過去,就算孫協能撐得一時,咱們該怎麽把水用到他們身上?”

阿宓駐步,微微皺眉,卻又搖頭,寫下:取了再說。

西街,曾經繁華的地方,如今冷冷清清,寂靜得詭秘。

銀湖依舊清澈,映著皎潔的月色,升起一片朦朧的薄霧。而湖中,卻泛著一隻花燈,一團微弱的火光,形影單調。

阿宓見狀,立馬跑了過去,隻見散亂著長發的一花衣婦人跪在湖邊,雙手合十,雙眸緊閉,安靜地祈禱著。

青花媽媽?

“你在這裏做什麽?”洛珂上前,劍眉一擰,徒然顯出一股怒意,“你沒死?”

青花一聽,悶哼一聲,站起身拍拍膝蓋上的塵土,“幹嘛要死,你這嘴裏說不出一句好話來?大過節的,真不吉利。”

“過節?”

“滿月映湖是咱們餘安一大奇景,自然是個節日了。”青花不屑地瞪了洛珂一眼,“我又不能去戰場殺敵,隻能放個花燈求個平安了。”

你勾結麾恪人?

青花接過紙條一看,不禁大笑起來,滿臉蔑視,“誰要勾結他們啊?也不看看我青花媽媽是什麽人,那種蠻子,根本不配跟咱們中原人平起平坐!”

“那你為何跟著張友生逃出餘安?既然不怕死,何不留在這裏?”

“你當我願意啊!還不是柴家…”青花一驚,趕緊捂住嘴,一臉失措,連連搖頭,“不不不,我可什麽都沒說。”

柴家?阿宓想了一陣,疑惑地看著洛珂。

“什麽柴家?”洛珂沉下臉,一手捏住青花的手腕,毫不留情,“說!”

“哎喲…疼死我了…”青花媽媽額上直冒冷汗,不停求饒,卻始終不肯吐露半句。

“你說的柴家,是不是南朝的皇商?”

“不不不,不是…我根本不認識啊。”

“把她給我綁起來。”見她不說,洛珂微怒,卻不再多追問。緊接著走到阿宓身旁,仔細打量起這片有些詭異的銀湖,“怎麽取水?孫協說過,這水是天下至毒,沒有容器不說,也沒有擲器。我們根本沒法拋到那邪褚那邊去。”

“這水哪兒有容器可盛。”青花媽媽不服氣地接道。

“什麽意思?”

“遇水即溶,根本沒法裝它。”青花媽媽揚起下巴,忽然來了些底氣,“也不是遇水即溶的,主要是這月色。”

“什麽意思?”

“粘在皮膚上倒是沒什麽事。”青花媽媽看了看天上的月亮,解釋道:“不露在月色下就好,一旦被照到,整個人瞬間就沒了。”

瞬間?

“諾,就像湖上那片輕煙,一瞬間就變那樣了。”

洛珂聽後,一時無言,不再多做想法了。或許,孫協那方沒辦法了,若是那邪褚進城來,倒是還能殊死一搏。

“洛珂…”

“無衣。”洛珂笑了笑,湊到阿宓耳旁輕語,“現在逃走還來得及,好好找個地方活著吧,不要再回來了。”

“你…”

“聽我說,餘安注定拿不回來了,我不想你有危險,所以你必須走。”

“不。”阿宓搖頭,連連拒絕。

“你是南朝公主,必須活著!”洛珂正經了臉色,勸道:“京都已經被我父親控製了,皇室的人根本沒辦法逃走,隻剩你了,你必須活著!你明白嗎?”

阿宓依舊搖頭,不肯聽勸。

“無衣!你怎麽這麽固執!”

“不…不走。”

此時,一個將士褪下盔甲,麵帶微笑朝著洛珂和阿宓走來,繼而重重地跪在地上,行大禮。說道:“公主,將軍。她不是說了嗎,隻要不碰著月光就沒事。”他說著,聲音逐漸哽咽,變得有些模糊,“我願意,願意當盛水的容器,等遇到了敵人,我再把衣服脫下。”

“你!”洛珂不由大驚,一時愣住。

“我也願意,我也願意!”

“我也是!”

“雖然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一將士撓撓頭,“咱參軍就不怕死,大不了就疼些!”

“沒錯!”另一將士大笑著脫去衣衫,拍拍胸脯,“本來想著去做死士,結果被刷下來了,這次,讓我過過當死士的癮唄。”

“咱們一人換一命,有什麽不值得的!”

“誰說的!”有個身子壯些的大漢頗為不滿,“我一把能抓仨,滅了他們三個蠻子!”

“好啊!”再來一個上前,碰了碰大漢的肩,“咱倆比比,看誰死的比較值得!”

一時,打趣聲不斷,笑容洋溢在皎潔的月色下,帶著那份堅定和無畏。

對不起…

阿宓點頭,難過地別過頭去,不想去看,也不想去聽他們赴死的場景。

“我留下一些將士,你就別出城了。”

“洛珂…”

“等我回來,一定要等著我。”

阿宓點頭,隨意挑了個地坐下。

“公主,您別難過了,咱們都不怕死!”一將士穿好衣衫,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那天咱可瞧見了,公主真的厲害得很呢!”

“好了,咱們走吧,讓公主休息一陣。”

“好好好,走!”

說著,將士們重新拿起武器,整齊地站在阿宓身前。隻聽洛珂一聲令下,大軍便快速地朝著餘安城門跑去。

“你帶些將士去城牆上,引開守城士兵的注意。”

“是。”

洛珂停下,等了片刻,待城牆上的士兵示意,才立馬大喊道:“開城門,殺出去!”

“殺——”

一瞬間,喊殺聲響徹黑夜,令各方將士都為之一震。

孫協所在之處恰是一方山丘,地勢較高,易守難攻,是以那邪褚隻打到山腰。而此時,突然從餘安城門傳來的喊聲,讓他不禁有些顧慮。雖然阿宓受了重傷,可還是不能小覷,況且還有個洛珂在她身邊。

“邪王!”

“到底何事?”那邪褚退到一旁,將探子引入隱蔽處,“城內是什麽情況?”

“稟邪王,是南朝公主的大軍衝了出來。”

“是想找死?”那邪褚撫著下巴,“有多少人?”

探子想了想,答道:“南朝公主那邊留有部分士兵,平西將軍帶出城的有一萬左右。”

“商無衣沒有出城?”

“是。”

“知道她在城裏做什麽嗎?”那邪褚皺眉,不禁有些疑惑。

“屬下不知。”探子搖頭,又像是想起了什麽,立即說道:“平西將軍帶出來的人似乎有些問題,他們從頭到腳都纏得很嚴實,遇上了我們的人也不主動攻擊。”

那邪褚聽後,想了一陣,隨後對他揮了揮手,“再探。”

“是。”探子應道,繼而迅速消失不見。

不料,當那邪褚剛走出林子時,又是一人匆忙趕來,一臉焦急,“邪王,趕快命將士們退出戰場,不要和南朝應戰。”

“什麽意思?”

“他們身上有銀湖水,碰上即溶。”此人正是那摩帳下最得力的部將,名喚克塔,任軍師。其謀略能與孫協比上一比。

那邪褚不甘,握緊了雙拳,“阿靼那邊如何了?大哥可安全?”

“王上安全,不出三日,便能與大齊的來使會和。”

“好。”那邪褚點頭,“本王本不想和南朝為敵,既然他們先違約,就休怪本王了。”

“邪王,咱們還是先退出餘安較為妥當,今夜一過,恐怕朝廷那邊會來人了。”克塔想了想,冷笑道:“洛相是想借刀殺人,在他那一方,南朝公主是個非除不可的眼中釘。”

“走當然是要走。”那邪褚笑了笑,“可別白費了商無衣的苦心啊。”

“邪王的意思?”

“既然她的三萬將士都前來送死,本王可不想破壞她的計劃。”那邪褚頓了頓,“留下五千人,其餘的撤退。”

“邪王!”不遠處跑來一士兵,滿臉血漬,急道:“邪王,隨王上離開的大軍遭到突襲,大約有三萬人。”

“商無衣!”那邪褚咬牙,當下急了起來。雖然他不太喜歡那摩的狠毒好戰,可畢竟是同母所出的哥哥,於是隻好放棄這方,立馬說道:“克塔,下令全部撤退,趕快追上大哥。”

“邪王!邪王!”突然從山下又傳來一聲急促的呼喊,繼而來人跪在那邪褚麵前,“邪王,四周都是弓兵,咱們已經被南朝的大軍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