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節這天,從早上開始,鎮上的人就比平日多了不少。

“三姐,下午鎮上有雜耍,我們一起去看吧!”在鋪子裏吃午飯時,米冬興奮地開口。

作為一個現代人,對這個時代的集會雜耍,她還是十分感興趣的。

米秋眼裏的渴望一閃而逝,隨即又低下頭,戳了戳懷裏全兒的小臉:“街上人擠來擠去,抱著這個磨人精能看個啥,我還是不去湊熱鬧了。”

周鐵柱聽出了她語氣裏的那絲遺憾,趕緊說:“你去玩吧,孩子給我看著,別人都去看表演了,下午鋪子裏應該也沒啥客人。”

米秋白他一眼,並不領情:“今天這麽多人趕集,你怎麽知道下午客人不多?萬一忙起來了,你怎麽顧得上孩子?”

米冬放下碗筷,輕咳一聲。注意到眾人向她投來的視線,她朗聲宣布:“我做主,今天下午咱們不營業,一起去看雜耍!”

周鐵柱頓時高興起來,可還是有些可惜:“就算人少,下午也還是能賣些貨的。”

“哎呀,一個下午而已,一年就這一天端午節,咱耽擱得起,不差這點錢!”米冬豪爽道,“就這麽定了!”

張成看著她的側臉,自己都沒意識到,眼底浮出的寵溺。

……

申時剛過,米冬接待完店裏的顧客,周鐵柱動作麻利的收拾好了東西,幾人把店門一鎖,就朝著人來人往的大街上走去。

玩雜耍的人在街中心,那裏早已經是擠得裏三層外三層了。鄉下人平日裏基本沒有娛樂活動,好不容易過個節,能看下表演,附近幾個村莊的人都趕來鎮上湊熱鬧了。

米冬就和街上那些半大的孩子一樣,看什麽都覺得新鮮,一路就望著人堆裏湊,去瞧熱鬧。

張成的眼睛幾乎是一瞬不眨的盯著人群裏的米冬,見她擠進人堆,他也跟上,下意識便護著米冬,不讓人擠到她身上。

因為人太多,米秋又抱著孩子,自然沒法跟著米冬一起走熱鬧。

他們剛來到正街中心,就被密集的人群給衝散了。

米冬尋了個高處站著,四處張望了半天,也沒瞧見三姐和周鐵柱的身影。

“別擔心,周鐵柱一直跟著你三姐,不會有事的。”聽到張成這麽說,米冬也放下心來。

已經和三姐他們走散了,米冬也不敢再到處亂躥了,老老實實的順著人流向前走。

街邊滿是貨郎的叫賣聲和人們的說話議論聲。

不遠處突然響起一陣叫好聲,想來是看雜耍的地方要到了。

米冬有些興奮的踮起腳尖,就在此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推攘的力道,米冬的身體不由自主朝前倒去。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人拉住了手,一股強勁的力道將她整個人拽到了一旁,緊接著,她就撲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這裏人太多了,小心些。”沉穩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抬起頭,就對上了張成近在咫尺的臉。

險些摔到都沒受到驚嚇的米冬,這會兒卻突然心跳加速了起來。

“謝謝。”她觸電一般,從他懷裏鑽了出來。

還沒站穩,就被張成伸手攔住了肩膀,將她整個人護在了懷裏。

身後是擁擠的人潮,米冬眨了眨眼,忍不住抬起頭看向張成的臉。

臉紅心跳過後,她的心裏被安全感填的滿滿當當。

有他在,不會有危險的,她想。

因為周圍瘋狂推擠的人群,張成護在米冬肩上的手就一直沒有放下下來過。

喧嘩熱鬧的人群中,兩人緊挨在一起,半刻也不曾分開……

張成攬著米冬,在人群找尋了個好位置。

雜耍已經開始了,米冬看著人群中心,拿著大刀揮舞的壯漢,眼前浮現的,卻是成親那日,張成一個人就將所有搶婚的人打得爬不起來的畫麵。

這人打得這麽花拳繡腿,肯定沒有張成厲害!米冬心裏這樣想著,眼底更是浮現出了小小的驕傲。

有張成這樣的珠玉在前,米冬看了沒一會兒,就沒了興趣……

似乎是察覺到了米冬的興致缺缺,張成開口道:“此處人太多,我們走吧。”

聽到張成這麽說,米冬趕緊點頭。半點沒發現,張成本就是順著她才提出了離開。

兩人擠在人群中間,離開現場就得逆著人流行走。

米冬轉身,突然握住張成一直攬在她肩側的大手,在張成怔楞的目光下,大步往回走。

她耳根泛著微紅,心裏自言自語著:她可不是為了占便宜,隻是不想跟張成走丟罷了。

張成被她拉著一路前行,娟秀的小手,在自己寬大的掌心裏微微滲出薄汗,仿佛下一瞬就會滑出他的掌心。

這讓張成下意識的握緊了她的手,兩人指尖的溫度順著緊緊相握的掌心,暖進了彼此的心裏。

一直走到人群外,米冬才鬆了口氣。

她看著張成還在牢牢盯著自己,心跳一快,有些不好意思的放開了手。

她輕咳一聲,掩飾一般隨手指著一處小攤,邊走邊說:“我們去那邊看看吧!”

看著跑向前方的人,張成漆黑的眸子裏閃動著莫名的情緒,他緊了緊右手,仿佛在抓住那一點快要消散的餘溫。

眼看著米冬走遠,張成放下手,大步跟了過去。

兩人來到跟前,發現這是一個賣畫的小攤,可與旁的賣畫攤不同的是,這裏不賣山水風景畫,而是專門畫人像的。

“畫的還挺好看的!”米冬蹲在攤前,看看這張又看看那張。

“小娘子有眼光啊!我這些畫兒可都是從縣城裏進的貨,整個鎮上找不出第二家。”攤主興致勃勃地介紹起來,“買幾幅回去掛牆上,別提多好看了!”

聽著他那一聲“小娘子”,米冬一頭黑線。自從她將頭發盤起來後,再沒人叫她小姑娘了!

明明她才十六歲的妙齡少女,眼前這攤主看上去起碼二十好幾了好嗎?

不過雖然攤主的話不討喜,但他的畫兒是真好看。

米冬才知道,原來這時代也流行在牆上貼好看的人物畫。

看到張成無聲站了過來,攤主猜到他的身份,繼續說著討喜的話:“二位這麽年輕,該是新婚不久,還沒孩子吧?都說懷著孩子的婦人經常看著俊俏的畫像,以後生出來的孩子也俊俏。”

說著攤主指向一幅美男奏琴圖:“二位把這畫像掛家裏天天看,日後你們的孩子準比他還好看!”

米冬“噗嗤”一下笑出了聲,隻覺得這店家為了賣畫,真是什麽話都能說得出。

她正要同張成說些什麽,轉頭卻發現張成竟然正一臉認真地盯著那畫像,米冬頓時就愣住了。

難不成…張成喜歡這圖?

打趣的話,頓時被她咽了回去。

張成幫了她這麽多忙,既然他喜歡這畫,那她買來送他也不是什麽大事。

如此想著,米冬抬手指向這幅畫,同店家爽快道:“我就要這幅了,替我包起來吧。”

張成狹長的雙目,陡然一凜。

正要收畫的攤主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被他給瞪得後背一涼。

看攤主站著不動,米冬遞出銀子,催促道:“老板,快包起來吧。”

有銀子不賺,是王八蛋!

攤主頂著巨大的壓力“好嘞!”一聲,接過銀子,又將收好的畫遞給米冬。

眼看這小娘子轉身要走,而她相公還死死瞪著自己,攤主腿一軟,脫口而出:“祝…祝您二位早生貴子!”

米冬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張成這才淡淡收回視線,跟著米冬離開。

兩人在鎮上逛到酉時一刻,才回到鋪子裏。

米秋和周鐵柱竟然還沒回來。

她將剛剛買的小玩意收拾好,瞥見那幅美男圖,她看了張成一眼。

心裏想著,她該怎麽告訴張成,這是送給他的禮物呢?

她一邊打開圖,一邊狀似無意的開口:“張成,我瞧著這圖可真好看。你看這畫裏的男子……”

她話還沒說完,就聽張成悶悶的聲音響起:“真有那麽好看?”

米冬一怔,有些不明所以地望向張成,不明白他怎麽看上去不太高興。

不是他喜歡嗎?難不成他是不好意思承認?

瞧著米冬這愣愣的模樣,張成雙眸危險地眯起,突然俯身湊近了米冬的臉。

米冬抱著畫站在原地,瞧著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得呼吸都忘了。

等她回過神的時候,畫像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到了張成的手裏。

他握著畫,輕聲開口:“我有點事,出去一趟。你乖乖在店裏等他們回來。”

留下這句話,張成頭也不回的就走了。

米冬眨了眨眼,瞧著消失在門外的背影,猛地呼出一口氣。

她捂住自己跳個不停的心髒,依靠在櫃台邊,喃喃自語:“喜歡畫可以直說嘛,本來也是送你的,怎麽還帶色誘搶畫的……”

……

眼看著天色漸暗,米冬在鋪子裏閑著沒事,將貨物都盤點了一遍。

周鐵柱也帶著米秋母子二人回來了。

兩人似乎關係緩和了不少,米秋雖然還是不愛搭理周鐵柱,可到底沒再對他冷嘲熱諷。

米冬看著兩人在院裏忙活的背影,偷偷笑了,也不枉她放下生意,帶他們出去閑逛了。

收回目光,她重新低下頭,練習著打算盤。

頭頂處投來一片陰影,米冬習慣性地微笑抬頭,張口問道:“請問需要……”

話說到一半,米冬就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