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從前覺著凡人甚好,短短一遭,酸甜苦辣。現在看來,著實有些好笑。作甚還留了封書信,瞧著倒像是封遺書。

我將傘支在殿外,抖一抖身上的雨水,推開己青陽西殿的大門。他似是溫了酒,殿中飄著的滿是酒香。我將身上披風放下來道:”此番下界來,我命中那糾纏之人定的究竟是誰?”他轉著溫著的酒:”文罹訣。”我輕笑起來:”怎麽現在這樣坦誠了?”外頭的雨勢大了起來,壓著他有些低的聲音:”不再問問往後的事?”我坐下提起一盅酒:”這有甚好問的,是你還是文罹訣都無甚差別。我也還是那句話,不過是一場飛升的劫。”

他忽而笑起來:”你是看的開,如今鍾離瑾這副身子快要十七年華。最多一年的光陰,便要指婚了。不用本天神與你說,想必你也想得到屆時皇上要將你指給誰。”我放到嘴邊的酒盅又縮回來,不確信道:”你可是講真的?這皇上當真會糊塗到如此?”他淡笑不語,我又添了句:”方才從鍾離清侍從那處瞧了一封書信,甚有意思。北冥寒確實有問題,鍾離清可會有危險?”他飲口酒:”再等一等。”我未聽清楚他講了甚麽,就有人在殿外道:”稟將軍,三皇子已找到,可要護送回來?”他對外頭那人道:”不必,繼續跟著,暗中保護。”我側頭問他:”你不是個掛名將軍麽?怎得手下還有將可用?”他轉頭瞟我一眼:”不然三殿下怎得覺著?”他這般問便顯得我問的有些傻,於是不再提這茬,換了話問道:”以鍾離清的性子,絕不會狠下心對北冥寒動手。他一向將人藏得很好,皇上還不知曉北冥寒就藏在宮中,你可否派人將他跟住?”己青陽道:”他自會回來。”我咽了口中剛灌下的溫酒:”你是說他大仇未報,不會罷休離去罷。”

我接著懨懨道:”從不知凡間這皇宮深院中這樣複雜,委實心累,委實煩躁。”

他淺淺說道:”自古帝王家都是這般,骨肉廝殺,你生來仙胎自是不懂。”我反回道:”白君不也是生來仙胎,作甚很是懂得的感歎?”他又倒滿一杯酒:”無事,酒後失言罷了。”

我在西殿喝著己青陽溫的酒,迷迷糊糊在他那軟榻上睡了半日。睜眼時外頭天黑的透了,還不停的吹著風,飄著雨。披風半掩著身子,想必是己青陽瞧我睡得沉了,蓋在了我身上。我將披風扯下來,揉著額角,也不知己青陽去了哪裏。在殿中尋了一圈,也是沒看到人,便到外頭將傘拾起來,打算回我的偏殿去。彎了腰就聽到後頭有人走過來,我攏著披風去瞧,己青陽的聲音傳過來:”燉了湯,不喝?”他這一句話講的將我去拾傘的手又收了回去,巴巴兒得跟他進了殿。

他將端著湯鍋放到桌上,我順著香味坐過去,道了句:”今日怎得想起做些吃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