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寒風如刀。陳澤的身影,在崎嶇的山道上化作了一道模糊的黑線,快得不可思議。
《魅影步》被他催動到了極致,腳下的山石樹木在他眼中飛速倒退,耳邊隻剩下狂風的呼嘯。他的心,卻比這寒夜還要冰冷。
吳伐!那個有些憨直,有些傻氣,卻始終將他當做唯一兄弟的吳伐!陳澤的腦海中,不斷閃過與吳伐相處的點點滴滴。
從仙考不第後的相互扶持,到姻緣司門前的哭訴,再到上次在洞府中的推心置腹。
而現在,他唯一的朋友,正在因為他而承受著瀕死的痛苦!
一股無法遏製的怒火,如同地心深處的岩漿,在陳澤的胸膛裏瘋狂地翻湧、升騰!
他不知道敵人是誰,也不知道對方布下了何等天羅地網。他隻知道一件事。無論是誰,敢動他的兄弟,他就要讓對方付出最慘烈的代價!殺!一個冰冷的念頭,如同烙印般,深深地刻在了他的靈魂深處。
黑風林。當陳澤的身影出現在林子邊緣時,他整個人已經如同一柄出了鞘的絕世凶兵,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恐怖殺氣。
陳澤停下了腳步,那雙在黑夜中亮得嚇人的眸子,冷冷地掃視著眼前這片被黑霧籠罩的死寂之地。
太安靜了。連一聲蟲鳴,一聲鬼叫都沒有。這片區域,仿佛被一種無形的力量徹底封鎖,形成了一座天然的囚籠。
陳澤的神識如水銀瀉地般散開,卻像是撞在了一堵無形的牆壁上,被一股陰冷而又粘稠的力量阻擋、扭曲。
二品複合殺陣!陳澤的心中,瞬間做出了判斷。他沒有急著闖進去,而是緩緩閉上了雙眼。
《一品陣法經》的知識,在他腦海中飛速流轉。雖然他隻是初窺門徑,但配合他那遠超同階的強大神識,足以讓他對一品、二品的陣法,有一個大致的判斷。
在他的神識感應中,眼前的殺陣,外圍是迷惑心神的幻陣,中層是引動地煞之氣的困陣,而最核心的,則是一座充滿了血腥與怨氣的歹毒絕魂陣!
三陣環環相扣,生生不息。一旦踏入,便會先被幻陣迷惑,再被困陣消磨靈力,最後被絕魂陣吞噬神魂,死無葬身之地。
好歹毒的手段!就在這時,陳澤的神識穿透了重重阻礙,終於在陣法的最中心感應到了一絲微弱到極致的,屬於吳伐的氣息!
他“看”到了。看到吳伐像一條死狗一樣被鎖在冰冷的石柱上,渾身浴血,四肢扭曲,氣息奄奄。
轟——!陳澤的理智,在這一刻徹底被怒火所吞噬!他不再有任何猶豫,身影一晃,竟是直接朝著那座殺陣,正麵衝了進去!
“他來了!”陣法之內,隱藏在暗處的黃玉,通過陣法核心的感應,嘴角露出了一抹殘忍的笑意。
“啟動幻陣!先耗死他!”隨著他一聲令下,整個殺陣轟然運轉!
陳澤剛一踏入陣法範圍,眼前的景象便瞬間一變。陰風怒號的黑風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青雲宗那熟悉的演武場。無數的同門正用一種鄙夷、嘲笑的目光看著他。
“廢物!仙考五十八分的廢物!”“滾出青雲宗!”“你不配當一個修士!”刺耳的咒罵聲,如同魔音灌耳,直刺他的識海。
若是尋常修士,在心神激**之下,驟然陷入此等心魔幻境,怕是當場就會道心失守。
然而,陳澤的臉上卻沒有半分波瀾。他的眼神,依舊冰冷如萬載玄冰。
“雕蟲小技。”陳澤冷哼一聲,甚至懶得去破陣,而是直接將《霸體訣》運轉到極致!
一股蠻橫、霸道、充滿了洪荒氣息的金色氣血之力,從他體內衝天而起!
“給我破!”陳澤一拳轟出!沒有靈力,沒有法術,純粹是肉身的力量!
哢嚓!仿佛鏡麵破碎的聲音響起!眼前的幻境,如同脆弱的琉璃,寸寸碎裂,露出了黑風林那陰森可怖的原貌。
“什麽?!”暗處的黃玉,臉色劇變!他這二品幻陣,就算是築基初期的修士陷入其中,也要被困上一時半刻,竟然……被對方一拳就給打爆了?!
“啟動困陣和絕魂陣!全力絞殺!”黃玉又驚又怒,發出了瘋狂的嘶吼。
刹那間,地麵開裂,一道道蘊含著濃鬱地煞之氣的黑色氣流,如同毒蛇般纏向陳澤的雙腿。
天空之中,更是浮現出無數張扭曲、哀嚎的鬼臉,發出攝人心魄的尖嘯,朝著陳澤的神魂撲去!
物理與神魂的雙重攻擊!然而,陳澤依舊站在原地,不閃不避。
那些能輕易侵蝕修士肉身的地煞之氣,纏繞在他那泛著玉色光澤的小腿上,卻連他的皮膚都無法穿透分毫。
那些足以讓煉氣期修士神魂錯亂的鬼臉,剛一靠近陳澤周身三尺,便被一股無形的至陽至剛的氣血之力,瞬間震成了飛灰!
萬法不侵!這,就是《霸體訣》小成之後的恐怖之處!
“怎麽會這樣?!”黃玉徹底慌了,他引以為傲的殺陣,在對方麵前竟然如同虛設!
“滾出來。”陳澤冰冷的聲音,在空曠的林間響起。他緩緩抬起頭,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眸子,精準地鎖定在了黃玉藏身的那片陰影之中。
黃玉隻覺得渾身一僵,仿佛被一頭遠古凶獸盯上,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讓他渾身汗毛倒豎!
“既然你不出來,那我就請你出來。”陳澤緩緩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在他的掌心,七張暗紅色的符籙,如同七朵含苞待放的死亡之花,悄然浮現。
“那……那是什麽?!”黃玉的瞳孔驟然收縮,他從那七張看似平平無奇的符紙上,感受到了一股足以讓他神魂俱滅的恐怖氣息!
“送你們上路的……禮物。”陳澤的聲音,如同死神的宣判。他沒有絲毫猶豫,手腕一抖,七張“三才神火符”脫手而出!
那七張符籙,在半空中劃出七道詭異的弧線,沒有飛向任何一個敵人,而是以一種玄奧的方位,落在了整個“血煞絕魂陣”的七個關鍵陣眼之上!
北鬥七星!當第七張符籙落下的瞬間,七張神火符同時亮起,彼此之間竟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共鳴!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充滿了毀滅與狂暴的能量,瞬間被引爆!
“不——!”黃玉發出了他此生最後一聲,充滿了恐懼與絕望的慘叫。
轟——!!!沒有火光,沒有巨響,隻有一瞬間的極致死寂。
緊接著,一朵巨大無比的暗紅色蘑菇雲,無聲地在黑風林的中央緩緩綻放!
恐怖的高溫,瞬間將周圍的一切都氣化!樹木、山石、土地……甚至連空間,都在這股毀滅性的力量麵前,發生了劇烈的扭曲!
那座黃玉引以為傲的二品複合殺陣,在這朵暗紅色的蘑菇雲麵前脆弱得如同一張薄紙,連一息都沒能撐住,便連同布陣的材料一同被抹去,仿佛從未存在過。
陣法之內,那三名煉氣八重的修士連慘叫都沒能發出一聲,就在第一時間被狂暴的火焰洪流,從肉身到神魂徹底蒸發,化為了最基本的粒子。
黃玉因為身處陣法邊緣,又在第一時間祭出了一件他父親賜予的,保命用的三品防禦法寶“玄水龜甲盾”。
然而,即便是三品法寶,在這七張經過了“三才工坊”全方位加成,又組成了符陣的神火符麵前,也僅僅是多支撐了兩個呼吸的時間!
哢嚓!那麵布滿了玄奧水紋的龜甲盾,發出一聲哀鳴,轟然碎裂!殘餘的火焰洪流,狠狠地轟在了黃玉的身上。
噗!黃玉如遭重錘,半邊身子當場就化為了焦炭,整個人像一個破爛的沙袋般被掀飛出去,重重地砸在百米之外,生死不知。
當那朵恐怖的蘑菇雲緩緩散去,原地隻留下一個直徑近百米,深不見底,邊緣呈現出琉璃狀的巨坑。
整個黑風林,仿佛被硬生生地挖去了一塊心髒。巨坑的邊緣,陳澤的身影緩緩浮現。
他渾身上下的衣物,早已在剛才的爆炸中化為飛灰,露出了那身泛著玉色光澤,充滿了流線型美感的強悍肉身。
即便是處在爆炸的最邊緣,又用數張金剛符和《霸體訣》硬抗,陳澤的身上依舊被灼出了大片的燎泡,嘴角也溢出了一絲鮮血。
但他不在乎。陳澤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巨坑中央,那根唯一幸存下來的,被燒得焦黑的石柱。
石柱上,吳伐還被鎖在那裏。在陳澤精準的控製下,爆炸的核心威力完美地避開了吳伐。
但僅僅是那恐怖的餘波,也讓吳伐本就瀕臨破碎的身體,受到了更嚴重的創傷。
陳澤的身影一晃,瞬間出現在石柱前。他一拳轟出,那特製的玄鐵鎖鏈應聲而斷。
他小心翼翼地將吳伐那已經不成人形的身體,從石柱上抱了下來。
“陳……澤……”吳伐緩緩睜開眼,他的聲音微弱得如同蚊蚋,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愧疚與絕望。“對……不起……我……我沒用……”
“別說話!”陳澤的聲音沙啞,他從儲物袋中掏出一瓶上品療傷丹藥和回氣丹,想也不想,直接捏碎了,化作一股精純的藥力,渡入吳伐的口中。
做完這一切,他開始檢查吳伐的傷勢。四肢的骨骼,盡數碎裂。全身的經脈,寸寸斷絕。而最讓他心沉入穀底的是吳伐的丹田。
那裏,已經不是破碎,而是一片死寂的虛無。丹田被徹底廢了。對於一個修士而言,這比死亡更加殘忍。
陳澤抱著吳伐,那具因為憤怒而滾燙的身體,在這一刻卻感到了一股刺骨的冰寒。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穿過彌漫的硝煙,落在了遠處那灘如同爛泥般,還在微微抽搐的焦黑人影之上。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濃烈,更加純粹的殺意,從他的眼底瘋狂地滋生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