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寶閣,地下石窟。
陳澤緩緩睜開雙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站起身,走到那張屬於分舵主的黑色王座前,撣了撣上麵並不存在的灰塵,然後,大馬金刀地坐了下去。
整個石窟,空無一人。
錢多多,早已被他在劉銘行動的第一時間,用小五行神雷淨化得幹幹淨淨了。
陳澤就這麽靜靜地坐著,等待著。
不知過了多久。
通往地麵的石階處傳來了一陣不疾不徐的腳步聲,一道蒼老而又威嚴的身影緩緩走了下來。
正是刑罰長老,李玄通。
他看著空無一人的石窟,又看了看那滿地的狼藉,最後,目光落在了王座之上,那個神情淡然,仿佛在此地等待了許久的少年身上。
李玄通的眼中,閃過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名為“震撼”的情緒。
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
陳澤重傷求援,陳澤僥幸逃脫,陳澤被困魔穴……
卻唯獨沒有想過眼前這一幕。
少年安然無恙,甚至連衣角都沒有一絲褶皺。
而整個魔道分舵,卻在他神不知鬼不覺的布局下,灰飛煙滅。
“你,如何知道他們會來執法殿地牢?”
李玄通的聲音,帶上了一絲複雜意味。
陳澤從王座上站起,對著李玄通微微躬身,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與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回稟長老,弟子隻是僥幸,在他們行動前察覺到了他們的意圖,並提前尋了一處隱蔽之地躲藏,這才逃過一劫。”
他沒有承認自己的布局,將一切都歸功於“運氣”。
李玄通深深地看了陳澤一眼,沒有再追問。
聰明人,不需要把話說得太透。
他點了點頭,蒼老的臉上緩緩露出了一絲發自內心的笑意。
“很好。”
“你,做得很好。”
陳澤抬起頭,迎上了李玄通的目光,笑容燦爛。
“長老,該清算了!”
他伸手指了指這偌大的地下石窟,以及其中可能隱藏的所有秘密與財富,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緩緩說道。
地下石窟,油燈的光芒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忽明忽暗。
李玄通那雙仿佛能洞悉萬物的眸子,在陳澤身上停留了足足三息。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緩步走下石階,如同巡視領地的雄獅,目光掃過石窟內每一處角落。
那些散落在地的魔道法器,牆壁上尚未幹涸的血跡,以及空氣中殘留的,屬於錢多多的最後一絲氣息。
最終,李玄通的目光落回陳澤身上,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按照宗門鐵律,清剿魔道餘孽,所有繳獲,當歸宗門府庫統一處置。有功者,視功勞大小,另行賞賜。”
標準的官腔,也是意料之中的回答。
陳澤聞言,臉上沒有絲毫意外或失望。
他隻是笑了笑,從那張屬於分舵主的黑色王座上站起,緩步走到李玄通麵前,然後,當著金丹真人的麵,做出了一個讓對方眼皮直跳的動作。
隻見陳澤彎下腰,隨手從地上撿起一個黑袍魔修死後掉落的儲物袋,掂了掂,然後嫻熟地抹去上麵的神識烙印,將裏麵的東西一股腦地倒了出來。
嘩啦啦——
幾百塊下品靈石,幾瓶劣質丹藥,還有兩張畫得歪歪扭扭的符籙,滾了一地。
“長老請看。”
陳澤指著地上的雜物,神情無比認真。
“此魔修,修為煉氣八重,乃是血神宗分舵的精英。弟子為將其擊殺,身陷險境,九死一生,動用了三才神火符一張,價值一百下品靈石;上品回氣丹三顆,價值六十下品靈石;事後為療傷,又耗費凝神丹一顆,價值五十下品靈石。”
他頓了頓,抬起頭,看著李玄通,一臉“誠懇”地說道:“總計,二百一十塊下品靈石。”
李玄通:“……”
他看著陳澤,又看了看地上那堆價值不超過一百靈石的破爛,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麽。
這小子,在跟他算賬?
算他為了“辦案”,花了多少錢?
“所以?”
李玄通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玩味。
“所以,按照長老您授予弟子的‘執法殿巡查令’……”
陳澤從懷中取出那枚漆黑的令牌,恭敬地呈上。
“‘調查所需的一切用度,包括丹藥、符籙、法器,皆可憑此令,到執法殿報銷’。”
他一字一句將令牌上的權限念了出來,隨即臉上露出了幾分為難與肉痛的神色。
“長老,弟子家底薄,這次為了端掉這個分舵,可以說是傾家**產,血本無歸。光是剛剛擊殺此獠,就淨虧二百一十塊下品靈石。這還不算弟子為了布局,為了潛入,耗費的心神與資源。”
“這偌大的一個分舵,三十多名魔修,弟子要是挨個算下來……”
李玄通的嘴角,幾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他活了三百多年,見過無恥的,沒見過這麽無恥的。
見過貪財的,沒見過把貪財說得如此清新脫俗,還他媽有理有據的!
這小子,壓根就不是來邀功的。
他是來……報銷的!
而且是準備把整個魔道分舵,當成“辦案成本”,打包報銷!
“你的意思是,你想將此地所有繳獲,都充作你此次行動的‘用度’?”
李玄通眯起了眼。
“不敢。”
陳澤連忙搖頭,一臉惶恐。
“弟子隻是覺得,若將這些繳獲上交宗門,再由宗門府庫進行評估、記錄、入庫,最後再根據弟子的報銷清單,層層審批,下發靈石……此過程,耗時耗力,實在有違宗門高效行事之風。”
他看著李玄通,提出了一個“善解人意”的建議。
“不如……由長老您做主,弟子現場就將這些繳獲,折算成此次行動的‘經費’,當場報銷。如此,既省去了中間繁瑣的流程,也為宗門節省了人力物力,更讓弟子能盡快回籠資金,補充丹藥符籙,好為下一次清查魔蹤的任務,做好萬全準備!”
“長老您看,弟子這個提議,是不是……很合理?”
合理?
合理你一臉!
李玄通看著眼前這個一臉“我全是為了宗門著想”的少年,心中是又好氣又好笑。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小子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宗門占到便宜。而是在用宗門的規矩,來薅宗門的羊毛!
偏偏,你還挑不出半點錯處。
巡查令是他李玄通給的,權限也是他親口許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