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雙手抱膝,將頭完全埋在膝蓋之前,無論是誰和她說話她都一點反應也沒有……啊……沒臉見人了……不如就這樣消失算了……好羞恥……好丟臉……嫁不出去了……
看了看腦子裏不斷轉著奇怪念頭的莉莉,索菲亞很好奇地問文森特道:“你真的沒對這孩子做些什麽奇奇怪怪的事情麽?她為什麽會一副逃避現實的樣子?”
“具體的情況,有些難以啟齒……”文森特咧了咧嘴,一副苦惱的樣子,不過顯然和索菲亞所表達的意思大相徑庭。“惡魔的血脈中摻雜著人類氣息的同時,還能感到一種……嗯……超乎我認知的某種‘不死種’的氣息。這些血脈在她體內糾纏著……很抱歉,我無法判斷她所屬於的……‘物種’。”
”不過有一點是肯定的……“正當索菲亞有些不耐的想要駁斥他的時候,文森特卻是無視了她,手掌泛起了神聖的光輝,照耀在了莉莉身上。
這是一個很簡單的術式,甚至不屬於神術的範疇,但仍包含著或多或少的聖光力量,一般是聖騎士用於教導見習騎士所使用的,安定心神的術式。
“……從我第一次見到她開始,聖光就從未排斥過她,或者說……前所未有的平靜。“
“我們是在問你有沒有對小莉莉做什麽過分的事情!還有你!斯凱爾的少年!”抱著莉莉不斷逗弄卻沒有得到絲毫反應的奧瑞麗婭,此刻顯然已經有些憤怒了,她認為肯定是這兩個男人對小莉莉做出了什麽讓她留下心理陰影的過分事情,“你是第一個到達這裏的人,難道什麽也沒看到麽?”
梵表示自己躺著也中槍,一臉無辜地擺手道:“不不不!我也就比你們早進來一分鍾而已吧!而且我來的時候莉莉她就已經是這幅樣子了,不過這裏還有一個當事人,為什麽不問問她呢?”說罷,指了指依然像人偶一樣一動不動的小玨——喂!這隻貓在裝死啊!
索菲亞看了看坐在椅子上低著頭一言不發的小玨,輕聲叫道:“小貓咪~小貓咪~~能聽到我說話麽?”因為怕小玨不會布萊諾語,所以索菲亞用的是獸人語與小玨溝通,但是小玨耷拉下來的貓耳隻是輕輕動了動,就沒有其他反應了。
索菲亞隻好自己將小玨的臉捧了起來,不過這卻讓她嚇了一跳——小玨雙眼雖然是睜開的,卻沒有絲毫生氣!
“反正又落入你們人類的手中了,要殺要剮隨便你們吧……”小玨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讓索菲亞非常氣惱,狠狠用西比爾代代相傳的毒龍鑽使勁鑽小玨的太陽穴:“你這隻小貓咪嚇我一跳!什麽要殺要剮呀!說得好像我們是壞人一樣……不過這孩子這副反應的話……文森特你果然做了什麽不可饒恕的事情吧?!”
“以聖光的名義擔保,我沒有做出任何有違聖騎士身份的事。”文森特頭上的冷汗滴了下來,雖然問心無愧,但處於對索菲亞的了解,不解釋清楚的話,恐怕他的房間就要徹底遭殃了。“剛才隻是那個孩子突然擺出一副奇怪的姿勢……”
“住口哇啊啊啊啊啊啊!”莉莉突然縱身跳起,以奧瑞麗婭都沒有反應過來的速度突然撲到了文森特的頭上!左手捂住文森特的嘴巴不讓他繼續說下去,右手則攥成一個小拳頭使勁敲打他的腦袋,“不要再說了啊啊啊啊!忘掉!全部都給我忘掉!”
很顯然莉莉的攻擊並不能對文森特造成任何傷害,所以文森特隻好無奈地攤著雙手,表示自己真的什麽都沒做……
發現自己並不能讓文森特“失憶”,莉莉隻好跳下來,一頭撞向屋子裏擺放的那麵一人高的換衣鏡:“嗚嗚嗚……不活了……一頭撞死算了……”
“等等!”眾人想阻止已經來不及了,莉莉一頭撞上了鏡子!然後……消失了!
奧瑞麗婭率先衝向鏡子,用手撫摸那光滑而冰冷的鏡麵——沒有任何魔力波動,所以肯定不是魔法陷阱之類的……難道是……
原本以莉莉吸血鬼的體質就算真的撞破了鏡子,也不會受到什麽太大的傷害,所以她羞急之下並沒有考慮太多……
並沒有想象中堅硬的觸感,計算失誤的莉莉因為慣性一下子摔趴在了地上!莉莉坐起來,迷茫地看著周圍——還是那個房間,但是好像一切都不一樣了……奧瑞麗婭半蹲在自己身邊,來回撫摸著那麵鏡子,而文森特和索菲亞也圍在自己身邊,表情嚴肅……發生了什麽?總感覺怪怪的……剛才自己不是撞鏡自殺來著麽?為什麽沒有一點事?而且鏡子也沒事?
隨後,莉莉注意到,索菲亞的嘴巴一張一合,明顯在說些什麽,但是自己完全聽不到!緊接著文森特好像也說了什麽……啊!對了!聲音!為什麽什麽聲音都聽不到了!難道我聾了麽?
“到底發生了什麽啊……”莉莉迷茫地喃喃自語,不過她馬上愣住了——她能夠聽到自己說話!說明她並沒有聾!那麽是他們啞了?噗……這樣好像看無聲電影一樣,好有趣!還有梵的表情也好好玩,好像看到鬼一樣……
這時,奧瑞麗婭從鏡子前站了起來,好像沒有看到莉莉一般從她身上走過!這讓莉莉嚇了一跳!坐在地上來不及挪位置的莉莉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奧瑞麗婭從自己身體中碾過……呃?為什麽她的腳能夠穿透自己的身體?!難道我已經因為撞鏡子撞死了現在是鬼魂了麽?!不對不對……吸血鬼能變成鬼魂麽?就算變成鬼魂我的屍體在哪……
莉莉站起身來環顧四周——並沒有看到另一個自己倒在血泊中……還好還好……應該不是真的撲街了……那麽自己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呢?
仔細觀察了一下四周,莉莉驚奇地發現這個房間似乎有些不對勁了!好像是……左右顛倒了!再看看其他人……梵原本在腰帶右側的皮包跑到了左邊,小玨原本從左上到右下斜係的護心皮甲也變成了右上到左下……抬起自己收,莉莉整個人都斯巴達了!啊啊啊!咱手上的螺紋都反過來了啊!
“等等……這種情況難道是……”莉莉腦袋上出現一個閃亮的燈泡——這個房間所有一切都是反的,就好像是在看鏡子一樣!說起來自己剛才也是因為撞了鏡子才變成這樣,難道自己是……
閉上眼睛,一道黑色的霧氣籠罩住莉莉的身體……剛才文森特用聖光撫摸自己腦袋的時候,她就發現自己體內一股奇異的能量蘇醒了!雖然自己好像可以隨意操控這種能量,但是看上去隻是加點特效,並沒有其他任何用處的樣子……不過莉莉猜測自己之所以會進入類似鏡像世界的空間中,就是和這突然出現在自己體內的能量有關——自己以前照鏡子可沒有出現這種奇奇怪怪的事情口牙!
黑色的霧氣慢慢收斂,融入在了莉莉的皮膚上!一道道黑色的,如同花藤一般的魔紋遍布了莉莉的整個軀體!魔紋的末端像是一個個花苞一樣的紋路不斷律動著妖異的紅色光芒!好像下一刻這些“花苞”就會盛開一樣。
莉莉覺得渾身燥熱,血液中好像有什麽奇異的東西蘇醒了!有一個聲音一直心底在呼喚自己,但是那個聲音實在太過微弱,自己根本聽不清楚!到底是誰?為什麽我會出現這種情況?難道是因為聖光的原因麽?
一絲絲記憶的碎片突然出現在了莉莉的腦海內……一個男人模糊的麵容出現在了自己的眼前,他看上去好麵熟……不過自己的眼睛好像是蒙上了一層霧一般,根本無法看清他究竟長得是什麽樣:“親愛的……你真的要離我而去麽……真的不能留下來麽……”
“不……親愛的奧托維爾……”莉莉轉過頭,朦朧間看到了一位身材曼妙女子站在那裏,波浪一般的金色長發留至腰肌,雖然看不清麵容,但莉莉肯定她一定是個美人。在她的身後是一個散發著奇異光芒的魔法陣,莉莉總感覺自己似乎在哪裏見過這個熟悉的圖案……“我並不屬於這個世界……你與我相遇隻是一個美麗的意外……再見了……我的摯愛……”
“親愛的……留下來吧……”男人的聲音有些哽咽,但是並沒有淚水流下,“如果你離開了,我們的孩子該怎麽辦?”
聽到男人的話,原本準備轉身走向魔法陣的女子回過頭來,在男人希冀的目光中走向自己——莉莉這才發現自己似乎是平躺在那兒的,就像是……被那個男人抱在懷裏一樣!而且……奧托維爾……不是死老頭的名字麽?
女子來到了莉莉身邊,俯下身子在莉莉額頭上親親一吻,隨後對男人說:“正是因為我用禁忌的魔法誕下這個孩子,所以才不得不離開……如果再留在這個世界上的話,無論是你還是莉莉都不會平安的……別哭了,血族是沒有眼淚的,你這樣的表情太難看了呀~告別的話,不是應該笑著麽?”
莉莉似乎能看到女子臉上令人心碎的笑容,她雖然這樣說著,但是聲音已經因為哽咽而變得有些走調了:“親愛的奧托維爾……莉莉長大後不要告訴她我的存在,相信她一定會快快樂樂地成長吧……期待在無盡的未來……能有機會再與你相見……”
“茉莉!!!!!”看著女子消失在魔法陣中,男人撕心裂肺地怒吼著……莉莉能夠察覺出自己父親的悲傷,但是他仍然沒有流下一滴眼淚……原來吸血鬼是無法流淚的麽……自己之所以流淚是因為母親的關係嗎?莉莉咬著下唇,淚水不斷從腮邊劃過……
燥熱慢慢消退,莉莉再次睜開眼睛……淚水依然不斷滴落著,但是她身上的黑色花紋已經消失不見,好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擦幹了眼淚,莉莉轉身走向自己身後那麵鏡子……
當莉莉再次從鏡子中走出來的時候,索菲亞像瘋了一樣撲到那麵鏡子前,不斷探查著:“不對啊!明明沒有看到任何魔法的痕跡!也沒有絲毫空間上的裂紋……這麵鏡子到底是怎麽回事?啊!我要買下這麵鏡子回家去研究!”
“這很可能是這個小家夥自己的能力。”文森特雙手抱胸,饒有興致地看著正抱著腦袋好像有些暈頭轉向的莉莉。這樣的情況顯然已經超過魔法和神術,或者惡魔力量的範疇了。有些魅魔能將自身的投影映入鏡中,但那隻是投影,而並非莉莉這種更近似於“進入”的情況。 換句話說,她體內的力量開始覺醒了。
隻不過,文森特無法感知到究竟是來自於“惡魔”,還是另外一種無法認知的種族的力量。不死種和惡魔種的混雜體……卻意外地沒有邪惡的氣息……他在心中輕歎了一聲。聖光在上,但願,這個孩子不會走上歧途。
奧瑞麗婭好像知道些什麽,並沒有詢問莉莉到底發生了什麽,隻是微笑著摸了摸莉莉的小腦袋問道:“怎麽樣?有什麽要說的麽?”
莉莉苦惱地抱著頭,抬頭看向了奧瑞麗婭:“呐……奧瑞麗婭阿姨……我感覺……我好像真的有一個母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