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光明與正義保佑我布萊諾——

by布萊諾王國曙光騎士團軍團長——文森特·聖光使者。

——————————————————————此番外來自靜默Strike——————————————————————

戰爭,在很多時候是不可避免的。

為了祖國利益,為了個人利益,不過在更多的時候,戰爭的理由,僅僅是一次小小的衝突也說不定。

然而,無論那些決定發動戰爭的家夥是怎麽想的,傷害的卻總是自己的人民,以及他國的利益。

就如同現在一樣。

布萊諾347年,特拉法加領。

文森特拄著自己的大劍,看陰霾遍布的天空,一臉冰冷的坐在稍稍完好的樹樁上。

他的身上幾乎看不到任何的傷痕,不過,精致的白銀色板甲卻有著許多難以數計的裂縫,胸前印有軍團標誌的戰袍早已和盔甲一同被染成暗紅。

他的目光看向不遠處的戰場——

戰火早已停歇,不過隻是暫時的,這裏似乎在很早之前就已經變成了一片焦土——事實上,這裏是布萊諾與卡雷塔的領土邊緣,兩國之間衝突最激烈的地方之一。

這場戰爭似乎自古而起,卻仍未結束,常年的爭鬥已經讓兩國首腦開始思考這場戰爭的意義,但長久以來的仇恨已經讓一些人忘記當初爭鬥的原因,給自己找到了新的理由,讓流血變得無法避免。

現在的這處戰場更是如此。

周圍的空氣早已被血腥所充斥,未幹的血液將這片沙場染成赤紅,崩損的盔甲兵刃被隨意的丟在四處,無數的殘肢碎屍胡亂的堆積著,尚未熄滅的火焰灼燒著土地,發出了令人難以忍受的味道——那是死亡的氣息,現在,有幾個穿著銀白色盔甲的,隸屬於曙光騎士團的士兵開始打掃戰場。

不過,在這裏找到一個仍然活著的幸運兒實屬不易,甚至在這片沙場上,鮮有幾具完好的屍體。

“聖光在上……結束這該死的戰爭吧。”

文森特收回了目光,長歎了一聲。

心中躁動著的衝動被他無數次的壓下,如今,他也隻能這樣的祈禱著,不過文森特也知道,這個並不現實。

個人的強大是無法改變戰場的全局的。

從自己來到前線開始,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折損了多少弟兄,他清晰的記著些熱情的,與自己打招呼的小夥子的模樣——隻是在很多時候,在第二天再也見不到他們。

這場戰爭就像是一次永不停歇的絞肉機。

文森特仍舊站在這裏,而他們的屍骨卻早已埋入這片大地。

他能確切的感覺到,來自內心深處的,源自自己所深深信仰著的,聖光的哀歎。

要知道,他除了是一名騎士之外,同樣也是一位聖職者。

作為一名聖騎士,他的本職工作應該是拯救世人,讓光明女神的榮光普照這片大地,拯救那些在迷茫中的人們,可是在這場戰爭中,他所能做的,隻是不能讓這些被仇恨衝昏了頭腦的家夥衝入自己國家的領土,在他所熱愛的土地上肆虐。

同樣的,他也不想放任他手下的人做出同樣的事。

盡管,卡雷塔的人們並不是光明女神所庇護的子民,但同樣也不該受到這場戰爭的牽連。

每一個生命的逝去,不該是這個樣子的;這場幾乎沒有意義的戰爭,不能牽連到他們……

文森特是這麽堅信著的,隻不過,每次戰鬥之後都有著深深的無力。

他是整個軍團的先鋒,撕開戰線的尖刀,往往是第一個衝向敵人,卻是最後一個仍然在敵陣中屹立不倒的人。

聖光給予他強大的力量和堅定的意誌,讓他在戰場上所向披靡。

但,那又怎樣?

每當戰鬥結束,帶給他的除了勝利的榮耀與喜悅,也隻剩下那些虛無縹緲的複雜情感。

悲哀,還是憤怒?亦或者是對生命逝去的惋惜?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麽樣的感覺,不過,他對此感到慶幸。

“至少,我還不會習慣這種事……那樣的話……太可怕了……”

文森特看著自己早已浸紅的雙手,喃喃的說著。

他的士兵是被他看作兄弟姐妹,同樣和他一樣,是布萊諾的戰士,嚴明的軍紀隻是為了讓他們更好的活下去,但更多的時候,隨著戰鬥的激烈程度不斷增加,一批又一批死去的人隻會讓他的心中更加刺痛。

他看了看自己的劍和盾。

代表著王國匠人最高工藝,印有布萊諾和曙光騎士團標誌的雙手大劍,以及印有皇室標誌的,精鋼打造的盾牌,這兩件器物都是在他被國王任命為軍團長的那一時刻,由自己崇敬且愛戴著的國王贈予的,守衛國家的劍盾。

“王……您的信任,我真的能夠勝任嗎?”

他撫摸著依然閃爍著寒光的劍身,布萊諾的十字印記在他的眼中變得無比沉重。

當初的榮耀與使命感仍在他的心中,但文森特往日嚴肅的臉早已被內心的情緒摧垮,僅留下一抹愁容。

“作為一個戰士……我是不是太天真軟弱了……”

他低垂著頭,喃喃自語著。

“不,這樣的你,才是文森特。”

他的身後傳來了悅耳而又熟悉的女聲。

文森特下意識想要轉過頭去,卻看見了胸前環上來兩隻纖細的手臂,將他緊緊地抱著。

“芙蕾雅……”

他的表情鬆弛了下來,難得的露出了一絲安詳。

那是他的副官,整個曙光騎士團副團長,他最信任親密的夥伴,也是他能夠毫無保留的將後背,將一切交給她的人。

他敢說,她是在這個世界上,除掉像是父親之外的老神父帕恩莫爾,芙蕾雅是他僅存的,為數不多的親人。

不過,直到現在他仍然覺得,在他身邊的,仍是那個溫柔的小牧師,而不是有著副團長身份的女騎士。

“還不休息嗎?”

他溫和的說著。

盡管不用直接上戰場,但是指揮和調度都是由她來解決的,尤其是白天那種高強度的戰鬥,對於指揮者的精神壓力也不是一般的大。

作為前線聽從指揮的他,自然是知道敵方的將士也是狡猾無比。

“因為你是個笨蛋,才讓人放心不下啊。”

意料之內的回答讓文森特不由得露出了一絲訕笑。

確實,自己的一切都從來沒有瞞過她,被一直擔心著的也是因為他的不成熟。

不過馬上,他意識到了一些別的事。

“……我現在的身上的……血……”

“不要緊的。”

身後的身軀似乎貼的更緊了些,他能感覺到一些濕熱的氣息拍打在頸間,弄得他有些癢癢的。

不過,他卻是從沒考慮過掙脫芙蕾雅的懷抱。

這是他和她在小時候時做的,像是互相安慰的方式。

芙蕾雅揚起麵頰,用手背輕輕拭去文森特臉上的血跡,看著文森特略顯窘迫的側臉,微笑著說道:“不用迷茫,文森特……這些倒在戰場上的戰士們,都是為了自己的信仰而戰,並為此犧牲的。當你揮動武器時,所希望的不也正是背後的王國不受侵害麽?”

“……我知道。”

文森特閉上了雙眼,引入腦海的,則是那一張張熟悉的麵孔。

“我隻是在害怕,害怕什麽時候我會迷失在這種令人壓抑的境地中……當我徹底對死亡麻木的時候,恐怕就真的是……”

“你的善良我一直是知道的……”

芙蕾雅輕笑著鬆開了文森特,走到了他的身邊,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手中。

“戰爭雖然冷血而無情,但是隻要你還記得最初的理想並為之而戰,就不用迷茫……這很簡單,不是嗎?我親愛的文森特喲……”

文森特楞了一下。

最初的理想……

他的記憶突然回到了過去,當時收養他的村莊正處在另外一處兩國摩擦的邊緣地帶,時常遭到卡雷塔人的襲擊。

所以,在那個夕陽下,年少的他做出了可能改變一生的決定。

穿上了一身粗糙的鐵甲,跟著在村旁停靠著的,即將出發的,滿載年輕人的車隊,文森特對著芙蕾雅,對著他的家人們自豪的說著。

“我要加入布萊諾的軍隊,成為一名光榮的騎士,我會保護大家的!”

然後,在家人不舍的目光中,他走向了沙場。

當初的豪言壯語,哪怕是現在,他也一直堅持著的這個想法。

很天真也很幼稚,但卻是持久不變的堅定。

也是如今,他身處在這片戰場上奮戰的原因。

“倒在這裏的勇士們,無論為了何種理想,何種信念,何種心情犧牲在這裏,他們的靈魂都應得到救贖。”

看到文森特的臉色重新變得堅定,芙蕾雅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笑容,一直以來,在芙蕾雅眼裏,文森特都是當年那個需要自己照顧的家夥,但是長期積累的情感最終醞釀成了一種奇異的感情。

她知道這份說不上如何形容的感情可能得不到真正的回複,早早埋下的種子隨著時間慢慢發酵著,等待著香醇美酒徹底被有心人注意到的那一刻。

也許是因為這個,她才對他放心不下吧?

“去幫幫他們吧,我親愛的文森特……”

她鬆開了手,望向了那片戰場。

那裏,等著一個能夠讓那些逝去的人們,得到安息的存在。

“——在這裏,我仍能聽到那些靈魂痛苦的哀嚎,它們仍在互相的仇恨,互相廝殺——在那片戰場,它們需要你。”

“……沒錯。”

文森特睜開了雙眼,流露出的是,是無比的自信和平靜。

他站了起來,認真的看了看芙蕾雅。

“感謝你,我的女士。”

他溫柔的在她的手背上吻了一下,隨後,他轉過頭,並沒有看見身後俏臉早已羞紅的少女,邁著堅實的步伐,走向了那片戰場。

然而,今次,他卻不是為了殺戮,而是為了拯救。

很快,他走到了這片戰場的中心——那是雙方國家軍隊的旗幟互相倒下的地方,他看了看四周,打掃戰場的士兵們早已回去休息,在這寒冷的夜晚中,隻有他自己。

不過,他也樂得如此。

“願這片埋骨之地的英靈,能夠得到永遠的安寧。”

文森特喃喃低語著,像是他很久以前做過的祈禱一般,隨著他的話語,寬大的雙手劍緩緩地鍍上了一層金光,在這片黑夜中顯得格外顯眼。

那是他的信仰,他的信念所凝聚而成的,純粹的聖光。

“光明女神的光輝祝福著你們。”

說著,他單膝跪了下來,將這柄充斥著聖光的大劍插進了土地中。

閃亮的光柱以劍為中心向周圍擴散著,然後以一種難以形容的速度鋪滿了整個戰場,這一瞬間,周圍的一切都被這股光芒照亮,在這一瞬間,一切的黑暗都仿佛灰飛煙滅。

這股炙熱的光芒隻持續了數秒,便湮滅在黑夜中,僅剩下星星點點的光芒從空中飄落。

但這已經足夠了。

無數的靈魂脫離了他們已死的軀殼,在光輝的引導下,飛向了那難以形容的地方。

熟悉的,不熟悉的靈魂飄到他的身前,想他道別。

自己的士兵也好,還是卡雷塔的士兵也好,在這一刻,他們的靈魂得到了升華。

文森特欣慰的笑了。

這才是我堅持的正義。

他如是說著。

無論是誰,都有資格被拯救。

無論是誰,都有繼續活下去的資格。

對手也好,士兵們也好,都是為了自己的信念而戰鬥的人。

那麽……他要做的很簡單。

他知道,自己已經不再迷茫。

因為,他的心中已經有了一個目標。

文森特站了起來,空出的左手抵在胸前,做出了一個隻屬於騎士才會使用的禮節。

“我會結束這場荒謬愚蠢的戰爭,不再讓這片土地再次哭泣。”

他的表情變得堅毅而果敢,在萬千英靈之前立下了誓言。

“以聖光使者之名。”

“以聖光使者之名!”

他的身後突然響起了數百,數千人的大吼,讓文森特愣了一下。

那是來自於他的騎士團的士兵們的聲音,緊接著,整齊的步伐聲和戰馬嘶鳴聲從他的耳邊傳來,越來越近,曙光騎士團儼然已經做好的戰鬥配置!

不過他並沒有轉頭,因為他的前方出現了他的敵人——在這片沙場和他交鋒的,卡雷塔的,以金色烈陽為背景太陽,中央一頭咆哮的血紅色雄獅為旗幟的,同樣也是由著一名傳奇帶領著的軍團。

“……動靜太大了嗎?算了……”

似乎明白了什麽的他苦笑了下,恐怕之前他的那般作為被對方認為是開戰的信號,不過,顯然對方不會聽他解釋。

文森特深吸了一口氣,大劍高舉過頂,閃爍著的聖光照耀了以他為中心的土地,緊接著,他像是一支離弦的利箭一般,衝向了敵人的陣地。

“榮耀屬於布萊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