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約定好了交接那些孩子的時間與地點後,太陽已經快要墜入地平線了。跟在席爾拉等人身後的梵正覺得無聊,突然瞥見一道高大的身影正站在港口的礁石上練拳,拳頭揮舞間帶起的烈風將迎麵而來的海浪擊碎成一蓬蓬水霧!
“卡茲?”梵認出了那道身影是誰,自從在城外將巨蛇丟上城牆後,他就不見了蹤影,也沒有和龍之槍的人匯合,所以也沒有被帶到城主那兒去。席爾拉對於卡茲的去向閉口不談,估計是忌憚卡茲的實力以及個性,沒有將他當做“自己人”。而卡茲顯然也沒有加入龍之槍的意思,隻不過他突然出手救下龍之槍等人,隨後又被梵和莉莉追上才使得雙方不得不一起行動罷了。梵覺得需要和卡茲溝通一下……
“我先離開一下,一會兒自己回去旅店。”梵向席爾拉打了個招呼,向卡茲所在的方向走去。
梵走到卡茲不遠的地方,將花精和蟲龍放到了一邊任由他們嬉戲,自己則跟模仿著卡茲的動作在原地練著拳,不過相比起卡茲那虎虎生風的拳招,梵的招式就顯得有些滑稽。
“哈哈哈……”梵的動作顯然被一旁路過的人注意到了,聽到路人的笑聲,梵也不好意思繼續練下去了。轉眼看向笑聲傳來的方向,卻看到一個黑發青年提溜著酒瓶,依靠在碼頭旁的木樁上,開心地笑著。
發現梵在看他,黑發青年好不容易止住笑聲,對他擺了擺手說道:“抱歉,不用管我,我隻是感覺你們倆對比起來太有意思了。”
梵摸了摸後腦,頗為不好意思地說道:“我隻是想要嚐試著模仿一下而已,讓你見笑了。”
黑發青年的臉上閃過意思訝異,臉上的笑容更盛了:“小兄弟,你不是本地人吧?”
梵點了點頭,瞥了眼卡茲,發現他依然忘我地在哪兒揮著拳,仿佛根本沒有注意到這邊一樣。
黑發青年咧開嘴,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齒,提著酒瓶走過來笑著說道:“如果是本地人,說不定現在就要和我打上一架了。性格像你這麽溫和的,肯定是剛來奧特茲城的外地人。對了,我叫傑克斯·托雷,你可以叫我傑克斯。”
梵這次仔細打量著眼前這位黑發青年,他的微微發黃的黑色頭發一絲不苟地向後梳著,在後腦紮成了一個小辮。不過從他那雙藍色的眼睛上來看,他肯定不是靈族人,而是混血兒。傑克斯的上身穿著一件有些泛黃的白色麻布短褂,下身穿著一件卷褲腿的黑色長褲,褲腿末端看起來還有些微微濕潤,可能是剛剛到海邊被浪潮打濕的緣故。
“我叫梵·傑諾斯,叫我梵就好。”梵也笑著回應道,傑克斯給他的感官不錯,或許是值得一交的朋友。
“傑諾斯麽?”傑克斯若有所思地想了想,自言自語道,“總感覺好像在哪裏聽過啊……你家祖上也是貴族麽?”
梵愣了愣,無奈地苦笑道:“啊……算是吧,不過那應該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現在的我隻不過是一個窮困潦倒的小法師罷了。”
“哈哈哈哈!都一樣都一樣,我的父親祖上也是貴族,後來不照樣跑去當了海盜?”傑克斯大笑著拍了拍梵的肩膀,仿佛是在安慰梵一樣,“不過說起來最近城裏出了什麽大事沒?那個看上去就不好惹的家夥又是什麽來頭?我剛出海回來。”
梵看了看礁石上的卡茲,將中午發生在奧特茲的事情告訴了傑克斯,傑克斯聽罷驚訝地差點把右手提著的酒瓶都給摔了:“什麽?居然有一頭六階強度的魔物跑來奧特茲搗亂?嗨!真是倒黴,早知道這樣我中午就不在海上釣魚了,剛回來說不定還能看到個尾巴。”
你當看戲麽?梵滿頭黑線地盯著捶胸頓足的傑克斯,心裏無語異常——自己可是當事人啊!要知道當時那個情況,哪怕是慢上一秒都有可能喪命!如果當時希爾那和哈麗娜不在城內的話,恐怕光憑那群城防軍,很難對那條大蛇構成威脅……不過說起來,當時如果不是卡茲突然跳出來抓住那條巨蛇,恐怕哈麗娜的絕殺一擊也很難命中那條執意想要逃離的巨蛇吧?想到這裏,梵又看向了卡茲。
“他就是當時把巨蛇丟上城牆的家夥麽?”傑克斯灌了一口酒,眯眼看著卡茲那健碩的身軀,不停的嘖著嘴,“這個家夥絕對不是人類來著,該不會是深山老林裏跑出來偽裝成人類的魔獸吧?”
卡茲的力量確實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認知,哪怕是哈麗娜以及希雅娜,也沒辦法把那條巨蛇當鏈球扔來扔去。哪怕是全力爆發鬥氣,普通的人類傳奇強者也隻勉強能夠拽住巨蛇不讓它溜走而已,如果換成是巨人或者矮人這種天生巨力的種族,或許可以做到。
“哈哈,我就不打擾你了。”傑克斯拍了拍梵的肩膀,向死水酒吧的方向走去,“我這些天都會在死水酒吧裏,有空過來我請你喝酒啊!”
“有空我會去的。”梵將注意力再次放到了卡茲身上,繼續開始模仿起他的拳術來。
當夕陽完全沉入地平線時,梵發現卡茲突然從那塊礁石上消失了!當他揉了揉眼睛想要確認卡茲是不是跳進了海裏時,一道震耳欲聾的聲音在他身邊響起:“哈哈哈!小子!你在這裏看了那麽長時間!居然一點長進都沒有!”
“啊!卡茲先生……”揉了揉有些耳鳴的耳朵,梵回過頭看到了不知何時繞到自己身後的卡茲,臉上的表情有些尷尬。
“你很想學我的拳術麽?”卡茲眯著眼睛,摸著下巴來回打量著梵,“以你的身體資質,應該更加適合劍術。”
梵臉上的表情更尷尬了——他是魔法師哎!不過說起來自己的元素感應力確實弱到可憐,這也是當時導師把自己趕出法師塔的原因之一……難道自己天生不適合當法師?
“而且你其實是魔法師對吧?”卡茲臉上的笑容更加怪異了,“所以說你為什麽要和我學拳術?”
難得卡茲沒有用“老子”這種粗俗的自稱,說話的語氣也比平時更加平緩,梵的心情也慢慢平靜下來,隨之感覺到一片茫然……自己究竟為什麽想要學習卡茲的拳術呢?
梵逐漸回憶起了過往的經曆……自從小時候偶然看到索菲亞使用魔法時,就憧憬著魔法師的強大和瀟灑。年幼的自己不顧父親的反對,踏上了魔法師的道路。可是自己的天資確實並不太適合學習魔法,加上自己無意間得罪了導師,使得導師開始處處刁難自己,直到將自己趕出法師塔。
然後,自己從大陸北部一路流浪到了布萊諾附近,偶然認識了從天而降的莉莉。那位仿佛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少女成為了他除了兒時玩伴以外的第一位真真意義上的朋友。
隨著交往的深入,梵愈發覺得這位看上去有些不著調的莉莉其實某些時候還是很可愛的,對方似乎對自己並沒有太多戒備,反而理所當然地將他當做了“自己人”。而梵也不知道為什麽,會在布雷克的大賽之後,選擇和莉莉一起冒險……或許是因為有趣?梵說不清楚,不過梵卻知道和莉莉一起冒險的這段時間,是梵最開心的日子。
但也正是因為這段時間的相處,梵能夠隱約察覺到糾纏在莉莉身上的隱秘以及她惹事精的本質,僅僅這一個月的時間中,梵就遭遇到了原本想都不敢想的強敵!如果想要繼續和她一起冒險,自己現在這微薄的力量,注定要成為累贅!所以梵渴望力量……沒錯!自己渴望的是強大的力量,而並不是拳術本身!不……或許從一開始,成為魔法師開始,自己就一直渴望著力量!沒有緣由地渴望!如今隻不過給自己的欲望加上了一個理由而已……
“我……需要力量!”梵低著頭,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扭曲,“沒錯……我渴望的不是學習拳術……我想要的是力量!”
“你需要力量……”卡茲麵具後的臉,泛起了意思詭異的笑容,“那麽……我就給你力量!哈哈哈!老子別的不會,就隻會打打拳,雖然我不保證你能變得有多強,但是肯定能打十個現在的你!”
當梵開始跟隨卡茲學習拳術的時候,龍之槍那邊在回去的路上卻遇上了一個不小的麻煩……
“你們是什麽人?!”席爾拉謹慎地望著將自己等人圍堵在巷子裏的那群人,他們看上去一個個都五大三粗,滿臉凶相,一看就知道不是善茬。
話雖如此,其實對方看著席爾拉那兩米多的身高,還有鐵塔一樣的身材,心裏也有些犯怵,不過因為人多勢眾,所以並沒有顯露出什麽膽怯的意思:“你們就是雇傭了卡爾做向導的傭兵團麽?”
龍之槍的眾人愣了愣,還是嵐最先反應過來:“你說的是之前喝的醉醺醺的那個醉漢?”
“沒錯!就是他!”為首的那個個頭最大的人回應道,“我的手下說看到卡爾和你們一起出去了,結果到現在都沒有消息……等到我們到處打聽他的情報時,卻發現他已經死了!說吧,這件事你們準備怎麽處理?”
聽到對方這話,龍之槍的眾人不由得有些尷尬——自己這邊確實理虧,畢竟雇人家當向導,結果害了人家的性命。就算不是龍之槍動的手,卻也是因為龍之槍的雇傭才導致現在的情況的。
“既然你們探聽到了他的情況,應該知道他的死和我們沒關係吧?”和龍之槍的傭兵不同,艾瑟拉沒有絲毫負擔,臉色冷淡地看著眼前這些高出自己半個身子的彪形大漢,連聲音都比平常大了許多——雖然依舊很小聲,“據我所知,殺掉你們口中的卡爾的人,是專門找海盜麻煩的屠夫。他的死要追究的話,也要追究到屠夫身上,為什麽要來找我們的麻煩?我們又不是他的保姆。”
嵐有些訝然地看著艾瑟拉,沒想到平日裏低聲細氣,看上去十分弱氣的艾瑟拉,居然會有這樣的一麵。嵐笑著摸了摸艾瑟拉的頭,擋住了那群彪形大漢向艾瑟拉投來的目光,微笑著說道:“你們是海盜吧?屠夫總是挑你們這群人下手,想必你們是知道的。”
為首的大漢臉色一變,正待辯解什麽的時候,嵐抬手製止了他的話,繼續侃侃而談:“我知道你們想說什麽,無非是想說我們龍之槍在雇傭他的時間裏,他的死亡要我們負一定責任。但是我想,一個能在街邊喝醉了,而且還會為了一瓶酒錢去做向導,甚至是離開都沒有人過問的人,在你們船上根本沒有什麽地位吧?你們隻不過是想要向我們敲詐幾個錢,利用一下他的剩餘價值,不是麽?”
為首的那麽海盜臉上一會青一會白,雖然很想辯駁幾句說卡爾和船上的人關係如何如何地好,但事實上那個卡爾在船上混的確實不怎樣。甚至早上卡爾出的事兒,他們到下午無意間才發現,而且在打聽到卡爾出事兒之後,就動起了歪腦筋,想要找龍之槍敲詐上一筆。但是這種事情如果龍之槍服軟的話,海盜收了錢那自然是海盜們最願意看到的。不過龍之槍執意不肯給的話,海盜們也不敢找他們要,因為雙方爭執起來,肯定會引來城衛軍,這種見不得光的事情要是讓城衛軍知道了,自己這幫人肯定會吃不了兜著走!
看到海盜這個表現,嵐如何不知道自己這方完全是被敲詐勒索的?她眯起眼微笑著提議道:“你看,對於卡爾的死,我們也感到很遺憾。我們和屠夫並沒有什麽過節,不過他敢當著我們的麵殺人,確實有損我們傭兵團的威嚴,不如你們海盜團雇傭我們清理屠夫,如果成功了,你們海盜團的名聲肯定會威震整個奧頓領——甚至是東部城邦。”
那名海盜頭子瞪大了眼睛,氣憤地吼道:“什麽?雇傭你們?!”我還沒敲詐到錢呢,你們居然還想從我這裏撈錢?
“切,一看就知道你們海盜團在奧特茲城裏隻是個不入流的小團夥。”嵐一臉不屑地鄙視著那名海盜頭子,這讓他頓時怒火中燒:“女人!你說什麽?!有種你再說一遍!”
嵐攤了攤手,嗤笑道:“難道不對麽?你聽說過中午發生在南門的事情麽?”
“南門?那隻六階魔物?”海盜頭子不知道嵐提這個做什麽。
嵐點了點頭,頗為自豪地說:“當時我們傭兵團就在城門口,而且還打碎了那條巨蛇的頭骨!能讓我們開口答應幫助你們,你們應該感到榮幸才對!而且你們目光如此短淺,隻看到眼前這點蠅頭小利,注定不能成就多大的氣候!你想想,如果你們成功剿滅了屠夫,在奧特茲城內會得到多大的榮譽和聲望?那些平日裏因為屠夫而擔心受怕的海盜是不是都會對你感激涕零?到那時你們海盜團肯定一躍成為奧特茲城最強大的海盜團之一!”
“啊……對啊……”那個海盜頭子明顯被嵐畫的這張餅給**住了,嵐身後的艾瑟拉卻捂住了臉——沒救了……這群家夥絕對沒救了!雖然嵐姐說的是實話……但是我們在城門口不是一直在打醬油麽?
“我們也不會收你們太多,勉強收個十金幣意思意思吧。”嵐的獅子大開口讓所有人都無語了——十金幣啊!這是搶劫吧!
“十金幣?是不是太多了?”海盜頭子顯然也顯得有些不樂意,但是嵐卻立刻虎著臉招呼其他人離開:“既然你連這一點點小錢都嫌多的話,那麽就當我什麽都沒說好了!我想還有不少海盜團想要剿滅屠夫名利雙收吧……我想我應該找他們去。”
那名海盜頭子顯然腦袋缺根筋,看到龍之槍的人真的準備要走,立刻叫住了嵐:“哎哎!別走啊!十金幣就十金幣!”
說完,那海盜頭子還真的從錢袋裏倒出了是個金燦燦的金幣!不過看紋章樣式,卻是最不值錢的卡雷塔金幣。不過嵐到沒有挑剔什麽,立刻接過那筆巨額的傭金。畢竟自己當初可是說“意思意思”的,再多說些有的沒的讓那笨蛋反應過來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