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足足有百丈餘高的光柱,貫穿天地,連接那三十三天和凡間世界,俯衝而下,如一條龐然巨龍,直衝入那波濤洶湧的大河當中。
隨著一聲振聾發聵的錚鳴在天地間響起,光柱震動,氣流將通天河卷起一陣水流龍卷。
不過,那通天河當中似乎也隱藏著不凡的力量,一聲怒吼自河地傳出,灰黑妖力咆哮著朝那光柱衝去,兩股力量碰撞在空中碰撞。
光柱當中,千百身影出現,站在最前方的兩位,正是李靖和陳川。
一聲暴喝,兩人一同出手,引動風雲攪動,身後的天兵皆是遠遠避開,麵帶敬畏神情,仰望著這兩位站在天庭戰力之巔的神將。
“螻蟻而已。”
陳川冷哼,手掌覆壓而下,那灰黑妖力隨著金色光柱的暴漲而應聲炸裂。
這妖力乃是那通天河的守護力量,在受到外界攻擊時會自動觸發,從而達到抵禦外敵的作用。但顯然,在陳川和李靖兩人如暴雨般傾斜而下的神力麵前,它顯得不堪一擊。
陳川目光向前方探去,透過那逐漸消散的黑色霧氣,他看清楚下方那曆經千百年歲月的古老大河。
隻見此河:
經過八百裏,亙古少人行。
茫然深似海,一望更無邊。
“天蓬,先前我與那妖怪交過手,也算是占到了一些便宜,不知道等會你與那妖怪對上一個照麵,又能有幾分優勢?”
當陳川專心注視著那通天河的時候,身旁的李靖淡淡一笑,話語當中帶著炫耀之意。
唰!
陳川身軀驟然飛出,如流星一般自天空墜落,身軀裹挾萬千神光,俯衝向那浪濤澎湃的通天河。
“如此猴急!”
李靖見陳川迫不及待衝出去,心中猜測陳川必將因為自己一席話,而激起了他爭強好勝的脾性,這才不顧大局地孑然一身前去探險。
他輕輕歎了一口氣,無奈地搖搖頭,正準備身軀暴射而出,跟上陳川的腳步。
唰!
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原本消失在那通天河麵之上的陳川,身影再度出現在李靖身旁,手中提著幾個長相不同的小妖怪的腦袋,一身殺氣凜然!
“沒找到那妖怪,不過幾個前來送死的小妖倒是被我宰了幾個,看樣子他們也不怎麽強,就權當軍功送給天王你吧。”
陳川好似根本沒有感受到傳來的詫異目光,淡淡一笑,將手中的腦袋拋給有些發愣的李靖,自己則愜意地伸了一個懶腰。
做完這一切,陳川撓撓腦袋,像是回憶起什麽,自語道:
“這地方,倒是有些像是千年之前,我與玉帝一同前來垂釣的地方。”
他看著下方那蜿蜒至遠方的洶湧河流,呢喃道。
身旁的李靖卻是鄙夷一笑,悄無聲息地收起手裏的妖怪腦袋,抱臂冷笑:
“哦?陛下怎會與你來如此汙濁之地,我又為何不知?怕不是天蓬你記錯了吧。”
他以為陳川不過是捏造事實,來炫耀自己的地位罷了。畢竟,連身為神將當中輩分數一數二的老將的他,都是沒有那個資格能與高高在上的玉皇大帝一同談笑風生的,他一個區區天蓬,又是何德何能?
陳川也不生氣,隻是淡淡一笑。
“天王有所不知……”
他翻手從袖中掏出一物,細看而去,竟然是一串玉帝冕冠上的流蘇。
隻見那流蘇靜靜懸浮於陳川掌上,散發淡淡神光,一看便不是凡物。
“天王大可感知一番,此乃真正的玉帝之物。至於為何會到我手上……”
陳川收起流蘇,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
“那日我與玉帝比試垂釣本事,怎知運氣實在太好,每繩都是條大魚,玉帝釣了半天一無所謂,他一怒之下便是用冠冕砸在我頭上,誰知道我這天蓬聖體實在堅不可摧,他那冠冕竟然是直接被我震開,上麵的流蘇都是掉落一地。”
“而這,便是那流蘇當中的一串,被我悄悄收集起來。”
陳川一身黃金鎧甲凜凜生威,仿佛賜予他萬夫不當之勇,他斜睨了李靖一眼,看見對方此刻目光有些呆滯,嘴角咧開一個笑容。
陳川的話一板一眼,有模有樣,根本不像是編造出來的謊話。就連李靖都不得不承認,他屬實有些相信陳川所說的事情,隻不過,堂堂玉帝,竟然失禮到要拿冕冠去砸一個下屬,這實在是讓他難以想象。
轟!
他們腳下突然響起一聲巨響,驚濤駭浪自通天河噴湧而起,空間震動,發出刺耳尖鳴,令在場天兵都是捂著耳朵,露出痛苦表情。
陳川反應及時,一腳邁出,已然是來到百米之外的空間,他凝視下方那不平靜的湖麵,湖麵之下傳來一聲怒喝:
“天庭走狗,又來送死?!”
一陣突然襲來的衝擊力讓李靖與陳川的身軀一同飛出,幸好兩人都是身經百戰的神將,一個翻身,穩住身形,目光再度向下方探去的時候,眼中布滿警惕神色。
“嘿,既然天蓬你對於垂釣如此有心得,不如前去一試,看看能否將那妖怪釣上來,也省的我派天兵下去降服。”
李靖臉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眼睛上下打量著陳川,指著那深不見底的通天河,朝他努了努嘴。
陳川嗬嗬一笑,並未回答,手一甩,召喚出九齒神耙,身影一閃,朝波濤洶湧的通天河衝去。
“有膽!竟然真敢來自投羅網!”
轟!
隨著一聲浪濤炸開的聲音,陳川眼中出現一道高百丈的龐大身影,那身影身負玄甲,蒼老皮膚之上布滿閃爍幽微光芒的紋路,自他出現那一刻,天地之間流動的空氣似乎都為之一滯!
天兵一同望向妖怪,臉上浮現憤怒神情,他們隻一眼看見他現形,便是立即認出來這個法力通天的妖怪,正是前段時間將他們狠狠暴揍了一頓,讓他們丟盡天庭臉麵的通天河大黿!
“是那妖怪!”
“通天河的老不死!禍害生靈,快快受死!”
他們貴為天庭天兵,每一人到了凡間都是足以力壓一方的大將,但在這大黿手中,他們卻沒有絲毫掙紮的力量,從頭到尾都受到他死死的壓製,這如何令他們不憋屈?
“終於來了麽……”
陳川見到大黿妖怪出現,不知為何反而是鬆了一口氣,比起如此正大光明出現與他作戰的妖怪,他更怕暗地裏耍手段,喜歡陰人的奸詐妖怪。
環顧四周,見李靖手持玲瓏寶塔,卻遲疑不敢上前,明顯是畏懼那妖怪的強大實力。
“唉……倒是喜歡裝比,關鍵時候卻百無一用啊。”
陳川失望地搖搖頭,低頭自語,卻故意沒有讓李靖聽見,他知道,李靖這家夥出了名好麵子,讓他聽見了自己可就麻煩了。
深吸一口氣,陳川凝望眼前那道龐然大物,渾身神力如狂風驟雨傾瀉而出,幻化為漫天的金光箭矢,朝著那大黿殺去。
陳川提起九齒神耙,怒喝一聲,身軀陡然膨脹為與那大黿相同的體格。
一腳踏出,腳下通天河應聲炸開水波,陳川一臉肅殺之意,遙望那大黿妖怪。
通天河老黿也不含糊,龜甲散發玄青光芒,眼中爬滿血絲,儼然是一副血戰到底的氣勢。
陳川目光突然一轉,落在那大黿身後龜甲之上,背馱著的一道石碑,石碑之上,刻著兩個大字,看清楚那字的時候,陳川一愣。
將死!
老黿見到陳川臉上錯愕的神情,突然仰天大笑起來。
笑完,他眯起眼睛,譏諷道:
“老黿我活了幾千年,如今終於到了將死之時,本想就此默然離世,誰曾想到,在我魂飛魄散,竟然窺見天機……”
他的笑聲由低沉逐漸變得歇斯底裏,看向陳川的目光當中,帶著一抹血色的瘋狂。
“老黿我的死,原來不過是為了讓你們這些虛偽的神仙能夠苟活!”
“口口聲聲替天行道,原來不過是一群卑鄙下流的齷齪小人罷了!”
陳川看著老黿那顫抖的眼珠,沉默不語,握著神耙腳步不曾上前,老黿突然的一席話,令他陷入沉思。
他的殺意突然消退許多。
李靖見陳川一副要收手的樣子,當下便是急了,他怒目而視瞪著那老黿,開口喝道:
“妖怪休要胡言亂語!不過是將死之物,竟然妄想挑戰天道威嚴!”
“天蓬,身為神將,見到妖物何不快快收服?”
“收服?”
老黿不語,隻是將目光投向了化身為百米金光巨人的陳川,眼中帶著憐憫之情。
“同為天神,你卻比他們要慘得多。”
“被人利用,助紂為虐,卻還一副大義凜然的癡傻模樣!”
他說到這,沒有繼續說下去,大概是失去了耐心,眼眸當中浮現一抹殺意,一腳跺下,巨大的腳力震起腳下的通天河水,河水升起,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水幕!
“稍等!”
感受到大黿身上的殺氣,陳川突然出聲,製止了這場戰鬥。
他臉上浮現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抬手攔下那迎麵而來的勁風,笑嘻嘻道:
“我肚子疼,先去你那兒借個廁所,稍後再戰。”
唰!
說罷,他竟然是化作了一道流光,鑽入波濤洶湧的通天河之中。
不過短短數息時間,原本劍拔弩張的雙方,卻因為陳川的提前離去,而陷入了尷尬的局麵。
“嗬,這便是你們天界請來的幫手嗎?看來你們天庭人都是一個樣啊。”
老黿見陳川逃跑的身影,笑容玩味地看著李靖,仿佛在看小醜。
就在他用輕蔑眼神望著李靖的時候,李靖也是很顯然未曾料到陳川這時候來這麽一手,托著玲瓏寶塔愣在原地,半天沒有憋出一句話。
眾天兵天將立於高空之上,目光下視,將眼前一幕盡數攬入眼中,他們看著那消失於水麵的陳川,同樣是陷入了一頭霧水當中。
“天蓬,這就走了?”
他們搖了搖頭,不再盼望陳川的出手,回頭看向那通天河老黿,手中兵器一動,頓時引發空間神力咆哮,化作滾滾洪流,朝那老黿殺了上去。
但,就在他們等認為陳川早已逃走的時候,陳川的身影早已一轉,如遊龍一般靈巧,轉眼間來到了一處偏僻之地。
隻見他踏浪而行,雙目當中射出金光,水下事物在他眼中,變得清晰可見。
此時,他的手上正拽著一物,正是之前向天王李靖展示的,玉皇大帝冠冕之上的流蘇!
嗡!
手中流蘇突然一顫,陳川身影被一陣強大吸力裹著帶去一個方向,那力量極為恐怖,所過之處,空間皆為之撕裂!
陳川抬起頭,張開眼瞳,神力覆蓋而上,他盯著那深不見底的湖水,咧嘴一笑。
“嘿,總算找到你了,罪魁禍首!”
一切,都不出他所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