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北,不曾回頭。
穿梭在無窮無盡一眼難以觸摸邊際的雲海當中,陳川內心不知怎地,便是升起一陣莫名的落寞。
當朋友先後離開,那種陌生的孤單感竟然再度湧上心頭。
但他可是神仙,脫離凡胎俗體,又怎會輕易產生七情六欲?
往日,千年時光在他眼中不過一瞬,如今,寥寥數月的記憶,卻猶如附骨之疽,將他的記憶一點點蠶食,到最後,滿腦子竟然隻剩下自己在凡間的曆險。
“我這是怎麽了?”
陳川茫然凝望遠處漫無邊際的空間,呢喃道。
似乎有那麽一道細微的聯係,在他曆經凡間這一遭之後,平白無故纏上了他。並且無論他如何嚐試忘卻,結果都是一模一樣。
那就像是懸於雲天和泥壤的一道細繩,看似飽受大風摧殘隨時便會夭折,但卻始終頑強挺直。
腦海裏閃過無數個年頭,卻都一一都陳川埋入記憶深處。
抬頭放目遠眺,雲遮霧繞之中,一縷霞光穿透朦朧,緊接著,千萬道光芒一同盛放。
眼前已然是臨近了那天庭所在的天域。
踏入這片天域,也就意味著他再度踏入了玉帝的勢力範圍。
想起那個常是笑裏藏刀,城府深沉的男人,陳川便是下意識肅然起來。
提起手中耙子,陳川蹬腳而出,身軀竄過那道橫亙在空間當中,象征凡間與天域結界的屏障,他已然置身於一片祥雲霞光當中。
舉目四望,遠處,一道白玉天門靜靜立著。
當陳川望見這道天門,他不由得嘴角勾起笑容。
想當初,自己可是在這象征天庭神聖莊嚴的天門之前,將李靖手下的四大天王暴打了一頓。
如果不是那一次,他也沒機會下界會麵老黿,也就沒有聽聞那老黿口中的一道天機。
自然也不會有後來的種種恩怨情仇。
說起來,這裏也算是他的發跡之地。
落在天門之前那一處被神力托著,懸於高空之上的浮石,陳川打量著眼前這熟悉的景物。
正當他笑眯眯回憶著當初暴揍天王,在淩霄殿上囂張質詢玉帝的時候,一聲不和諧的聲音,便是陡然出現。
“玉帝走狗,受死吧!”
那一聲怒聲暴喝從天而降,下一刻,隻見一道身影如隕石般自上方砸下。
血花在空中便如煙火一般炸開,飛濺而出,浸染陳川腳下那一塊浮石。
在陳川眼皮子底下,那身影狠狠地砸在那白玉天門之上,頓時,天搖地晃,威武而堅不可摧的天門,竟然是被生生撞出一道裂縫!
陳川揉了揉眼睛,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那被砸得半死不活,口吐鮮血的人,不正是起初拿著一個盜版天蓬聖印,去坑蒙拐騙天河水軍的天罡元帥麽?
此刻的他,哪裏還有當初飛揚跋扈模樣。
本是尚存有一抹剛毅的五官,此刻已經是徹底地扭曲變形,那右眼當中,眼珠子更是生生被人以巨力挖出,導致整半張臉上,將近腕口粗的血洞,黑血汩汩不止。
那滿嘴牙齒更是早已經被人震碎,此刻他張大嘴巴,口中哀嚎,隻是能聽見些許模糊詞語,但顯然已經是無法口吐人言。
那渾身本是金光閃閃的鎧甲,此刻都是盡數暗淡,滿身裂痕,鎧甲之下,皮肉當中,青紫被體,極為狼狽。
“誰把這家夥整這麽慘?”
陳川心中不禁生疑。
雖說天罡自那次被陳川揭發惡行之後,在神仙當中是出了名的臭名遠揚,但身為天庭一員,在未經玉帝允許的情況下,擅自毆打神仙,乃是罪大惡極。
況且,方才暴揍天罡元帥的那人,口中分明是喊著玉帝的走狗。
敢如此稱謂玉帝的,天地之間,不過一手之數。
來人究竟是誰?
抬頭望去,陳川瞳孔便是猛地收縮。
隻見來人,樣貌清瘦,鶴發雞皮,滄桑老人相,手中拄一藤黎,敲擊空間,引動陣陣如虎咆哮。
細細往上觀望,竟然發現,那蒼老麵龐之上,竟然有四目齊聚!
那四目當中,此刻都是發出駭人的殺意。
在其周圍,雷霆猶如潰堤般奔湧咆哮,四散舞動的雷蛇噴吐焦黑氣流,四周空間發出一陣劈裏啪啦被灼燒般的刺耳聲響。
陳川忍不住驚呼出聲:
“陶元帥?!”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本與陳川同事北極紫微大帝為主,乃是陳川手下一號人物。
他便是人送外號四目老翁、雷霆殺伐大元帥的陶元帥!
那陶老翁見有人直呼他稱謂,心中生疑,目光便是迅速向下望去。雖看似古稀之年的他,那一道如獵鷹一般都目光,卻仿佛能擊穿人的靈魂。
當他目光落在衝他驚呼的陳川身上時,他也忍不住一愣。
下意識口中便是失聲高叫:
“大元帥?!”
隻見他拄杖而動,一步踏出,佝僂身軀卻已然出現在陳川身旁。
看著站立在自己跟前這位滄桑老者,陳川感覺到他身上那股狂暴流竄的雷霆,心中不禁錯愕。
“陶元帥……為何你身上氣息,如此強橫?!”
隻見那自老人身上激射而出的雷光所化的雷蛇,竄過空間擊打在他的鎧甲之上,竟然是迸發一陣火星!
陳川神力所化的銀龍鎧甲,竟然是留下一道難以抹去的印記!
這不得不令陳川詫異。
要知道,如今的他,激活銀龍之力的情況下,已然隱隱有成為天庭當中,玉帝之下第一人的存在!
但為何,眼前這個熟悉的老者,身上所散發的那陣若有若無的危險氣息,就連陳川都是感覺微微窒息。
陶元帥也是被陳川這一問題問得有些微微發怔,旋即反應過來,老臉上卻是浮現一陣難以遏製的激動。
“大元帥!幾天之前,大帝得知你在天庭受害的消息,強行破關而出,帶著北極天域一眾人馬便是殺了過來!”
“為何大元帥此時卻是出現在這裏?!莫非大帝收到的那消息……是假的不成?”
陶元帥時而語速迅疾,時而又是垂眸沉吟,片刻之後,他緩緩抬起頭來,卻是麵色潮紅。
“不妙!大帝可能中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