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刀爺慢悠悠將腦袋扭轉過去,眼睛一睜一閉,腦海裏便是呈現出眼前的畫麵。

“嗯?”

猛然睜眼,他的兩隻老眼便是盯著那高小姐的身影,一動不動。

隻見這位在高家可謂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身份高貴的大小姐,正從柔軟狐裘當中伸出那隻柔夷般的小手。

眾目睽睽之下,她將手放在那麵龐肮髒的青年臉上。

指尖冰冷觸感,讓她的手短暫地顫動了一下。

刀爺好像是看見了極為不可思議的事情,雙目睜大,下意識舉起手裏的水壺,讓那辛辣酒味灌入腸子。

他這才反應過來,眼前景象,不是他在做夢。

而站在高小姐身邊的小翠,早已經是目瞪口呆。

“小姐……”

顯而易見,這一聲呼喊,並不能把心醉的高小姐喚醒。

隻見她以纖細白皙的手指輕輕撫過青年麵龐,聲音輕柔。

“我可是找了你好久了……”

刀爺看著眼前的一幕,已經猜透高小姐七八分意思的他,深吸一口氣。

“小姐,老頭子這就去再燒兩壺酒,保準把這小子澆醒。”

說罷,猛地一甩手中有些破舊的紫砂水壺,裏麵的酒便是濺了出來。

他兀然起身,身手矯健,三兩步便是離開了。

“小姐……”小翠那滿懷憂慮的聲音不斷傳來。

高小姐仿佛充耳不聞身後的呼聲,目光微微側過,落在刀爺留下的那紫砂壺上麵。

那紫砂壺靜靜立著,仿佛在等待著什麽。

劈裏啪啦。

地上堆著的煤炭堆當中,火星四射,發出一陣細碎聲響。

高小姐伸手輕輕拎過那紫砂水壺,一陣刺鼻的酒味便是彌漫在空中。

小翠見狀,神情大變。

“小姐!你千萬不能……”

還未說完,高小姐已經是螓首輕抬,酒壺傾斜,酒水一泄而出。

“……”

小翠目光便是驟然變得癡傻。

灑落的水花,將高小姐一身雪白狐裘打濕一片。

那灌了一口酒水的高小姐,雙頰泛紅,眼神便是更加迷離起來。

她看向躺在石床之上的那雙唇青紫的青年,眼神逐漸聚焦。

“誒……小姐,別!”

小翠眼睜睜看著自家小姐將那人扶起,緊接著,她便是再也不願看見接下來的一幕,大叫一聲,尖細聲音穿透屋頂,而她也是迅速轉過身去。

石**,一人坐著,一人倚靠著,雙唇相接,火熱和冰冷的感覺交織成一片亂麻。

屋外,大雪紛紛,一層層鋪滿大地。逐漸積厚的白雪,將小屋的門檻都是染成一片純粹的白。

劈裏啪啦。

煤炭堆的聲響接二連三響起,那亂麻也是終於散開,心中朦朧的那一片感情,也便漸漸消退。

睜開美目,視線起初有些模糊,等他看清楚眼前的情況,她突然是瞪大美目。

嘭!

一把將手裏抱著的那乞丐模樣的青牛推倒回石**,高小姐幾乎是以一種令人望塵莫及的速度,裹著狐裘飛奔出屋子。

“小姐!小姐!”

高小姐身影很快便是消失在白茫茫的世界當中,隻剩下地上那一道道深淺不一的腳印,證明曾經有人來過。

在此之後,身為丫鬟的小翠睜開眼睛,便是看見自家小姐衝入皚皚大雪當中,頓時心急如焚,便不假思索就跟了上去。

小屋門口,孤零零站在風中,等著自家小姐出來的仆人。

眼睜睜看著高小姐的身影漸行漸遠,短暫呆滯之後,同樣是大喊著跟上。

很快,茫茫雪地,隻剩遍地淩亂腳步。

屋內,刀爺急急忙忙提著剛剛燒好的一壺老酒,正想去把那個躺在石**的青年澆醒。

定睛一看,屋子裏早已經不見了高小姐身影,他便頓時茫然起來。

撓著有些稀疏的頭發,刀爺長長歎了一口氣。他實在是搞不清高小姐的心思。

回頭看著躺在石**的,那麵龐逐漸恢複些許血色的青年,他又看了看手裏的酒,索性獨自拎起來灌了兩口。

隨著那熾熱感順著腹部流淌全身,裹著棉襖的老頭子臉色漸漸多了一抹紅暈。

他哈出一口熱氣,看著那水汽從口中而出,漸漸在空中消散。

渾身暖和了的刀爺,隨手抄起門口斜靠的一柄略微生鏽的柴刀,哼著不知名下裏巴人式的小曲兒,便是跨過了門檻。

光線透過天空當中薄薄雲層,照射在柴刀上麵,反射而出的寒光,落進屋子。

刀爺走後,屋子裏除了那個生死不明的青年,也就真的沒有人了。

不過,安靜的日子總是難以持續很久。

很快,院子裏便是重新響起了細碎聲音。

嘭!

像是有重物砸在地上,積雪紛飛,緊接著是一聲哀嚎。

“哎呦……我的老腰啊……”

半掩的門很快便是被打開了,走進來一個披著破披風的中年男人,滿臉風霜,眼皮耷拉,看著十分疲憊。

那已經被冷風肆虐得七零八碎的披風,很顯然擋不住冬日的嚴寒,致使他那一張黢黑的臉上,黑紫分間,被凍得有些淒慘。

屋子裏,地上好歹也有一對煤炭,燒起來雖說不能增添多少溫暖,但也能為心裏帶來些許慰藉。

他狠狠將門關嚴實,還用腳踢了兩腳,這才心滿意足地開始打量四周。

白天,沒有點油燈,小窗戶射進來的陽光,隻能照射到房間一角,剛好落在那石**麵。

中年男人一眼瞧見石**那個昏迷的年輕人,眼冒金星,咧嘴一笑。

“嘿嘿……找到你了!”

他躡手躡腳,小心翼翼跨過煤炭堆,來到石床旁邊。

他竟然開始整理衣衫。但無論如何整理,那渾身破舊的衣服以及蓬鬆淩亂的頭發,還是讓他顯得像個乞丐。

“咳咳!”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等他整裝待發,目光再度看向躺在石**的青年,他口中發出了低沉笑聲:

“真是可憐的小夥子,年紀輕輕就被凍死了。”

“希望你下輩子能投胎去個好人家吧!”

“至於這輩子……就讓他幫你繼續活下去吧!”

話鋒一轉,他手中動作旋即開始迅疾起來,三下兩除二,將身後披風取下,在石**攤開。

懷中,一個東西蠕動著,一躍而出,落到披風上麵。

站穩身子,那東西“哼哼”兩聲,竟然是口出人言。

“大叔,說好的幫我找一具風流倜儻,英俊瀟灑的肉身,怎麽帶我來這麽一個鬼地方?”

“我堂堂天蓬元帥,再怎麽說也不能在這裏轉世成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