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高小姐頓時是被王大寶恐嚇般語氣嚇傻了，小臉登時通紅一片，也不知道是因為害羞還是被凍紅了。
王大寶見一招得逞，嘿嘿一笑，便是準備再度開口，步步為營，直到攻破眼前這個單純女子的防線。
“咳咳！”
身為高家仆人，同時也是高小姐敬重的刀爺，這時候便看不下去。
眉頭倒豎，跨步而出，如銅牆鐵壁般站在高小姐跟前，怒目而視。
“公子？狗屁！我看你是得寸進尺，想要坑我家小姐！”
“就這家夥，也配被叫做公子？”
他指著一臉呆滯的陳川沉聲道。
王大寶頓時語塞。
的確，此時陳川，滿臉風塵，麵龐瘦削，麵色病態蒼白。
活脫脫一個路邊隨處可見的乞丐，再怎麽說，也跟所謂的大家公子扯不上半毛錢關係。
王大寶沒了辦法，便悄悄溜到陳川身旁，拽了拽他的袖子，這才讓陳川從高小姐那沉魚落雁的美貌當中清醒過來。
他低吟重複著刀爺的話語，沒來由笑出聲。
把凡間富貴人家的紈絝膏梁，與他這個天庭統率八十萬將士的神將相提並論，多可笑？
不過，陳川還是一本正經，清了清嗓子，裝腔作勢，擺出一副嚴肅認真模樣。
“我為何不可為公子？若讓我父親知道你敢對我如此無禮，這高老莊，消失也罷！”
前世積攢的王霸之氣外放，配上那肉身本就有的眉宇間一抹英姿，倒真有大家公子的那種風範。
刀爺也是被陳川這突然的肅然震驚了，本來到了嘴邊的嘲諷話語便是強行咽下肚子。
陳川看見這一幕，心中卻是暗暗發笑。
隨口瞎掰一個父親名諱，沒想到也能嚇到這個看起來凶神惡煞的小老頭，看來凡間人們，真的這般好騙？
正當陳川心中笑嘻嘻的時候，高小姐似乎意識到氣氛的不對勁，輕輕咳嗽兩聲。
臉上掛著笑容，朝著王大寶的方向微微鞠躬。
麵對這個身著破爛，麵容黢黑的中年男人，她最終選擇放下大家閨秀的身份。
王大寶顯然沒有料到高小姐竟然如此幹脆利落相信了他的鬼話，狡猾如他，竟然是愣在原地。
“眼拙不識貴人。小女子代刀爺爺，為兩位賠罪……”
高小姐緩緩吐出幾個字，溫文爾雅，語氣不緊不慢，氣質十足。
那一對柔和目光，卻是悄悄上揚，想去看看陳川的臉色變化。
不過讓她失望的是，看透塵世俗情的陳川，依舊麵無表情。
他負手而立，好像真的把自己當做大家公子，氣宇軒昂，對著那躬身的高小姐點頭微笑。
“高小姐說笑了。我也隻是與這位老爺爺開個玩笑罷了。”
翻臉比翻書還快的陳川，讓一旁站著的王大寶不得不佩服得五體投地。
“不愧是天上來的仙人！這氣勢，絕了！”
王大寶低聲拍馬屁，諂媚一笑。
刀爺見到自家小姐對眼前這個麵黃肌瘦的小乞丐這般客氣，冷哼一聲，嘴上嘀咕道：
“要真是大家公子……哪還會被凍成這副模樣？”
耳尖的王大寶當場便是聽見，有了陳川那氣勢十足的場麵撐腰，他仿佛也是化身成為一個忠實仆從。
當場便是義正嚴詞指著刀爺鼻子罵道：
“你個小老頭，怎麽說話的！我家公子淪落至這般地步，不過是我家老主人給予公子的一場試煉！”
“等公子順利回府，必然受到老主人重用，一生享盡榮華富貴！”
他哼哼笑著，趾高氣昂，倒是把一旁陳川看得有些尷尬。
“嗬……”
高小姐緩緩起身，望著刻意繞開自己視線的陳川，眼神有些迷離。
“原來如此，看來這位公子，當真不是一般人……”
戲竟然已經演到這個份上，聰明如陳川自然也沒辦法點破真相，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但是……”
高小姐話鋒一轉，滿麵憂愁。
“看公子先前那般境地，屬實令人感覺不是滋味……”
“小女子鬥膽想留公子，在我高家暫時休憩，等過了這個嚴冬，再行上路。”
“若二位不趕急，日子倒也不至於太遲。”
“不知道二位……”
話還沒說完，王大寶已經是眼露金光。
刀爺一見這兩個讓他極為不爽的人要留下，連忙擺手勸阻：
“小姐萬萬不可！今年咱高老莊的情況，小姐你也是知道的。”
“高家自己人都快吃不飽了，還留這兩張嘴，豈不是雪上加霜？”
高小姐並未搭理刀爺的勸阻，隻是灼灼目光詢問著陳川。
陳川尷尬地一笑，無奈點了點頭。
“嗬……”
美人垂目一笑，六宮粉黛無顏色。
“刀爺爺，那事情就這樣說定了……至於他們兩個的棲身之所，我自然會跟我父親講述明白……”
高小姐對神情有些不悅的刀爺俏皮一笑。
刀爺無奈長歎，也隻能是遷就這個偶爾有些任性的小姐了。
陳川見事情已經決定下來，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
俯身坐在石**，不顧刀爺那幾乎要把他大卸八塊的目光威脅，陳川把被凍得一片紅一片紫的手，靠近那尚有些餘溫的煤炭堆。
靠著那絲絲熱意，來暫時緩解手指的僵硬。
“嘶……”
門縫刮過一道冷風，把陳川整個人都是吹得劇烈顫抖起來。
“阿嚏！”
他有些狼狽地蜷作一團，緊閉雙眼，渾然失去先前那副君臨天下一般的霸氣。
王大寶頓時尷尬起來。
“哥……先忍著啊，人家都還在呢……萬一看出來咱是假冒的咋辦？”
他低聲靠近陳川耳朵耳語道。隻是，都快被凍傻的陳川，早已經聽不見他那細若蚊蠅的聲音。
本來還有些埋怨自己這副身體弱不禁風，但被凍傻之後，連埋怨的心情都是沒了。
在高小姐身後，那身裹襦襖的小翠，撇了撇嘴，有些嫌棄地白了陳川一眼。
在她眼裏，這個完全不顧禮儀的青年，除了能說會道一點，怎麽看都不像是一個大家公子……
“小翠。”
輕輕呼喚，小翠注意力頓時被吸引過去，還沒來得及出聲，他手中用來暖手的小火爐已經是被奪走了。
在她目瞪口呆之下，隻見高小姐拎著那熱氣翻湧的火爐，緩緩走到陳川身旁。
俯下身去，她伸出藏在狐裘裏，那雙溫熱白嫩的雙手，輕輕搭上陳川那被凍紅的手。
“冷嗎？”她目光輕柔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