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刀爺似是玩笑的話語落下,陳川那古波不驚的麵色便是倏地變化,一刹那浮現的驚異,在眼中一閃而逝,被陳川完美掩蓋過去。
他深吸一口氣,將自己那泛濫的思緒收回,目光重新審視眼前這個目光狠辣的老頭,輕輕一笑,拱手道:
“那真是得罪刀爺了,我的確是來自世家,或許我那家族不曾多少出名,但在東勝神洲之內,也算一方小勢力。”
“天下之大,本就是宗族林立,即便刀爺行走半生江湖,也不可武斷定論。”
他語氣不卑不亢,那種與生俱來的傲氣,凜然而散。
被懟了的刀爺不怒反笑,似乎是被這個認真的小子逗樂了,他那骨瘦如柴的手便是蜻蜓點水一般,靜靜立在陳川肩膀上,語氣緩緩道:
“不錯,倒是的確有一股家族子弟的傲氣。”
“不過……這也不能成為你放刀爺鴿子的理由。”
老頭子咧嘴一笑,所剩無幾的牙齒在風中搖搖欲墜,卻令陳川渾身一顫。
他哂笑著,感受到肩膀上,那五根如利劍一般都手骨鎮壓而下的重力,齜牙咧嘴道
“那刀爺您說應當如何?”
話音落下,陳川隻覺得一邊肩膀便是失去了原先的重壓,他也鬆了一口氣。
那陣勁還沒緩過來,刀爺便是嘿嘿一笑,別有深意地朝陳川身後的高老爺投去目光。
本就是對刀爺極為尊重的高老爺,通曉人情世故,即刻便是明白這個年過甲子的老頭子的想法。
他幹咳兩聲,緩解氛圍,旋即便是揮揮衣袖,故作嚴肅道:
“一切聽刀老安排。”
刀爺似乎是聽見了滿意的答案,眉飛色舞,自那駝著的嶙峋身軀當中,發出幹癟笑聲。
“那你這個天資不錯的小子,便跟刀爺一起參悟這人仙之道吧。”
“按你小子悟性,五年,哦不,三年之內,必然踏入人仙氣一重!”
刀爺似乎極為自信,臉上擠在一起的肌肉都是因為興奮而顫抖。
陳川瞬間無言以對,隻能是靜默著凝望眼前這個喜怒無常的老頭。
王大寶一陣小跑來到陳川身邊,貼著耳朵,露出諂媚笑容,搓著手哈著熱氣。
“陳川大爺,這個老頭看來是真的想收你為徒啊!雖說這個老頭實力也不咋樣,但咱現在暫時妥協一下,在這高家便沒有人可以欺負我們!”
他那一對本就是猥瑣的眼睛,此刻更是彎曲得極為誇張。
陳川頓時便是有了抽他一巴掌的想法。
最終,他麵無表情轉過頭去,一把將王大寶腦袋推開。
再回頭,正想開口,耳邊卻是高老爺那沉重的聲音。
“陳大俠……哦不,陳公子,你看我們刀老也是一片赤誠之心,而且他老人家一輩子拿刀闖**江湖,刀法功底自然沒的說,足以睥睨一方……”
“要不,就答應他老人家了?”
高老爺見陳川遲遲沒有回複,那複雜目光的眼眸當中,似有掙紮神情遍布。
他正疑惑,便是突然回想起自己先前對陳川大家公子身份的懷疑,立馬茅塞頓開,一拍腦袋,充滿歉意地對陳川道:
“陳公子若是因為我方才那玩笑話而埋恨於心,那我便在此給陳公子道歉……”
他說著,便是想要彎下腰去,絲毫沒有要反悔的意思。
能屈能伸,是為大丈夫,也不愧他是高家一代家主,這等胸襟氣度,陳川最終都是不得不被打動。
高漣緊抿紅唇,便是上前扶住高老爺急忙彎下的身軀,嬌嗔道:
“爹,不要如此,陳公子也是大世家出來的人,怎麽可能因為這一點點小事情就懷恨在心呢?”
她這一席話,表麵勸自己老爹,實際上,卻是將陳川逼入死地,這時候,他如果再不願開口,那相當於是丟了他那裝出來的大家子弟的麵子。
無奈,他重重歎了一口氣,在眾人那期待的目光當中,幽幽然開口:
“好……”
還未說完,刀爺那鷹爪般的手便是緊緊抓住他的肩膀,不費吹灰之力將他拽到身旁,陳川甚至都沒有反應過來,便已經被這老頭揪著衣領。
“行!那既然有老爺和小姐在這裏作證,那刀爺就敲定今天這事了,你……話說,你叫什麽名字?”
陳川幽怨道:“姓陳名川,無字。”
刀爺挑了挑眉頭,眉頭微皺,不過很快便是舒展開。
“無礙無礙,無字也沒事,刀爺相信,不久以後你肯定會有字的。”
“既然如此,今日起,你陳川便是我刀爺這輩子收的唯一一個徒弟了!”
他似乎極為激動,花白胡子不住顫抖,老臉通紅,猶如喝了烈酒的老人一樣。
老人站在原地,雙手撐腰而笑,笑聲蒼涼雄渾,笑到最後,竟然是忍不住咳嗽起來。
高漣看著眼前這一幕,目光閃爍,輕歎一聲,便是悄悄來到陳川身邊,輕輕拽動他的衣袖,朝著他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陳川先是一怔,旋即是滿臉狐疑地隨她來到一旁。
高漣站在原地,目光鎖著那眼前房間當中,充滿歲月浩渺氣息的青瓷古董,幾乎是以一種隻有他們兩個能聽見的聲音,幽幽道:
“陳川公子,你可別怪刀爺爺如此怪異行徑。”
“其實,他在我高家已經待了數十個春秋,其實不過是為了履行早年與我父親定下的一個約定。”
“雖然這些年來,他並未提起過收徒這一回事,但我與父親心中都一清二楚,刀爺爺其實十分想要一個天賦尚佳的年輕人,學習他畢生刀法,來傳承他的衣缽。”
“眼下,他好不容易等來一個陳川公子這般天賦優秀的晚輩,自然心情激動……”
“而且……其實刀爺這些年,也參悟了一些奇妙法子,據說擁有讓神兵恢複靈氣的神奇力量。若陳公子能拜他為師,想必……”
她說罷,目光緩緩上移,似乎是想要陳川的反應,但她的目光最終的凝住了。
隻見陳川挺著胸膛,昂著腦袋,呼吸沉重,目光遙望窗外遠山,那濃烈的男人氣息便是由內而外散發,如一根凜凜立於天地間的沙場兵器,不怒自威。
“那……似乎,還真得好好哄一下這個老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