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回 入地府

雷鳴隆隆,烏雲密布,陰風嘯嘯,冤鬼淒叫。

天機手持蟬翼長劍,抖動劍柄,劍光如波,揮開那圈圈包裹的鬼魄。紫發流逸,白眉轉光,隨著他的一聲長鳴,其身突然衝出個和他真身一模一樣的虛幻形體,抖動幾下便消失在原地。

天機神道元神出竅,半空落下的僅僅是他的肉身,他雙目圓睜,手持天機劍站在墓陵園中。

元神離體後,陽光撥開雲層,撒下光輝,在此地徘徊遊走的孤魂野鬼一見太陽,便個個驚懼怪叫,四處躲藏起來。

幽冥鬼界天機隱匿元神,但見一條長長的血河不斷向上湧出猩紅的霧氣,其上有鐵鎖板橋橫跨而過,白黑鬼差正提拎著個鬼魂蹦蹦跳跳向血河對岸行去。天機小心翼翼跟在身後,時不時打量下這生平第一次來過的地府。

鐵鎖板橋長達幾丈,站在橋的一頭也能看到另一頭,視線完全不受阻礙,隻是幽冥鬼界的卻總是讓天機感覺到哪裏有什麽不對?

他最後還是停下腳步,沒有繼續跟進,一人佇立在橋段正中,仔仔細細觀察地府的異樣。

“哪裏不對?“他冥思苦想之際,忽然從旁邊跑出兩隻怨鬼,對他張牙舞爪,著實嚇了他一跳。

心裏還為此一陣疑惑“難不成我的隱身術隱不了元神?“待他注意那吼叫的鬼怪,才發現他們並不是對自己叫的,而是每走兩步都會回頭怪叫兩聲。鬆了口氣,抬頭想看看鬼府的天空會是個什麽樣?一看,正是:血日懸掛搭頭天,若似紅燃幽冥界。

一望極目空****,無風無雲無眼障。

說不出的壓抑,“原來問題出在這裏!“。天機盯著頭頂的那輪血日,明白了這鬼府這股陰森詭異感覺從何而來。鐵鎖板橋傳來了震動,黑白鬼差又一蹦一跳的從彼岸過來。

對岸傳來爭吵的聲音,天機從思索中回過神,尋著聲源看看發生了什麽?那裏牛頭手持一根打鬼鞭,正在齜牙咧嘴抽打著跪在地上苦苦掙紮的鬼。

“你在世罪孽深重,讓你入第七層受極焰火燒一子,算是便宜你了,敢跟我討價還價,你找死!“牛頭像是與那鬼有仇,手下毫不留情,鞭子啪啪聲響,痛的那鬼在地上滾來滾去,嗷嗷直叫。

幽冥鬼界,時間所算全在那血日,這裏的日沒有升落,而是每隔多久日體之上便會出現一個手指模樣的黑色陰影。手指存在不是多長時間,也會消失。再過些日子,血日上就會出現兩個手指的陰影,鬼府就是以此來算時間,一指出現到消失,稱一子。

一指出現到二指消失稱二子。而血日最多隻能出現十二指,便又從一指重新開始,如此反複……

再說那鬼與牛頭商量,卻招了頓暴打,可無力反抗隻能受打後,繼續入第七層受極焰火燒。天機過了橋,可這鬼府如此之大,而且又不熟悉,要找一個鬼魂確實不容易!

“韻雲用盡最後的陰鬼之氣足以讓她往生,按理說,這裏該能找得到呀!“天機一邊思考,一邊留意四周,不知不覺就偷摸到了一處宮殿前。

“森羅殿!“宏大的殿門上刻著這三個醒目的大字,筆力所過,遒勁有力,大氣磅礴。且字裏居然摻雜流動的血液,不息不止,沒有源頭沒有盡頭。

天機眼角微微抽搐下,這血腥的氣味太過濃烈,前方這座森羅大殿都向外現出若有若無的血色氣罩,殿宇入口仿佛一張大的巨嘴,頂梁石柱若獠牙分立,恢宏中透著無法言明的心悸。

殿門兩旁分站手持戟,鉞的威武衛士,毫無表情看守著森羅殿。

天機眼珠子轉動兩下,盯著殿周隱約閃現的紅色氣罩,也不敢莽撞進去。

“森羅殿裏肯定有法力高深的家夥,我這隱身術想來不會如先前那般輕易地瞞天過海,該如何是好?“他在原地來回踱步思考,時不時伸頭看看仿若死屍的冥界守衛,在他們眼前晃動幾下手掌,確定他們不能看見自己後,才躡手躡腳地向殿門摸行去。

剛踏出幾步,忽然森羅殿外的紅色氣罩顫動了下,緊接著慌亂的尖叫聲在不遠處的一座高山外蜂窩般散開,隨即牛頭馬麵,陰使鬼差全部向發出聲音的地方跑去。

又有一大批形狀各異的生物,穿甲帶盔,行陣有列地趕往那處山頭。

天機以為自己被發現了,嚇了一身冷汗,他回頭打量不遠之地,那山若墳堆。此時密密麻麻的鬼影從山頭幽**飄下,頓時整個冥界全部都是哀嚎怨懣,仿若黑色火山突然爆發,夾雜怪異的“爆炸聲“和“黑色的岩漿“從山口奔湧而下,氣勢洶洶。

“快,快,輪回山有問題了!趕快點。“不斷有人出聲指揮,而後,不知從什麽地方越來越多的衛隊冒了出來,也行成一股洪流迎山衝上。

“輪回山,聽這名字,看來那裏便是輪回的地方,這森羅殿……?“天機目露思索,轉身看看殿門外的冥衛還是原來的木頭模樣,根本不關心所謂的輪回山,隻好銀牙一咬,元神向混亂的輪回山飄去了。

他擠在千軍萬馬中,隻身難進,好不容易飄到山底,仰頭一望,兩股洪流的對撞,可想而知,慌亂的程度匪夷所思。

刺耳的尖叫,瘋狂的嘶吼,奏起別樣的狂曲。

天機隻得放棄,元神不甘地閃爍兩下消失在了幽冥鬼界。

陽世墓陵內留下**的天機緊閉雙眼,緊握天機劍,斜指大地,正氣凜然!

忽地,陵園中刮起陰風,帶起天機的道袍在風中獵獵作響,一頭紫發飛揚,蓋住他半邊有點邪異的臉龐。當風聲止住,紫發落下,那張臉兀的亮了一下,隨即白眉下的那雙眼睛緩緩睜開。

他第一次做這等以元神出竅神遊地府的險事,假使他回不來,等待的便是屍體的腐爛和真正的死亡,如今回想起來悸動不減。

隻是他想辦的事卻沒辦到,不禁失落。“算了,命裏注定,我還沒有篡改天機,定人生死的法力,就當你該受此劫!希望你能有來生!“天機劍嗆啷入鞘,天機歎惋著正欲離開此地,可眼角的餘光不經意間看到三個較為高大的墓碑前有一道白氣從虛空中溢出。

“那是!?“天機起先詫異道,隨即雙指在他眼前一劃,便能看見白氣裏有個影子正在苦苦從虛空裏掙紮出身體。

“我來助你!“天機急步上前,念動咒語,手掌生出亮光拍到白氣冒出的地方,震開虛空對她的吸撤力量,又翻手取出塊遮天布,對著天空一拋,布成四角迎風漸長,飛離地麵三丈處停在半空,正好把這片墓陵園罩在陰暗中。

白氣緩緩濃鬱,裏麵的人影也慢慢清晰起來,過了約摸一柱香的時間,白氣才散去露出裏麵朦朧的人影。

長長烏發添珠秀,細細蛾眉帶柳煙。

正是那天機苦苦搜魂,入地府尋找的雲音。

“你不是還要殺我們嗎?為何又要出手救我!“雲音冷冷盯著天機,怒聲道。

天機也不回避她的眼光,隻是淡然處之,輕輕一笑,道:“你知道嗎?人都是矛盾的,我前刻想做事情不代表我下刻想做。同樣,我這刻要做的事情也不代表我前刻會料到我自己要這麽做!你懂嗎?““少跟我亂七八糟說些聽不懂的話,你出手幫我到底有什麽目的?““目的?“天天機嘲諷笑言,隻是臉上是掛著滿不在乎,手卻不知不覺摸到了背後那把無聲陪伴他的天機劍,眼前也閃過個貌美女子,頷首微笑。

雲音察覺天機的異樣,忽然,她一改剛才態度,鬼身跪在地上,對天機直直磕頭,連聲哀求,道:“雲音剛剛冒犯道人,在此向你磕頭賠罪,既然你肯出手救我,我鬥膽懇求道人幫我一件事。“天機抬手示意雲音起身,雙手負在身後,平淡道:“你想讓我救和你一起的她吧!“雲音聽得天機一語中的,含淚連聲道:“既然道人知道我的請求,想必你肯定有辦法救得了她!“天機搖搖頭,轉過身去,看著遠方有個人正抱著一具屍體慢慢向這裏靠近,意味深長道:“她是救不來了,你自己不是知道答案嘛!“幽冥鬼界森羅殿殿門出走出個身穿黑色長袍的威武男子,目光深邃如海。

“冥王大人!“分列兩旁的毫無表情的冥衛終於動容,齊齊恭敬地向冥王單膝叩地一拜。

“起身吧,秦廣,本王吩咐讓你放出的那女鬼,放出去了嗎?“冥王偏頭問站在他身後稍顯肥胖,眉毛濃黑的大漢道。“已經按照你的吩咐把那女鬼放了,王,臣有兩個問題鬥膽想請王您解惑!“秦廣躬身禮敬,道。

冥王生的英偉不凡,威武不敢親近,可他從容一笑,卻給人種溫文爾雅的奇特感覺,他道:“你說吧!“秦廣直起身子,眼光不由掃了眼冥王,隻是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看不出什麽東西,隻得沉思片刻,方才出口,道:“剛剛有個元神出竅的道人法力不錯,為什麽您會放了他?“問完,秦廣又偷瞄下冥王,隻是冥王卻招手讓秦廣繼續下去,也沒開口去解釋,秦廣暗自咽了口水,繼續道:“王,你平常不會關注那麽個小小的女鬼,隻是不知這次?“過了一會兒,冥王忽然回頭大有深意看了看秦廣,笑道:“秦廣,你平時可沒有那麽多問題!“秦廣一聽這話,頓時嚇得骨肉顫顫跪到在地,惶恐道:“王,我隻是一時好奇,千年以來,王您從來沒有過這樣!“冥王扶起雙腿哆嗦不止秦廣,輕輕拍拍他安慰,道:“你不用怕,本王就是隨口一問。“隨即,他望向天空那輪隱隱想要出現十二子的血日,感慨道:“是啊,很久沒這樣了!十二子了,人帝,你這家夥還能逍遙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