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雨軒。
精致的閣樓內,熏香嫋嫋。
秦穆靠坐在軟榻上,閉目養神。
白潔依偎在他身旁,纖細的手指正輕輕為他揉按著太陽穴。
一名心腹管家垂首立於下方,低聲而快速地匯報著前院演武場剛剛發生的一切。
當聽到秦若塵徒手捏碎葉辰長槍、一拳將其斃命時,秦穆的眼皮微微動了一下。
當聽到秦若塵壓跪王焱、隨手扭斷其脖子時,秦穆的眼睛緩緩睜開,眸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光芒。
有震驚,有陰沉,似乎還有一絲極淡的……忌憚?
而依偎在他身邊的白潔,手上的動作早已停下。
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此刻血色盡褪,嘴唇微微顫抖,眼中充滿了濃濃的駭然與難以置信。
秦若塵……他不是已經隕落神壇了嗎?
怎麽還會變得這麽強?
王焱葉辰的實力雖不如飛宇,但也是荒古城年輕一代的佼佼者,居然會被隻剩開脈境修為的秦若塵……如同殺雞般給宰了?
“穆哥……”白潔緊緊抓住秦穆的衣袖,聲音發顫:“半個月後的生死約戰,飛宇他會不會也有危險?”
“慌什麽。”秦穆眼底掠過一抹不屑:“飛宇身懷靈蟒戰體,天賦豈是王焱、葉辰之流可比?”
“看著吧……”
“半月後的生死戰,秦若塵必死!”
話雖如此,但他眼底深處的那絲陰霾卻並未散去。
秦若塵……那個他親手送進鎮魔獄,理應早已化為枯骨的“兒子”……今日展現出的實力,太過詭異,太過強勢。
這不僅超出了他的預料,甚至還打亂了他的一些計劃。
看來,他要多做一手準備了。
“可是……”白潔還想說什麽。
“沒有可是。”秦穆打斷了她,目光投向窗外漸漸暗淡的天色,語氣轉冷。
“他能殺王焱、葉辰,不過是仗著些蠻力和不知從哪得來的奇遇,匹夫之勇,終究難成大器。”
“況且,這荒古城的水……深著呢!”
“王家和葉家死了嫡係,包括城主府那邊……豈會輕易罷休?”
“他蹦躂不了幾天的。”
白潔聞言,稍微安心了一些。
但眼底的憂色卻並未完全散去。
不知是不是第六感。
在昨日的時候,她就莫名的覺得……從鎮魔獄歸來的秦若塵,身上有種讓她極度不安的味道。
可具體緣來,又說不清道不明。
……
……
城主府。
地下密室。
夜明珠冷光下,三道人影圍坐。
王家家主王騰雙目赤紅,周身暴怒氣息不受控製地翻騰。
“秦若塵這個小畜生……”
“我要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把他挫骨揚灰,以祭奠我兒焱兒在天之靈。”
王騰的聲音嘶啞,一臉暴怒的望著對麵神色陰沉的葉雄:
“葉兄,你兒子也死在他手裏,此仇不共戴天,你我兩家當立刻聯手,調集精銳,踏平秦家。”
“讓秦家雞犬不留,連地裏的蚯蚓都給它劈成兩半。”
葉雄一身素袍,指尖輕輕摩挲著一塊冰涼的玉佩,那是葉辰的遺物。
他臉上沒有王騰那般外放的暴怒。
隻有一片令人心寒的平靜,但那雙狹長眼睛裏閃爍的,卻是比毒蛇更陰冷的幽光。
“踏平秦家?秦家那‘九淵覆地殺陣’的傳聞,你忘了?”
葉雄聲音不大,卻直擊要害:“秦若塵今日敢下殺手,極有可能就是仗著有壓箱底的殺手鐧。”
他抬眼看向主位上一直沉默不語的城主:“城主大人,此事,您怎麽看?”
“你說得沒錯!強攻屬於下下策,不到沒辦法的時候,沒必要這般冒險。”
城主麵容隱在珠光陰影中,看不清表情,唯有指節在桌麵上規律敲擊的輕響,在寂靜的密室裏格外清晰。
“那現在怎麽辦?難道就放任秦若塵這個小畜生逍遙法外?”王騰胸口劇烈起伏。
城主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半月之約,不是現成的機會麽?秦飛宇,可是對秦若塵恨之入骨。”
葉雄眉頭微皺:“秦飛宇?他雖是氣府境六重,但觀秦若塵今日表現,他未必能……必勝!”
秦若塵雖隻是開脈境九重,可麵對氣府境四重的葉辰,卻如屠豬狗。
而且整個過程幹脆利落,甚至沒有動用像樣的武技,隻是靠著純粹的力量壓製,妖孽的不像話。
似這種妖孽,實力上限也是最不好判斷。
“所以,我們要幫秦飛宇一把。”
城主眼中閃過算計的精光,“我會讓人給秦飛宇送去‘破障丹’,助他連破兩境,並激發靈蟒戰體的潛能。”
“屆時,他將擁有堪比氣府境巔峰的戰力,斬殺秦若塵當不在話下。”
“高!實在是高!”饒是心思素來深沉的葉雄,都是豎起了大拇指。
“讓秦飛宇親手當著秦家人的麵虐殺秦若塵,如此,既合乎規矩,又能讓秦家內部更進一步的分裂。”
“甚至是徹徹底底的分裂。”
“如此一來,不管那‘九淵覆地殺陣’是否存在,都不重要了。”
“我們依舊可以像之前一樣鈍刀子割肉,讓秦家在無力中慢慢流血,衰敗……直至滅門。”
王騰眉頭緊皺,雖覺借刀殺人不夠痛快,但想到那傳聞中恐怖無比的殺陣,又不得不壓住火氣:“那這半月……”
“這半個月,我會讓巡防司會配合你們,對秦家所有產業進行‘嚴格核查’。”
“我要讓秦家在這半月裏,寸步難行,內外交困,待秦飛宇斬殺秦若塵,秦家群龍無首,人心渙散之時……”
他沒有說完,但王騰和葉雄都已明白。
屆時,極有可能就會迎來……瓜分秦家,攫取那傳聞中“地心玉髓”的絕佳時機!
“城主英明!”
兩人齊聲道,眼中燃起貪婪與複仇交織的火焰。
密室中,一場針對秦家,更是針對秦若塵的無聲絞殺,就此定計。
風暴,已然在看似平靜的表象下,露出了猙獰的獠牙。
接下來的數日。
荒古城看似平靜的水麵下,暗流化作冰冷的繩索,緊緊纏上了秦家的脖頸。
王、葉兩家的報複,在城主府的默許甚至暗中配合下,迅疾而精準。
秦家名下的三間藥鋪,接連被巡防司以“售賣劣質藥材”、“賬目不清”為由勒令停業整頓。
兩處礦場因“安全不達標”被無限期查封。
就連秦家日常采購物資的商鋪,也突然變得“貨源緊張”或“價格飛漲”。
更棘手的是,原本已談好的幾筆緊急藥材采購,對方要麽突然毀約,要麽坐地起價,價格翻了三倍不止。
在王葉兩家以及城主府的針對下……本可以很快就尋齊的【紫氣東來丹】藥材,也成了一個難點。
七大長老絞盡腦汁,通過種種隱秘渠道,甚至動用了一些壓箱底的人情和家族儲備,才一點點艱難地搜集著秦若塵所需的藥材。
一些罕見藥材,甚至是付出了不菲的代價。
“地脈藤”的根須,是四長老冒著風險,潛入與葉家藥園相鄰的險峻山林,花了一天一夜,才從一處懸崖縫隙中尋到。
代價是遭受重傷,驚動了守護妖獸,險些隕落。
“三陽花”更為棘手,此花幾乎被王家壟斷。
最後是二長老秦淵,取出了自己珍藏多年、原本打算用於煉製本命法寶的一塊“炎陽寶玉”。
通過一位早已退隱、與王家有舊怨的煉丹師居中牽線,才從一位黑市神秘人手中,換來了三朵品相不算太好的三陽花。
而最關鍵的“朝陽紫晶”……
秦恨在一個老友的介紹下,來到了城中那家看似不起眼的神秘“鐵匠鋪”。
當秦恨說明來意,並拿出幾乎等同於秦家目前能調動的、近半流動資源的靈石和幾件珍稀材料作為交換時——
鐵匠隻是抬了抬眼皮,麵無表情地提出了條件:
“除了這些交換物,我還要你欠我一個要求,將來某一天,我會來找你討還,屆時你不可拒絕,可敢答應?”
看著鐵匠那絕非普通匠人的眼神,秦恨如何不懂,要換取這塊“朝陽紫晶”的代價,遠比他想象的更重。
甚至,極有可能是個隱患。
但想到秦若塵,想到秦家的希望……
他重重抱拳,沉聲道:“好!我秦恨,應下了!隻要不傷天害理,不禍及我秦家根本,他日老哥來尋,秦恨必踐此諾!”
二人很快達成條件。
隻是秦恨不知,在他帶著‘朝陽紫晶’離開鐵匠鋪的時候,鐵匠的身影也悄然離去。
方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