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女人,真美啊。”
而初兮卻已經帶著丫鬟走出了城隍廟的大殿。
“小姐,難道你真的要嫁給王家那個紈絝子弟嗎?”
“大奶奶的頭七都還沒過,二奶奶怎麽忍心呢!”
丫鬟的聲音伴隨著夏日的涼風飄了進來,落入了藍禾的耳中。
“老黃,你能出去打聽打聽嗎?”
藍禾臉上的溫柔已經全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冷峻。
“啊!能啊!”
老黃也被他這個樣子嚇了一跳,衝著藍禾擠眉弄眼。
“不用藍哥兒說我也得去問問。”
“初兮姑娘可是鎮上的善人呢,怎麽能嫁給王家那個廢物呢。”
“金鱗豈非池中物,我看也就隻有藍哥兒配得上鍾小姐了。”
聞言後,藍禾緊蹙的眉頭立即舒展開來喃喃道。
“是啊,救命之恩,無以為報。”
“唯有以身相許呢。”
“噗!”
那邊蹲在牆邊掀開籃子上的蓋子正在偷喝湯汁的王毅瞬間就噴了出來。
“燙。”
他用這種滑稽的表情掩飾著對藍禾的嘲笑。
“笑死你得了。”
藍禾皺著眉頭沒好氣的說道。
難道這年頭還不準人遐想一下了嗎。
“沒。”
王毅擺著手,幹脆坐到藍禾的身邊,意味深長的問道。
“你現在是什麽身份?”
“人家鍾小姐又是什麽身份?”
“還有即將迎娶她的王家大少爺又是誰,你知道嗎?”
一連幾個問題像是驚雷一樣炸的藍禾腦袋瓜子嗡嗡響。
是啊,現在今非昔比了。
他如今應該勉強算得上是一個住在城隍廟吃了這頓沒有下頓的小乞丐。
人家初兮好歹是個小姐,衣食無憂,他拿什麽娶人家。
“老王這就不對了。”
還好老黃咧著漏風的牙替莫問說著話。
“誰又能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麽呢。”
“反正我看藍哥兒是怎麽看怎麽順眼的。”
“而且鍾小姐也不是那種攀龍附鳳的女人。”
聞言後,藍禾心中的那束已經奄奄一息的小火苗又開始熊熊燃燒了。
“王家是大青山的首富。”
“你沒戲。”
見狀,王毅一盆冷水又潑了下來。
“可那個王家大少也是大青山的害蟲之一。”
看樣子老黃是打定主意慫恿藍禾主動出擊了。
“對。”
“老王啊,本大爺也比不任何人差吧?”
藍禾拍著胸脯堅定的看著王毅。
“難道你想一輩子縮在這個城隍廟碌碌無為?”
“我看那個初兮又漂亮,家室也不錯,挺適合我的。”
“娶了她,保管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藍禾心意已決,任誰也無法勸動。
況且他自認為自己本就不比這個世間任何人要差。
瞧著藍禾這個模樣,似乎又回到了以前的那段崢嶸歲月,王毅苦笑著點著頭。
“吃飯吧。”
“不然要涼了。”
“明天我出門轉轉,你和老黃好好在這裏待著。”
說罷便將籃子拎了過來。
初兮帶來的飯菜以葷食為主,分量也很足。
手藝不見得多好,比不得山珍海味,卻也讓饑腸轆轆的三人吃的津津有味。
夜裏,真正的驚雷響起,嚇得藍禾縮了縮脖子蜷縮成一團。
北域六月的天說變就變。
城隍廟無法給予他完全的庇護。
外麵下著傾盆大雨,屋內也滴答答的。
老黃和王毅輕手輕腳的尋找著工具試圖接住雨水,免得雨水將藍禾的鋪位弄濕。
這一切他都看在眼裏,卻又沒有吭聲。
黎明時分,雨還在下,王毅邁著堅定的步伐冒著大雨離開了城隍廟。
“唉。”
藍禾徹夜未眠,在心裏歎息了一聲。
緊接著,老黃也杵著拐杖出去了。
“這個家夥的鬥誌還沒有被消磨殆盡嗎?”
藍禾這才起身靠在城隍像邊呆呆的看著外麵。
“嘩啦啦。”
雨又大了些,大殿裏多了不少瓶瓶罐罐,裏麵的雨水已經被倒過一次了,卻又即將積滿。
風聲,雷聲,夾在在一起。
氣氛格外的壓抑。
“小姐,你當心一些。”
熟悉的聲音又傳來了。
藍禾凝重的神情緩和了不少,微笑著看著兩柄白色的雨傘出現在視線當中。
初兮又來了。
“老黃他們不在嗎?”
進入大殿打量了一番,初兮朱唇微啟,微笑道。
“不在。”
藍禾應道。
“你不是說最近來不了了嗎。”
見初兮一直抿著唇微笑著看著自己,氣氛有些尷尬,藍禾主動問道。
“是啊。”
“所以趁著還能出來,來看看你們。”
初兮緩緩點頭,又回頭看向丫鬟。
“小鈺,你去外麵找找老黃。”
“天氣不好,他腿腳不利索,免得磕了碰了。”
丫鬟沒有說什麽,小跑著便衝出了城隍廟。
“現在可以說了嗎?”
藍禾微微挑眉。
這次初兮過來,沒有帶任何東西,不像是看望,現在更是刻意的支開丫鬟,明顯有話要說。
“我見過你。”
順勢坐在藍禾的旁邊,初兮淡淡的說道。
兩人靠的很近,藍禾稍稍微一動都能挨到她,一股藥香傳入藍禾的鼻息,不刺鼻,蠻好聞的。
“是嗎?”
藍禾不由的提高了警惕,輕笑道。
“那時候的你,眼裏可不是隻有我一個人。”
“眾星捧月,哪裏會注意得到我這隻螢火蟲呢。”
雙手捧花般的撐著下巴,初兮嘟著嘴抱怨著。
“哪兒?”
“京城,一年前,皇族祭祀。”
接下來又是沉默了,藍禾的眉頭緊鎖,不著痕跡的往旁邊挪了挪,和初兮拉開了些許距離。
“放心,我對你沒有惡意。”
“隻是那日老黃帶我過來才發現是你。”
“很詫異,你怎麽會變成如此模樣。”
少許後,初兮吐了吐舌頭,擺著手,然後歪著頭仔細的打量著藍禾。
“真是奇了怪了了,反正我到現在都不敢相信真的是你。”
可眼前這人,又確確實實是他。
“風水輪流轉。”
不知道初兮的目的,藍禾顯得比較冷漠。
至於對初兮的好感,更是藏得嚴嚴實實。
畢竟,他見過太多這樣的橋段了,無不是懷揣著目的。
“聽說你要嫁人了。”
“如果讓王家大少知道你來這種地方,他肯定不樂意吧。”
“我這樣的小角色可鬥不過他呢。”
與此同時,藍禾也努力的轉移者話題,試圖將她的視線從自己身上挪開。
“我不想嫁給他。”
初兮搖著頭,並且將腦袋埋在雙膝之間。
在沒有摸清楚她的來意之前,藍禾準備以不動應萬變,就這樣靜靜的看著她。
“你能...”
忽然,初兮猛地抬起頭死死的盯著藍禾,可話說到一半卻卡在了嗓子眼,並且小臉微微泛紅。
“我怎麽?”
藍禾不解的問道。
“沒什麽。”
“我表哥在衙門裏辦事兒,他們那兒缺人手。”
“等你傷好了,以你的本事去混個一官半職不成問題的。”
初兮匆忙的起身,甚至連傘都沒有完全打開便又衝進了大雨中倉皇離開了。
“這個女人,到底想做什麽呢。”
藍禾皺著眉頭嘀咕著。
今日再見,他對初兮的警惕遠遠大過了對她的好感。
晌午時分,雨小了。
老黃回來了,還是捏著兩個饅頭。
沒見王毅的人影。
“藍哥兒,我打聽清楚了。”
才跑進來,抖了抖身上的雨水,老黃便激動的炫耀著。
“說說看。”
今天初兮剛來過老黃的情報便來了,藍禾還是饒有興致的。
就是不知道老黃得到的情報有沒有用。
“你慢些。”
見藍禾起身了,老黃擔憂的說道。
“無妨。”
不得不說,初兮的醫術還是不錯的,短短幾天傷口除了還疼,已經沒什麽大礙了。
藍禾也能簡單的活動了。
“鍾家大奶奶死於風寒。”
“二奶奶上位了,迫不及待的獻出鍾大小姐和王家大少爺聯姻,以此來鞏固她的地位。”
“婚期定在了七天後。”
真是挺滑稽的。
在帝國,子女守孝一般都是三年,三年內不得任官,不得娶家。
“她沒有反抗嗎?”
藍禾皺著眉頭,頓了頓,又問道。
“她的醫術不是挺厲害的吧。”
初兮看起來也不是一個普通的傻白甜,怎麽會輕易的就屈服呢,而且以她的醫術,一個小小的風寒應該奈何不了她吧。
“這就不知道了。”
“前段時間鍾大小姐好像剛好出遠門了,沒在家裏。”
“至於反抗,那更是不可能的。”
“鍾家一向重男輕女,二奶奶生了個男孩,現在正是得勢的時候。”
“鍾大小姐完全沒有話語權。”
老黃無奈的搖著頭苦笑著,除了惋惜,也隻剩下惋惜了。
“這鍾家也挺有意思的。”
“白事,喜事一起辦。”
藍禾負手踱步,緩緩抬起頭看向老黃。
“七天後,有沒有興趣跟著我一起去一趟王家?”
“舍命陪君子!”
老黃傻笑著。
“吃點吧。”
隨後老黃將饅頭遞給了藍禾。
上麵還是黑漆漆的,有灰塵,也有沒洗手的老黃的手指印。
可這次沒有王毅幫忙撕掉上麵的饅頭皮了。
藍禾依然狼吞虎咽著。
“呸。”
狠狠地將硌牙的小石子吐出來,藍禾瞪了眼傻嗬嗬笑著的老黃。
“藍哥兒,你是老黃我這輩子見過最妙的人。”
老黃笑道。
“你這輩子去過多遠?”
“見過多少人?”
“妙人多了去了。”
“我就是個廢物。”
藍禾喃喃道,大青山這個彈丸大小的地方,混個幾年全都是熟麵孔了。
老黃的眼界很局限啊。
“當年我年輕的時候...”
老黃取下別在腰間的酒壺,剛打開壺塞往嘴裏灌了一口準備開始自己的滔滔言論便看見了藍禾的白眼,隻好尷尬的笑著,將酒壺重新掛在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