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蒸霞蔚的青山上。

雅致的竹舍布置幹淨整潔,籬笆小院中種著花花草草。

不遠處有一泓翠潭,碧波**漾,景色宜人。

此刻。

出了籬笆院門,就來到山崖位置,遠遠望去,四周群山皆在腳下,一望無際,遠處雲霧籠罩,如墜仙景。

頭頂上,朝霞彌漫,初升的太陽如一尾跳動的紅鯉魚,從群山之後緩緩升起。

陸無塵躺在椅上,翻看著手中玉簡,上麵記錄著血神老祖透露而出的天罰盟動向,事無巨細,一一展現。

旁邊傳來一道清冷如水的女聲。

“帝子還真是諸事繁忙,來我這個小地方坐坐的時間,還要翻看玉簡。”

“怎麽,還有什麽女人在對著你念念不忘嗎。”

轉頭過去,旁邊的山崖邊,一個長裙女子抱膝坐在青石上,山風吹拂,青絲舞動。

顧清漪身上裙衫淡雅,她眉似遠山,鼻如瓊玉,唇色淡粉,氣質飄然,盡展淡雅仙氣。

更吸睛的是,她側身坐時,身形偉岸,山峰跌宕。

陸無塵瞥了一眼,換來一道怒瞪。

他也不在意,一臉輕鬆,反而饒有興趣的多看了幾眼,這樣一來,反倒是顧清漪沒什麽脾氣了。

打也打不過,反正被看兩眼也不會少塊肉,她撇了撇嘴,安慰了自己幾句,不跟這王八蛋一般見識。

“清漪。”

“嗯?”顧清漪的眸光眯了一下,有些不太樂意這個稱呼。

“你可聽過一句話,女人低頭不見腳尖,便是人間絕色。”

顧清漪眸子中閃過一抹疑惑。

“你就是這樣的奇女子。”

聽到這話,顧清漪思忖一番,很快反應了過來,臉蛋冰冷,麵無表情地看著陸無塵:“有意思嗎?”

“有意思。”

陸無塵慵懶的舒展了一下腰身,嘴角柔和,感受著微風吹拂。

這幾年的時間中,他沉浸在閉關之內,忙著煉化白焰古界的本源,可是將顧清漪悶得不行。

她雖然有離開這世界的門戶,但沒有在陸無塵身邊的話,天道枷鎖根本難以延伸,無法離開太遠,一個人苦悶地在這山頭悶了四年。

好在,有著以往無數載歲月獨處的經驗,對比起來,這山頭好歹是有小小庭院,有籬笆小田,還有一隻肥碩兔子,算是有人作伴,不至於太過煩悶無聊。

在陸無塵歸來之後,就將她放出來走動過幾次,算是消了不少的氣。

“幸虧你也不會老,否則,就你這小胳膊小腿,毫無靈元的孱弱身子,隻怕我閉關幾次,你就要老化了。”陸無塵搖了搖頭。

回應他的是顧清漪的不屑眼神,雖然什麽都沒說,但那目光中的意思也很明顯。

你才多少歲?

陸無塵當即笑了笑:“也是,顧奶奶壽比南山。”

顧清漪發出一聲切,攏了一下耳邊被風吹散的青絲,清冷動人的臉頰上一副“本姑娘心胸豁達,老練無雙,區區這點話語難以傷到半點皮毛”的神色。

陸無塵突然站起身,向著這邊走了過來。

在顧清漪疑惑的目光中,他突然一伸手,將顧清漪攬了過去。

幾乎是瞬間,顧清漪一驚,下意識就要掙脫。

她肌膚上的寂滅之力開始流轉,聽到滋滋輕微的聲響,那是道力被磨滅快速流失的聲音。

不過,很快顧清漪的動作又頓住,皺起好看的眉頭,幹淨通透的冷漠眸子看在了陸無塵的手掌上。

他的手掌上大道之力的確在磨滅,隻不過……這磨滅的速度,好像很慢?

“原來如此。”

陸無塵輕聲呢喃,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到了他此刻的層次,對於這所謂的大道磨滅之力,又有了新的體會感知。

這股力量極其強大,即便是古老者的大道力量,都沒法抵抗。他身上的大道仿佛是筆畫描繪的線條,而顧清漪身上的寂滅之力,就是專門擦拭線條之物,所有的線條一經被觸摸,便會自行磨掉,不受控製。

但唯一不同的是……

陸無塵身上的線條太多,也太粗壯。

這磨滅之力雖然依舊在進行,但短時間內對陸無塵造不成太大的影響了。

“你又晉升了?”

顧清漪察覺到自己的寂滅之力沒有對陸無塵造成太大的影響,便沒有動彈。

兩人身體緊貼,能夠感受互相的體溫和柔軟。

她沒有動,神色古井不波,語氣依舊清冷。

陸無塵點了點頭,收回了手掌,有所明悟:“古老者的層次,大道的本質並沒有改變。無論我的大道再多,道力再充裕,卻還是難以逃脫被磨滅的下場。”

“看來,還是需要達到至尊層次,令大道之力本質發生質變,到那時就能夠完全抵擋你的磨滅之力了。”

顧清漪挑了下修長的眉毛,眸子冷淡地上下掃視了他一陣:“至尊,說來簡單,我記得你們這方世界,從來都沒有出現過這個層次之人。”

“我就是了。”陸無塵點了點頭。

對方嘴角又發出一聲不屑的嘖嘴聲。

“你最好是。”

“快了,等不了多久了。百年以內吧。”陸無塵神情溫和,笑了笑,“你可要好好對我,沒事幫我祈祈福什麽的,否則我真的在外麵發生不測,你可就真的要孤獨終老了。”

“我一直都是。”顧清漪冷冰冰。

“現在不一樣,我還是能過來看看你的。”陸無塵搖了搖頭,“這裏也不是葬神淵,我死了,這方世界也存在不了多久,即便你不會因為空間亂流而死,但遺留在空間縫隙中,無法死也無法活的滋味,也是不舒服的。”

顧清漪似是聯想了一下,皺起了眉頭,有些不開心。

那種狀態,還真不如死了算了。

陸無塵看了眼她的表情,微微一笑。

這顧清漪空有不少的壽元,但經曆不多,性情比個小姑娘也好不了多少。

“你這幾日,可要注意一些,我知曉你喜歡吹著山風沉浸沐浴,最近收斂一番,可能會有一些用得著你的時候,別等著我叫你之時,你不著片縷,一旦被我強行拉出去,可是要春光外泄了。”

提起“沐浴”二字,顧清漪腦海中似乎浮現出一些不開心的畫麵,黑了下臉:“我不去。”

“由不得你。”

“你!”

她氣得牙根癢癢,但寄人籬下,實在沒有掙紮的可能。

即便麵上不說,可瞧著她的表情,內心中想必已經在組織自己所有詞匯,開始亂罵了。

“那也是為你好,事關我超脫之事,越早完成,對你也越有利。”陸無塵補了一嘴。

顧清漪臉蛋的表情梆硬,沒有吭聲。

“笑一個。”

“切。”

“別咂嘴。”

“切!”

陸無塵哈哈大笑。

在山崖吹了陣風,陸無塵站起身來,那邊顧清漪眸光輕輕掃了過來。

她知道陸無塵要走了。

以往都是如此,雖然逗留頗短,但也已經是屬於兩人獨處的安逸時光了。

不過,這次陸無塵沒有著急離開,反而是轉身向著這邊走來。

“你做什麽。”顧清漪疑惑看了他一眼。

“提醒一下,我們之間的約定還有效。”

約定?

顧清漪一怔之後,就想了起來,臉蛋幾乎恢複冷冰冰的。

陸無塵微笑:“所以,我先收點利息。”

“什麽利息……”顧清漪嘟囔著,突然看到陸無塵的臉湊了過來。

“唔!”

顧清漪的眼睛睜大,腦袋瞬間一片空白,整個人手腳僵硬,如同木偶一般呆在了原地。

他怎麽敢……

怎麽會……

我應該掙紮……

我……

她隻覺自己的大腦運轉愈發緩慢,提起的反抗力量很快就消散於無。

大道磨滅的滋滋聲音在耳旁無比清晰,但在這時,她整個人暖洋洋的,仿佛沉浸在水中一般。

顧清漪整個人呆住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

等她回過神來之時,麵前陸無塵的身影已經消失了,唯有山風吹拂而來,依舊吹亂著她的發絲,也吹動著她雜亂的心思。

嘴唇麻麻的,有些濕潤,又有點痛的感覺。

顧清漪伸手觸碰了一下,神色茫然而無措。

她此刻內心一片平靜,根本提不起陸無塵“先斬後奏”的怒意,反而,有著一絲初生般的感覺。

“原來,是這樣的感覺嗎……”

她腦海中浮現出前麵一直看的諸多玉簡畫卷,當初還關於許些與人觸碰接觸的感覺,極其不解。

而現在……

她好像隱約能夠明白一些了。

呆立了良久,顧清漪逐漸回神,眸子恢複神采,細微的輕語隨著風聲吹散,落入林海之間。

“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