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送走梁夢媛和周陽後,唐雯讓忠叔看店自己回到住處洗了個澡。
洗澡的過程中,他無意發現前胸和後背出現不少黃米粒大小的紅斑,那些紅斑不痛不癢、不凸不凹浮在皮膚表麵,像是毛筆蘸了朱砂點上去一樣卻怎麽都搓不掉,這使他想到了死去的爺爺和劉老太太。
難道真如黃道婆所說,凡單獨擁有唅蟾者必將受到詛咒?而這紅斑便是詛咒降臨的體表反應?倉促洗完澡回到臥房,站在衣櫃的鏡子前仔細檢查了一下,除前胸後背外其他地方暫時還沒有。
唐雯略微鬆了口氣:即便有詛咒這回事,紅斑的大小也遠未發展到爺爺和劉老太太那種程度,或許是自己年輕氣旺陰邪之力受到阻滯,或許脖子裏那顆純銀狼頭藏獒牙吊墜起了作用,總之還有時間和機會拯救命運、力挽狂瀾。
身上紅斑之事唐雯沒有告訴任何人,第二天一早,他開車到市一三甲級醫院做了全麵檢查,大夫說別的都還正常,隻是血液內有種不明物質,具體是什麽需要再做進一步檢驗分析,等有消息了再通知他。
唐雯前腳從醫院走出,微胖的絡腮胡後腳便找到給唐雯診治的那名醫生,軟硬兼施向他索取了唐雯的病曆資料。
“九爺,這是您要的東西。”絡腮胡把剛剛得手的病曆同之前搞到的另一份資料一起遞給仁九爺。
仁九爺靠在太師椅裏,臉微微仰著,女仆正拿小筆刷蘸著化妝盒裏的粉末一層又一層地往他臉上塗抹著,在尚未遮蓋的區域,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些褶子中間有著許多綠豆大小的紅斑。
聽到絡腮胡的話,仁九爺睜開眼睛,伸手接過材料翻了幾下,遞還給對方:“你說,有關唅蟾的詛咒傳言不會是真的吧?”
絡腮胡躬身應道:“九爺您多慮了,依我看不過是湊巧而已。”
仁九爺冷笑一聲:“從洛克先生到我,再從劉老太到唐成,現在輪到唐家少公子和黃道婆,凡是接觸過唅蟾的無一幸免,有這麽湊巧的事嗎?”
“就算這紅斑跟唅蟾有關,那也是玉體引發的過敏症狀。眼下您和洛克先生,黃道婆和唐雯不是都活得好好的嗎?至於唐成和劉老太,隻怪他們運氣不佳,純屬個例。” 見仁九爺仍舊冷笑,絡腮胡隻得繼續好言寬慰,“您的私人醫生不是也讓等化驗結果嘛,咱不妨再等等看,事實終將證明我的猜測是對的。就算-----就算真的存在詛咒,您老人家也不必過於擔心,唐雯隻會比咱們更著急,等他--”
“行啦。”仁九爺伸手打斷,“我有點困,你先下去吧。”
“哎。”絡腮胡應了一聲,待轉身時忽然又想起什麽,“那個黃道婆您打算怎麽處置?要不要--”
見對方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仁九爺不免歎了口氣:“唉,你呀就知道殺殺殺。她的任務已經完成,現無用一廢人,留著算是積點善德吧。”
絡腮胡低頭退下:“是,九爺。”
絡腮胡前腳出門,墨鏡男後腳進入。
見仁九爺閉著眼睛,看不出是在養神還是在熟睡,墨鏡男小心翼翼俯下身輕聲匯報:“九爺,您交托的事已經辦妥了。”
“很好。”仁九爺的眼睛依舊閉著,“你從來都不讓我失望。”
“下一步該怎麽做?”墨鏡男靜候指令。
仁九爺蒼髯微顫:“按既定方案執行。”
三日後,梁夢媛找到唐雯,交給他一份裝訂好的文件資料。這三日,她從單位的檔案室到市內各大實體書店,先後翻閱了不下兩百本圖書,然後結合網上搜得的材料進行比對核實,最終去粗取精去偽存真通過電腦整理並打印了出來。
唐雯仔細看了一下,有關孝東陵十八件(兩套九竅玉塞)的來曆,史書記載跟黃道婆的說法基本一致。另外,資料還顯示,公元1661年(順治皇帝與董鄂妃下葬)——公元1718年(孝惠章皇後病死),公元1945年(孝東陵被掘)——公元1968年兩個時間段,共發生“詛咒”事件(由沁血唅蟾引發)11起,亡者死狀與唐成和劉老太相同。
除此之外,唐雯還有個意外收獲,即貞妃肚裏的孩子。按史料記載,貞妃受寧愨妃毒害,致使懷上的孩子不能足月而生。此事雖經孝莊太後查證,但由於對董鄂氏家族的憤恨,她老人家選擇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堂姐既死,家族失勢,生無可戀的貞妃最終“主動殉葬”。
拿到文件資料的當天晚上,唐雯又接到周陽的電話,後者經過四方追訊、八方打探,終於得到可靠消息:近期將要舉行的國際文物拍賣大會上,會有人將八竅玉塞出手(唅蟾在唐雯手中)。
唐雯聽了興奮不已,掛完電話他立即找了忠叔,讓他盡快清點爺爺的遺產,最好找人也對遇寶齋做資產評估,此次拍賣大會,他對這八竅玉塞是全力一搏、誌在必得。
很快,國際文物拍賣會的日子到了。此拍賣會掛上“國際”二字聽起來很高大上,實際是省古玩收藏協會舉辦的半公開的內部拍賣會,說白了就是行內大咖玩的場子,因為參加拍賣的有國外友人,故而冠以“國際”之名。鑒於梓平在文物收藏界獨特的地位,拍賣會的地點就設在本地最豪華的月晟飯店。
自2012年起,拍賣會已連續舉行5屆,唐成每次必去可以說是那裏的常客,隻不過沒有特別中意的東西,回回都空手而歸。作為唐成的同伴,忠叔也連續去了五次,對拍賣會會場的情況及拍賣流程可以說是非常熟悉。
在忠叔幫助下,唐雯順利拿到了拍賣會的入場券和邀請函。開拍那天是周六,唐雯早早起床,約忠叔、梁夢媛和周陽一起在街上吃了餐點,然後驅車抵達月晟飯店。
進了內廳,唐雯看到這會場整體為圓形,分為上下兩層,下麵一層是散位,上麵一層是雅座(也就是VIP座位),每個雅間向心一麵都是鏤空的,可以直接看到其他雅間的客人和一樓中央的拍賣台,工作人員正在布置場地、調試燈光與話筒。
“你瞧,九爺也到了。”忠叔用下巴挑挑左斜對麵的雅間,“他也是這裏的常客呢。”
順著忠叔的目光望去,唐雯看到仁九爺已經在那把雕花實木椅裏坐了下來,站在他左右的是兩個西裝革履的漢子,一個體型微胖滿臉絡腮胡,一個身材微瘦戴著大號墨鏡。
唐雯看仁九爺的時候,後者正好也在看他。唐雯微微一笑算作致意,仁九爺則輕輕拱了下手,雙方目光交錯之後便迅速彈開,不再有多餘的交流。
“那位穿紅色唐裝的老者你認得嗎?”唐雯翹起食指,較為隱蔽地指向正對麵雅間。
忠叔快速瞧了一眼,隨即應道:“啊,他姓莫,具體叫什麽不太清楚,隻知道外號莫歪脖子,聽說是‘肉佛陀’的師弟,在圈內輩分極高,也很有威望,隻是脾氣有些古怪,也是這兒的常客。”
唐雯仔細打量莫歪脖子,見其七十出頭,須發皆白,麵容枯槁,頸項歪斜,似有某種不足之症。把目光移向旁邊穿西服打領帶的年輕人,後者邊打手勢邊跟莫歪脖子交流著什麽,兩人均未朝這邊看。
忠叔撚著胡子:“那個年輕人我倒頭一次見,什麽來頭還真不知道。以前莫歪脖子都是單獨過來,大概年紀大了身體不饒人,今年帶了個幫手。”
正說著,右斜對麵的雅間進來兩男一女三個人,都是金發碧眼的老外。忠叔及時介紹說:“這三位也是拍賣會的常客,中間那個梳著大背頭、戴金邊眼鏡、留著小胡子的叫洛克,洛克先生是個有名的中國通,聽說他爺爺還做過北洋時期的法國駐華大使呢。另外一男一女是他的私人保鏢,男的叫阿朗,女的叫阿蘭,都是功夫極好的練家子。”
這時,下麵的設備調試好了,一女性工作人員拿話筒試了試音,對四周說道:“拍賣會馬上開始,閑雜人等請盡快退場。”有人陸陸續續從場子裏退出去,隨即各處的門被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