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雯咬了咬下嘴唇,勾著對方肩膀朝自己這邊使勁攬了一下:“那就謝了兄弟!”

“唐雯哥,我也要去。”丁小芹從椅子上站起來,相比周陽的理直氣壯,前者的態度則近乎於懇求,“我知道我可能幫不上什麽大忙,但洗衣服、打飯、拎包總會的呀,除了你和夢媛姐,我再也沒有其他親人了,你們可不能丟下我不管啊。”

按丁小芹的語義,梁夢媛已經被包括進去了,而實際上唐雯並未征求過梁夢媛的意見,也沒打算讓她跟著一起去冒險。於是唐雯望向梁夢媛,剛要開口,卻被後者搶了先。

“我也有件事情告訴大家。”梁夢媛以十分鄭重的口氣宣布,“此次民樂之行結束後,我和唐雯將舉行盛大的婚禮,具體時間和地點另行通知。”

唐雯一時懵在那裏,他可沒準備在自身問題尚未解決的情況下就先確定婚姻大事,畢竟結婚是要對人家負責的,總不能年紀輕輕就讓對方守寡。當然,意外之餘又非常感動,梁夢媛這麽做,既是對他毫不保留的愛,更是一種擔當和付出。

周陽聽罷搗了唐雯一拳:“我靠,你保密局出身的?這麽大的事咋沒聽你說過呢?”

唐雯尷尬一笑:“我們誰說不都一樣麽。”

“不一樣。”周陽較真起來,“咱倆什麽關係,這種事你還要跟我藏著掖著?”

唐雯隻好做出讓步:“行行行,是我錯了,我給你賠禮道歉好不好?”

周陽也就見好就收:“主要是搞這麽急,我一點準備都沒有!”

唐雯樂了:“又不是你結婚,你著急忙慌個什麽?”

周陽比劃著:“除了紅包,哥不準備幾件像樣的禮物啊。”

“紅包和禮物都免了,倒是有個忙需要你幫。”梁夢媛煞有介事地瞧著周陽,“我跟小芹商量好了,由她來做我的伴娘,既然你跟唐雯是最好的哥們兒,你來做伴郎如何?”

周陽一聽,嘴都笑歪了:“那是自然,要換做旁人我還不樂意呢!”說罷,眼睛迅速瞄向丁小芹,後者看上去有些不高興。

“夢媛姐,我可沒說一定要給你當伴娘啊,萬一到時候-”丁小芹欲言又止。

梁夢媛低頭看著她:“怎麽,你反悔啦?”

“也不是。”丁小芹緋紅著臉,“你當時也沒說伴郎是誰啊。”

“敢情你這是在嫌棄我呀。”周陽鬱悶到心痛,“小芹,我知道你喜歡唐雯,可人家已經有喜歡的人了,眼下就要步入婚姻的殿堂,拜托你清醒一下好不好,不要為一個根本不可能到手的目標而放棄了真正在乎你的人。”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這時,飯菜上來了,唐雯拿起筷子晃著:“先不說了,吃飯,吃飯!”

“此情此景,誰吃得下呀。”周陽用膝蓋暗自頂頂唐雯,讓他替自己說話。

“那個-”唐雯斟酌著怎麽開口。

“反正民樂之行我一定要去,無論生還希望多麽渺茫。”丁小芹故意岔開話題,“我失去了所有的親人,已經沒什麽不能失去的了,如果僅剩三天餘生,我隻想跟在意的人一起度過。”

“讓小芹去吧。”周陽趁勢鼓動唐雯,“這一路上,我會好好照顧她的。”

“那好吧,我們四人一起去,大家齊頭並進,同生共死。”唐雯給了梁夢媛和周陽一個篤定的眼神,然後把視線轉向丁小芹,“周陽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對他抱以絕對的信任,希望你也如此,給他個機會,成嗎?”

丁小芹沒有去看周陽,眼睛直直盯著唐雯:“你說什麽,我都聽你的。”

唐雯這才鬆出一口氣,他起身拿過酒瓶,為在坐者一一倒上,最後換做開水給自己斟滿,然後舉杯道:“能有諸位舍命相陪,是我唐雯幾世修來的福分,大恩不言謝,這第一杯,我以茶代酒敬大家了。”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來來來!”周陽第二個舉杯站起來,“祝願咱們一路坦途、馬到成功!”

梁夢媛和丁小芹依次站起。唐雯揚脖一飲而盡,其餘人陸續幹杯。

吃完飯,按照唐雯既定的安排,由周陽邀請丁小芹去看電影,自己送梁夢媛回住處。夜色闌珊,現代雅尊平穩地行駛在城市的街道上,路側的樹蔭透過前窗玻璃在唐雯臉上布下時暗時亮的光影。

“剛才在飯局上,你突然宣布我們的婚訊,我嚇了一跳。”唐雯扶著方向盤,心裏有些忐忑,他知道梁夢媛是個細致而敏感的人,生怕自己某個措辭用得不當使對方產生誤會。

“怎麽,你不願意嗎?”梁夢媛似笑非笑。

“哪能呢。”唐雯小心翼翼地回答,“我隻是覺得,這麽大的事情咱們應該先互相商量一下,待到時機成熟後再對外宣布。畢竟說出去的話如同潑出去的水,萬一--我是說萬一,我這次民樂之行折戟沉沙,沒能回來,豈不讓你--”

“不準胡說。”梁夢媛迅速打斷,“我從未有過這種不吉利的條件預設。”

“夢媛,未來並非理想和偏好所能決定的,不管是否願意,吉利和不吉利的條件我們都必須做好預設。” 唐雯認真地糾正對方,“當年‘肉佛陀’聯合‘四大護法’查探林丹汗墓,那些一等一的高手都未能全身而退,況乎我們這些平庸之輩?我身中奇毒,是一個行將就木之人,本次民樂之行對我來說是別無選擇、孤注一擲,而你不一樣,我不能以任何冠冕堂皇的理由,把你綁架在一輛極可能有去無回的戰車上-”

梁夢媛繼續打斷:“那周陽和丁小芹呢,他們怎麽就可以去?再說了,當年那些人是誤打誤撞,而我們手裏有林丹汗墓的地圖,成功為什麽不能屬於我們?”

唐雯有點沉不住氣了:“陵墓內機關重重,陷阱遍布,安全問題不是靠一張隻有粗略路線和結構的地圖能夠解決的,難以預料的狀況實在太多了-”

梁夢媛仍舊打斷:“我還是那句話,為什麽周陽和丁小芹可以去我就不行?難道我對你的愛還不及你對他們的情分嗎?”

“正因為我也愛你,無比真誠的愛,所以才不想一個空口許諾把你置於萬劫不複之地!” 梁夢媛的住址到了,唐雯把車停在路邊,胸口間起伏不定。

唐雯沒有解開安全帶,梁夢媛也沒有立即下車,兩人忽然間陷入沉默。

過了許久,唐雯緩緩轉過身,他剛說了句“對不起”,嘴巴就被梁夢媛的舌頭堵住了。唐雯瞪大眼睛,相處這麽久,他還是頭一次跟對方如此“親密接觸”。但也隻是片刻的遲疑,很快唐雯也給予熱烈的回應,他們互相用身體證明彼此是深愛的,這中間有愛的甘甜,也混合著淚的辛辣。

一輛黑色轎車從後方而過,近光燈低調地掃射到這對激吻的戀人,過往之後,副駕駛座探出一個長滿絡腮胡的腦袋,他朝現代雅尊昏暗的前廂內回望一眼,把一粒嚼過的口香糖緩慢吐出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