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逸等人聽到寧二的話,轉頭望去。
正前方,矗立著一座高聳的府門。
朱漆灰瓦,銅釘銅環,大門階梯前,兩座半圓石獅,雄壯威嚴,一派大家氣象。
特別是“寧府”兩字,蒼勁有力。秦逸仔細望去,隱隱有股威壓向外擴散,想必書寫這兩個字的人,修為必定無比強大。
秦家一行人除了秦逸和秦烈,其他人都已經跟著寧三寧四走進去了,此刻剛剛跨過那高高的門檻,正停在門後轉頭望著秦逸幾人。
寧卿見狀,趕緊小跑幾步上前,單手往朱漆大門內一伸,對著秦逸說道:“逸哥哥,請!”
秦烈無奈地和寧二對視了一樣,微微搖搖頭說道:“寧二叔,咱倆在這太多餘了,走吧走吧。”
寧二看了看自家小姐,突然雙手一拍,拉著秦烈往大門處走去。
邊走還邊說道:“是是是,得安排好大家。”
寧卿聽到兩人的對話,臉立刻漲得通紅,右腳輕輕一跺,跟在兩人身後,也跑進了那扇氣派非凡的朱漆大門內。
秦烈一走進門,就對秦家眾人說道:“大家先跟著寧四叔去休息,等一會我和老三再去找你們。靈靈,月初,照顧好大家。”
秦靈和秦月初兄妹皆是對著秦烈點了點頭,便招呼大家跟著寧四去休息去了。
秦鑲玥也提著丁路走在隊伍最後。
秦逸這時才剛剛進門,走到秦烈身邊,對著寧二和一旁的寧卿說道:“寧二叔,卿卿,能否帶我們去見見保護小瑩的那兩位族叔?”
這時的寧卿,通紅的臉已經褪去了不少,她輕輕吐了口氣說道:“兩位前輩和小瑩住在一個院子裏,我帶你們去。”
寧二這時也說道:“既然已經進了寧府,那小姐帶你們去就行,我得去準備一下,等會還要接待老爺他們呢。”
寧卿點點頭,“好,麻煩二叔了。”
“小姐言重了。”寧二說完,對著寧卿拱手一禮,然後又對著秦逸和秦烈點了點頭,便轉身離開了。
這上湘城的寧府,要比蘄州城的寧府要大得多。
寧卿帶著秦逸兩人東轉西拐,終於來到了一座院子。
秦逸三人一進院子,兩名中年男子立刻迎了上來,顯然有人事先告知了他們。
兩人一走到秦逸三人身前,就對著秦逸秦烈深深行了一禮。
“大少爺,三少爺...你們...你們真的來了......”
他們低垂著頭,言語中有些哽咽。
秦逸兄弟倆趕緊上前扶起兩人。
“這不是好好的嗎?兩位族叔快快請起。”秦烈說道。
“那日,秦瑩小姐得知老爺他們的屍體已經找到,便想著帶我們回蘄州城。沒想到到了城門口,卻發現城門緊閉。我們試著和守城官軍交涉,可盡管我們費盡口舌,那些官軍就是不給開門,小姐無奈,便帶著我們返回了山莊。”秦烈身前那人起身後,對秦烈說道。
那人剛停下,秦逸身前那人又接著說道:“那幾天,我和淩春每天都會留一人在蘄州城外等待,可一連五天,城門依舊緊閉。”
“這時的秦瑩小姐,也察覺到了不對勁。可就是在這個時候,淩秋在南城外遇到了寧卿小姐,在得知萬高要對秦家出手後,我們便帶著秦瑩小姐跟著寧卿小姐來了上湘城。可秦瑩小姐他......”秦烈身前那人又接過話說道。
這兩人原是一對兄弟,老大是秦烈身前那個,名叫秦淩春。秦逸身前的,是老二,名叫秦淩秋,兩人的修為都是化靈三重。
秦逸這時才開口問秦淩秋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秦淩秋還沒說話,寧卿搶先說道:“秦逸哥哥,你和秦烈大哥一路奔波,想必也疲憊了,不如進去先喝杯水,然後再聽兩位叔叔慢慢說?”
秦烈點了點頭,看向秦淩春說道:“兩位族叔,進去說吧。說完小瑩的情況,我和老三還要和兩位族叔商量一下秦家之後的去路。”
秦淩春點了點頭,便和秦淩秋站到了一邊,讓秦逸兩人先走。
他們兩人,在秦家隻是偏房,雖說秦林對他們和直係並無差別,但正是這樣,他們才會更加尊敬秦烈和秦逸。
五人走進正房,寧卿為秦家四人各自倒了杯茶,便坐到了一邊。
秦淩春喝了一口茶水,稍微在腦海裏整理了一下言辭,這才說道:“小姐的情況,很奇怪。氣息平穩,沒有內外傷,體內靈力也沒有任何波動,除了還是昏迷不醒外,其他的和正常人完全一樣。”
寧卿也在這時補充道:“在兩位叔叔休息的這段時間,我也找了上湘城中對這種疑難有研究的前輩來給小瑩看過,但是結論都一樣,和正常人無異。”
秦烈此時眉頭緊皺,看向寧卿,問道:“你們途中可有發生什麽奇怪的事?”
寧卿搖了搖頭,說道:“沒發生任何奇怪的事。隻是剛剛進入上湘城地界時,小瑩說趕了太久的路,有些累,你們也知道,小瑩身體弱,我怕出什麽意外,就讓隊伍停了下來。”
寧卿看向皺著眉在聆聽的秦逸一眼,接著說道:“可我們剛停下,小瑩就倒地了,二叔當即查看了小瑩的情況,結果就是,和常人無異。”
秦烈問道:“剛剛進入上湘城地界,在謎瘴林邊上?”
寧卿點了點頭,說道:“我們當時就和小瑩在一起,但我們都沒事,應該和謎瘴林沒什麽關聯。”
秦烈點了點頭,說道:“嗯,蘄州城那些世家的前輩們,進入謎瘴林外圍,把爺爺他們的屍體帶出來都沒事,你們都沒進去,應該確實和謎瘴林沒什麽關係。”
秦烈話音一轉,“可這些年來,小瑩雖然身體虛弱,但從來沒有昏迷過啊?”
寧卿基本可以說是和秦逸兄妹一起長大的,自然知道這個情況,所以她隻是歎了口氣,眼睛的餘光時不時地瞥向一直沉默的秦逸,沒有說話。
秦烈察覺到了寧卿的眼神。
他站起身,向寧卿說道:“卿卿,你出來一下,我和你說點事。”
說完,秦烈便率先走了出去。
寧卿看了一眼秦逸後,也起身跟上。
兩人走到院門處,秦烈轉身看向寧卿,說道:“卿卿,老三不是怪你,他隻是還陷在對爺爺他們的自責當中,如今突然得知小瑩也出了事,一時沒緩過來而已。”
寧卿微微笑了笑,說道:“我知道。但如果不是我要隊伍停下,小瑩或許就不會有事。”
秦烈歎了口氣,“唉~你也是為了小瑩的身體考慮啊,老三明白的。”
他正了正語氣,對寧卿說道:“卿卿,我想請你幫兩個忙。”
“請說。”寧卿疑惑地看向秦烈,說道。
“這一呢,是你能不能和寧爺爺商量商量,把我們也帶上。”
似乎是怕寧卿誤會,秦烈接著解釋道:“隻要出了殤國就行,之後的路,我們會自己走。”
寧卿看著秦烈,笑道:“這事啊,不用商量,我就可以決定。你等會讓靈靈他們上街采購一些物資,靈石我會讓四叔給你們。”
秦烈理了理身上的喪服,對著寧卿鄭重一禮,道:“秦烈在這謝過了。”
“小事,秦烈大哥不必如此。”寧卿扶起秦烈,說道。
扶起秦烈後,寧卿問道:“那第二個忙呢?”
秦烈看向正房內的秦逸,歎息道:“寧姑娘,我想你也了解老三的性子,萬事藏心中,從不對外語。我想讓你開導開導他,讓他別太自責。”
“現在他知道了爺爺他們的死和皇室還有上雲宗有關,以後必然處處針對皇室和上雲宗,那時他隻身一人,我怕他會有危險。”
寧卿無奈道:“我如何不知道秦逸哥哥的性子?可是這種事,我也不好多說什麽啊。秦烈大哥,這事,我看還是你來最合適。”
秦烈搖了搖頭,說道:“我不行,靈靈他們更不行。如今的秦逸,除了你和小瑩的話,任何人的話,恐怕他都聽不下去。可小瑩現在...”
“你們的話他都聽不進去?”
秦烈歎息道:“唉~說到底,還是老三心中覺得愧對我們,畢竟我們的父母,都是為了他才死在了謎瘴林。如果是我們去開導他,反倒會讓他更加愧疚。別看這一路上,他偶爾還有些笑容,但我知道,他這都是裝的。”
秦烈看向寧卿,認真道:“但你不同,雖然每次聊起關於你的話題,他都有意回避。但仔細想想,正是這種有意回避,才更加證明你在他心中的分量不輕。這個時候,你的話,她才最可能聽得進去。”
寧卿抬手撫著下巴,心中在慢慢琢磨秦烈的話。
雖然聽到秦烈的話,讓她的臉又有些發熱,但是也確如秦烈所言,秦家這些人,確實不適合再去和秦逸說什麽‘不必太過執拗’的話。
寧卿剛想點頭,卻發現了秦烈話裏的另一個信息。
她皺眉問道:“秦烈大哥,你說,秦逸哥哥以後會孤身一人針對皇室和上雲宗?他不打算跟你們一起離開?”
秦烈也是一臉無奈道:“他執意要留在殤國,我勸了一路了,他沒聽進去啊。”
寧卿也是歎了口氣,說道:“是啊,秦逸哥哥的決定,除了秦爺爺,似乎還沒人改變過。”
她看向秦烈,重重點頭道:“行,我會去試著勸勸他。”
秦烈再次抱拳,隻是還沒等到他彎腰行禮,寧卿就已經雙手托住了他的雙手。
“不管是為了秦家以後著想,還是我個人對於秦逸哥哥的感情,這都是我該做的。”
秦烈笑了笑,退後一步,再次抱拳行禮道:“秦家,謝過寧姑娘。”
這次寧卿沒有提前托住秦烈的雙手,而是正麵受了這一禮。
就在此時,兩名侍女各自托著一個包裹走了進來,看到寧卿和秦烈後,剛想行禮,就被寧卿抬手製止了。
“其他客人的,都送到了嗎?”寧卿對著為首侍女問道。
那名侍女低著頭說道:“回小姐,都已經送到了。可是客人們都沒換,說是要等秦烈少爺回去後,再決定。”
寧卿點了點頭,看向秦烈。
秦烈則是一臉疑惑地問道:“裏麵是什麽?”
寧卿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說道:“你們一行人在外行走,總不能一直穿著這件喪服吧?寧府中人倒是不介意,但等會還要出門呢,還是換一下吧。”
秦烈這時才想起,自己身上穿著的,還是染血的喪服。
秦烈說道:“等一下大家集體祭拜爺爺他們之後,再換吧,現在這身喪服,還不宜脫下。”
說完,秦烈便接過侍女手上的包裹,接著對那名領頭的侍女說道:“你回去告訴那些客人,暫時先不換,讓他們帶著衣服先過來一下。”
那名侍女看了眼寧卿,在得到寧卿的點頭指示後,才施了個萬福,轉身離開了。
秦烈拿著包裹,轉身朝著正房走去,寧卿跟在身後。
秦烈一進門,就和秦淩春兩人說了要和寧家離開殤國的事,這是保全秦家最好的辦法,兩人自然不會說什麽。
而此時,上湘城西城門不遠處,一行兩人站在原地,轉頭望向身後。
兩人中的那位老者,身上的黃色錦袍,此時已經破了好幾道口子,其中還有鮮血滲出。
最嚴重的雙肩上,赫然兩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正在不斷地往垂著的雙手流下,再從指尖往地上滴去。
另一人,是位中年男人,身上沒有任何傷勢,連發絲都沒有出現任何一點淩亂,隻是一隻手死死地抱著一個小舟模樣的物件,似乎十分重要。
雖然此時天已經麻麻黑,但兩人依然能看清,他們的目光所及之處,此時正淩空停著許多道身影,而他們,則是以一位灰衫老者為首。
那名受傷的老者往地上啐了一口摻雜著血水的唾沫後,說道:“終於趕到了。娘的,這上雲宗看來真的準備已久,居然派了這麽多化靈境來。”
中年男人的眼神,自始至終都隻盯著一人,聽到老者的話後,他也感慨道:“沒想到,林闋這家夥,居然這麽難纏,以前居然沒注意到他?”
老者問道:“能排得進前十嗎?”
中年人搖了搖頭,說道:“勉強能和第十的肖承良一戰。”
“林闋這等實力,居然能和你糾纏這麽久?”
中年人說道:“身上好東西不少,雖不敢和我正麵一戰,但拖住我一時半刻還是能做到的。”
老者笑了笑,說道:“進城吧。”
中年人點了點頭,一手攙扶著老者,一手抱著那件小舟,兩人就這樣進入了上湘城,完全沒有在意身後的眾多強者。
而這兩人,正是從蘄州城一路殺過來的寧元青和寧家大供奉。